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6)
我說:“若是他以後不肯兌現諾言與你共掌江山,你會如何?你能甘心俯首稱臣嗎?”
寧王坦然說道:“有些話,姑妄言之,姑妄聽之。四哥縱有千般不好,也不會對追隨親近自己的人下手,這點總比皇上可靠。”
我靜心思索,若是歷史上朱棣不舉兵謀反,朱允炆會如何對待這些藩王?雖然我現在認識的“允炆哥哥”善良仁慈,誰又能保證他以後不會『性』情大變?
寧王其實早已看透了一切,他太瞭解自己的侄子和哥哥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自己應該選擇怎樣的命運。聰穎如他,不需要任何人點化指引,選擇的是他必然要走的那條路,決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如果沒有燕王,下一個起兵謀反的藩王就是他。
歷史上登基後的明成祖確實如他所料的一樣,給了他安定自由的優裕生活,或許對他而言已經足夠。
燕王和朱允炆、寧王和李景隆,他們本來是親人、朋友,卻不得不變成勢不兩立的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勝者入主皇城,敗者浪跡天涯。
既然如此,我說什麼都是多餘。
我注視著他說:“你為了我去救李景隆,不是給你自己出難題嗎?日後你們刀兵相見之時,你一定會怨我。我自己再想辦法,不用你幫忙了。”
寧王說道:“我既然說過幫你救他出來,豈能失信於你?如果我註定得不到你的心,就做知己也好,你就給我一次這樣的機會吧。三日之內,我一定會給你訊息。”
寧王離開時夜已深沉,我欲睡未睡『迷』『迷』濛濛時,又聽見了一縷熟悉的簫聲。
在寧王宮住了三日,每晚都是如此。
第四天夜晚,我沒有聽見簫聲,卻聽見了王宮附近刀兵的砍殺聲。
史載就在這天夜晚二更時分,潛伏在城外的燕軍與寧王的護衛軍裡應外合,攻破了大寧城西北角。燕軍入城俘獲大寧都指揮使劉傑,殺死副都指揮朱鑑,寧王宮長史石撰。寧王帶領所有駐紮在大寧的兵馬降附了燕王,從此燕寧二王合兵一處,輾戰南北,所向披靡。
三更時分,砍殺聲漸漸靜止下來,我睡意全無,聽見輕輕的叩門聲響。
我問道:“是誰?”
一名侍女答道:“王爺命奴婢前來喚醒姑娘,稍後有要事前來相告。”
我急忙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虛掩了房間的門,托腮坐在燈下,等候寧王前來。
他答應我三天內給我李景隆的訊息,今天正好是第三天,他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訊息呢?李景隆有沒有受傷?燕王的手下會如何對待他?
正在揣測,寧王匆匆走進來,看到我,微笑說道:“我所派屬下不辱使命,已將李景隆救離霧靈山了。”
我高興不已,說道:“謝謝你!他現在哪裡?”
寧王神情猶豫,遲疑說道:“我將他藏匿在附近安全的地方,但是他身中奇毒,至今昏『迷』不醒,只有四哥手下之人才有解『藥』。”
一定是那天晚上的『迷』香所致。我和李景隆都中了『迷』香之毒,我能夠醒來,或許是因為那假冒之人暗中給我服下了解『藥』,李景隆卻變成了植物人。那『迷』香之毒是燕王手下所放,可能來自唐門,也可能來自錦衣衛。
我重生成為元妍後,唐蕊的記憶更加模糊,唐門的毒『藥』只隱約記得幾種,即使是唐門的毒『藥』,見到李景隆也沒有把握救他,如果是錦衣衛的奇毒,那就更沒有辦法了。
想到李景隆的處境,我擔憂不已,黯然道:“他們不會給我解『藥』的,你先送我去見他吧,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寧王說道:“你彆著急,我會盡力設法救他。四哥今晚集中精神攻取大寧城,還不知此事。我立刻送你出城,我們明天一早也要離開大寧了。”
寧王與燕王合兵後,大寧將變成一個軍事重地,遠遠不如北平安全。他們會帶著寧王妃和小王子前往北平,同時在北平休整軍隊,準備下次征戰。
我片刻之間就整理好隨身之物,正要和寧王一起出門時,門從外面被人推開,寧王和我驚愕不已,對視了一眼。
來人正是燕王。
燕王緩步走進房間,束髮的鏤花金冠在柔和的燭光下反『射』出星星般的暈黃光芒,白『色』錦衣領口鑲嵌的紫『色』貂『毛』輕輕顫動,俊朗的臉『色』隱約透出一絲悵惘,紫眸中『射』出的視線幽深而『迷』離,彷彿剛從一場夢魘中醒過來。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在我臉上梭巡,緩緩說道:“原來你投靠我是假,伺機救人才是真。我如你所願放了李景隆,但是你不能走。”
看來寧王前往霧靈山救人之事被他發覺了,而且是故意『露』出破綻讓寧王救走李景隆。他似乎有釋放李景隆之意,卻不打算放我離開。
寧王鬆了一口氣,說道:“四哥,北平之圍已解,我們擁有精兵四十萬,朝廷大軍已不足為患,放不放人我們於而言並無妨礙。你既然早已有心放人,就不必再追究此事了。”
燕王目光依然注視著我,對寧王道:“你先出去,我有話對她說。”
寧王神『色』略帶不滿,急道:“四哥!你何必這麼做?元妍她不是燕王宮的奴僕,你怎能限制她的自由?”
燕王轉過身,看向他道:“我還沒問你,你居然來問我?”
他周身散發的氣勢迫人,寧王無奈退出房間外,對我說道:“你別怕,我在外面等著你。”
燕王口氣冷淡,說道:“不用枉費精神了,大軍一早就開拔,你還是回去歇著吧。”
一陣寒風拂來,吹滅了一盞燭火,我們相對而立在光線昏暗的房間中央。
燕王走近我,輕聲說道:“小野貓,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要置我於何地?我決不會讓你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