第四章 苗疆風雨(1)
明代初期,苗疆的區域非常廣,苗疆分別隸屬湖廣、四川、雲南、廣西四省,“東至辰州界,西至四川平頭、平茶、酉陽土司,北至保靖,南至麻陽、東南至五寨司,經線三百里,緯線一百二十里,周千一百二十里”,面積約二萬平方公里,包括酉陽、沅陵、瀘溪、吉首、花垣、保靖、鳳凰等州縣,下轄思南、思州、貴州、播州四郡。
苗人經歷了唐宋數百年間的戰『亂』,陸續從武陵由東而西,由北而南流徙,一部分從武陵山脈的北端向西,進入貴州中北部和川南,一部分沿沅水而上,深入貴州南部和廣西境內,另一部分由廣西溯都柳江北上徙入夜郎,遠達雲南。
我們與鄭和、戴思恭及另外兩名錦衣衛高手一行六人出了皇宮,日夜兼程前往苗疆思南郡。
兩日後,我們抵達武陵山下,苗疆氣候已入初秋,掀開馬車幃簾,只見漫山遍野的綠樹成蔭、繁花爭豔、鳥獸和鳴,宛如仙境。
鄭和近前稟道:“此地距離思南郡還有三十里,午時到了,皇上與娘娘可要歇息片刻?”
我唯恐耽誤行程,說道:“我不覺得累,還是先趕路要緊。”
朱棣見我一直環顧山中風景,說道:“歇息一下吧,耽誤不了多久。你難得陪我出一次遠門來到武陵,若不盡情享用此處山珍,未免太可惜了!”他走下車輦,對身後錦衣衛道:“取短弓來!”
戴思恭急忙上前阻止,說道:“此時不同往日,皇上不可傷神勞力……”
他毫不在意,說道:“沒有關係,蕊蕊,下來看我『射』山禽吧!”
我從馬車中跳下來,他接過短弓仰首遙望山頭,凝神引弦,“颼颼”數枚箭矢發出,立刻幾隻山雞、鷓鴣應聲扇動翅膀落了下來。
幾名錦衣衛從馬上躍起,將那些飛禽接在手中,齊聲喝彩讚道:“皇上好箭法!”
他收住勢,將短弓交給鄭和道:“幾個月不曾練習,竟然荒廢了許多,金陵雖然有獵場,終究不及漠北,若要快意騎『射』,還是天然生成的風景好。”
鄭和道:“塞北的草原遼闊,皇上在北平住習慣了,自然覺得金陵拘束,將來可以在燕北建造行宮,皇上閒暇之時,不妨去住些時候。”
他道:“北平的燕王宮也舊了,修繕耗資巨大,奉先殿被焚燬後,工部將宮中重新修繕過,耗費白銀數萬兩,將來等國庫再殷實些,朕想在北平重新修繕一座皇城,所有宮殿、廟壇都和金陵一樣,現在還不是時候。”
鄭和似乎無比嚮往,說道:“到時候北京新建的宮殿一定勝似金陵。”
我心中一動,問道:“如果新宮殿修建好了,還叫紫微宮嗎?”
他向北面的天空遙望了片刻,說道:“金陵的宮城叫紫微宮,北京的宮城自然不能再叫這個,我要給它起一個新的名字——紫禁城,這個名字好嗎?”
史載明成祖營建北京是在元朝大都的基礎上重新設計,皇城就是後來北京的外城,有城門九處,南牆有正陽門、崇文門、宣武門,東牆有朝陽門、東直門,西牆有阜城門、西直門,北牆有德勝門、安定門,就是俗稱的“九門”,明清故宮居住過二十四位明清皇帝,規模巨集大,氣魄雄偉,金碧輝煌,莊嚴絢麗,是世界五大宮之一。
紫禁城,毫無疑問是一個千古流傳的響亮名字,我說道:“當然好。”
戴思恭細心檢查了一遍錦衣衛採摘來的山中野果、野雞樅菌、野猴頭菌等,示意可以食用,他們將那些採獵來的山珍野味在清溪中『蕩』滌漂淨,用細小的樹枝串起,撒上隨身攜帶的粗鹽,在大樹下生起火堆灸烤。
我托腮坐在溪畔,眼看著流淌的溪水中幾片落葉隨著水流旋轉向下游漂去,想著朱高燧的小模樣。
朱棣走近我身旁,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說道:“想燧兒了吧?他比高熾、高煦小時候都乖,還有湖衣照看著他,你不用擔心,等我們取到了解『藥』就立刻回宮去看他。”
我猶豫再三,才說道:“我不想回金陵皇宮。”
他臉『色』微變,眉心簇起,注視著我道:“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我見他誤會,忙起身解釋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
他向北遠眺,微笑接著我的話,說道:“你只是不喜歡宮廷,對不對?以後我們帶著燧兒一起回北方去,他是我最喜歡的孩子,以後我的一切都會是他的,只要在大明疆域之內,你們想住在哪裡都可以!”
朱棣的話讓我暗自心驚,他數年膝下無所出,疼愛幼子本是人之常情。朱高燧相貌酷似他,尤其那雙紫眸,簡直一模一樣,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小嬰兒的偏愛,隱隱有立朱高燧為太子之意。他從不會輕易做任何決定,一旦決心去做必定經過深思熟慮,如果他有心擁立朱高燧為太子,一定會有所安排。
歷史上的奪嫡風波正是由此而起,朱高熾雖然是他和徐妙雲嫡出長子,先為燕王世子,後立為太子,地位名正言順,為人卻斯文儒弱,欠缺帝王之氣;漢王朱高煦與太子年紀相仿,雖然英俊威武,卻肆意妄為,在朝臣中聲望並不太高,為了謀奪東宮之位,利用趙王朱高燧,一起陷害朱高熾。
封建社會採用“嫡長承襲制”,朱高燧既非嫡子亦非長子,而朱高熾本是燕王世子,理所應當成為新的太子,如果他執意“廢長立幼”,原本就對他心存偏見的臣民百姓一定又有攻擊他的話柄。他依靠武力征服天下,助他奪取皇位的一眾武將們卻未必能夠幫助他治理好天下,守業較之創業更難十倍,如果不能得到民心支援,國內政局不穩,明成祖“撫治華夷、無間彼此”的雄心壯志永遠不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