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兵臨城下(1)
我們整裝向永平進發時,李景隆不肯讓我騎馬,讓我坐到他的隨行馬車裡面去。
未至永平城下,我隱約聽見先頭部隊的哨兵向李景隆匆匆回報道:“前方發現燕軍蹤跡,似乎剛從永平撤回。”
我心中大驚,難道我們來遲了一步,永平城已經失守?如果前方有燕軍,一定是燕王親自率領的那支燕軍精銳,既然兩軍相遇,一場血戰不可避免。
李景隆沉聲道:“再探。如果是燕王騎兵,立刻動手阻擊。皇上有旨不傷燕王『性』命,其他人等,一律格殺勿論!”
我隱隱約約聽見前方的喊殺嘈雜之聲,似乎兩軍遭遇正在交戰,掀起馬車帷幕看見李景隆策馬遠眺,眉目間隱然帶著擔憂的神『色』。
不到一個時辰,一名兵士匆匆回報道:“稟國公,前方敵兵不過兩千,燕王不在其中,均已被剿滅。”
李景隆憂『色』稍有緩和,問道:“永平戰況如何?”
那哨兵道:“永平叛將死守城門,江陰侯吳將軍、耿少將軍帶領十萬精兵尚在城外壘營時遭燕王突襲。我軍損失慘重,吳將軍已退至山海關。”
史載江陰侯吳高雖然為人行事縝密,善於城守,但戰鬥之中常常怯陣,並非將才。燕王親率燕兵至永平時,吳高毫無知覺下損失了上萬兵馬,不得不放棄永平,退而求其次,力保山海關。
天『色』漸漸陰沉下來,似在醞釀一場大雪。
李景隆抬頭遙望天邊,對高巍、劉璟說道:“天寒地凍,我們只宜速戰速決,不可拖延。傳令下去加速行軍,天黑之前趕到永平城下駐紮休整,今晚子夜時分全力攻城,誓破永平!”
高巍得令而去,李景隆跳下駿馬,進入馬車內對我說道:“今晚會有大雪,我要親自領兵攻城。你在營帳中好好歇著,等這一仗打完了,我立刻帶你回金陵去,明媒正娶你。”
通常情況下主帥都不會親臨戰場前沿,他如果親自指揮督戰,士氣一定振奮鼓舞,他似乎下定決心要在今晚要將永平攻破,如果剛才那支騎兵不是燕王率領的,那麼燕王此時正在永平城中。
今晚燕王與李景隆的永平決戰是一場歷史上沒有的戰鬥。如果燕王戰敗、永平城破,李景隆一定會將燕王擒拿歸金陵,“靖難之役”就此結束,歷史上不會再有明成祖,也不會有後來的明朝數代君王,整個中國的歷史都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或許就不會有清朝、民國、幾百年的中國近代史,也沒有中華人民共和國。
可是,如果沒有中國,又怎麼會有我?
我靠在他胸前,仰頭問道:“你想立刻回去嗎?你不用管我,我不急……”昨晚他如願以償得到了我,一定想盡快給我名分,但是戰場上不可以冒進,主帥如果過於患得患失,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抱我的手又緊了些,低聲道:“你是不急,萬一昨晚讓你有了……難道你要等到遮掩不住的時候再嫁給我?”
我紅暈了臉頰,說道:“哪裡會那麼碰巧!”
李景隆『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悄悄在我耳邊說:“昨晚我並沒有……但是我可以保證,你嫁給我決不會後悔的。”昨晚他擔心我疼,對我溫柔無限,並沒有糾纏太久,那種小心翼翼憐惜關懷的態度將我起初心中淡淡的空虛感逐漸抹去。
我軟軟依靠著他的肩膀,說:“你不怕我嫁給你以後對你不好?不怕我會蠻不講理、對你大發脾氣?”
李景隆替我按『揉』著太陽『穴』,笑得更開心:“不怕,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又聰明又乖巧的妍妍。”
他的笑容裡沒有任何我琢磨不透的情緒,只有純粹的開心與幸福,我曾經有過『迷』『惑』的錯覺,以為我初最愛的人是燕王,但是此時此刻我和燕王的緣分早已走到盡頭,不但沒有生生世世,連這一世都不會再有交集。
夜『色』濃郁,明軍白天都已養足精神作好了準備,只待夜深人靜之時永平城中兵士倦怠,便可乘機攻城。
將近三更之時,李景隆全副武裝,我幫他整理好戰甲的衣領。他手持金劍緩步出營帳外,我跟隨在他身後出帳,只見雪花漫天飛舞,天地之間一片銀白,天氣遽然寒冷,我不禁輕輕瑟縮了一下。
一聲軍號響徹夜空,他對我微笑著躍上戰馬,數萬明軍手執火把,簇擁著一眾主帥疾馳而去,直撲永平城下。
他調動所有的兵馬全力攻城,營帳中只留下少數看守糧草的兵士,大軍去後不久,我立刻聽見了營帳外的喊殺慘叫之聲,疾步走出帳外。肅殺的風中飄來一縷淡淡的血腥味道,囤積糧草的大營火光沖天,身著銀白『色』盔甲的一隊兵馬正在營帳中大肆殺戮,為首揮劍砍殺放火之人正是朱能。
是燕軍!
我立刻明白了,今天那隊人馬並不是第一批從永平回撤的燕軍,而是燕王制造的『迷』局假象,讓李景隆以為他仍然在城中。李景隆下令全軍進攻永平時,燕軍精銳盡出,永平早已是一座空城。
李景隆終究還是中了燕王的計謀。他的五十萬大軍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佔領永平,但是後方陣腳大『亂』,糧草斷絕,軍心自然渙散,長於野戰的燕軍再行反攻,明軍必然撤退。
我在營帳外找到一匹駿馬,躍上馬背抖動韁繩,向永平城內衝去。風中夾雜著箭簇破空的鈍響,數根流矢從我身畔『射』過,其中一根『射』下了我頭上所戴的盔甲,烏黑的長髮隨著微風飄落下來,與雪花一起在風中飛揚。
駿馬長嘶,一襲淡紫的身影如雲般飄入我的眼簾。
他的身影突然從自己的馬上飛掠而起,來到我身邊,“嗖嗖”幾聲輕響過後,兩根流矢被他握在掌心。那箭速太快,來勢太急,他鬆開手時,掌心有鮮血在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