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花為誰妍(8)
這個機會很快就要來了。
八月十五,燕軍與耿炳文率領的明軍激戰於真定,燕軍“斬首三萬餘級,屍填滿城壕,溺死者無算,獲馬二萬餘匹,俘降者數萬”,強攻真定城三日未果,凱旋退回北平,耿炳文大敗,明軍損失了三萬兵馬。
朱允炆終於對這件事重視了起來,親自授予李景隆“通天綬帶”,給予生殺大權,令其集結五十萬兵馬前往德州剿滅燕軍。
金陵城外的官道上,李景隆所率領的五十萬大軍正浩浩『蕩』『蕩』向德州進發。朱允炆臨別時親自到江邊送行,並舉行了隆重的拜將誓師儀式,軍士們個個士氣高昂歡欣鼓舞,彷彿不是前去征戰,而是接受一項至高無上的榮譽。
李景隆穿著銀灰『色』的盔甲,佩帶一柄鯊皮鞘的黃金長劍,坐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雄姿英發、威風凜凜,令人望而生畏。我改扮成他身邊的小書童騎著馬跟隨在他的馬旁,除了最接近他的軍中參贊劉璟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祕密。
他若有所思,目光遙望著遠方,突然向我看了一眼,詢問道:“騎了好幾個時辰的馬了,你累不累?”
“我不累。”
他浮現一絲笑意,說道:“皇上如果發現你不在我家裡,一定又要出動錦衣衛四處尋找你。”
我仰頭微笑,即使朱允炆知道李景隆帶走了我,此時此刻也決不會怪責他,因為他已經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至高無上的天下兵馬統帥之權,盡數交付給了這個表兄。
十月十五初冬時分,李景隆軍抵達德州,下令向北平進發,同時令江陰侯吳高與都督耿睿率遼東精兵十萬進攻永平。北平與永平都是燕北重鎮,李景隆此舉可讓燕王腹背同時受敵,若是分身乏術,失掉其中任意一城,燕王就如斷臂膀。
燕王的策略是自己率燕軍精銳前往救援永平,然後命城中老弱軍民死守北平城門,將李景隆五十萬大軍困死在城下。,待到十月初冬之時,南軍不耐北方寒冷,若是久攻北平不下,軍心自然渙散,必退無疑。
史載李景隆正是中了燕王此計,不得不退回濟南,以圖後舉。
我們到達蘆溝橋前,一名哨兵匆匆來報道:“稟國公,燕軍無人看守蘆溝橋。大軍前營已經順利過橋,至北平城外紮營。”
劉璟面帶喜『色』,說道:“燕王此舉大為失策。蘆溝橋本是天險,不據天險而守之,我軍**,北平勢在必得。”
李景隆目光閃爍,並不說話,似乎有贊同之意。
我走近他說道:“如今北方天寒地凍河水乾涸,隨處可渡河,他為什麼要守蘆溝橋?若是故意誘你深入,要將你困於北平,你又當如何?”
我這幾句話已經說得非常清楚,李景隆並不笨,他應該會懂得我的意思。
李景隆看我一眼,說道:“他若是誘敵,我們正好順他之意,一舉將北平拿下。”
我輕輕說道:“他雖然不在北平,你不要忘記燕王妃是誰家的女兒。”
劉璟道:“燕王妃自幼熟讀兵書,多年來陪伴在燕王身邊,行軍佈陣早有章法。北平城易守難攻,大哥不可不防。”
我急忙說道:“永平未必能夠輕易攻下,不可輕敵。”
另一名參贊高巍說道:“吳高與耿睿有十萬精兵攻永平,燕王前去援助永平,未必就能夠救得了他們,國公還是按原計劃先前往北平吧。”
李景隆沉『吟』片刻,說道:“兵分兩路,我帶三十萬人馬前往永。你們在此橋固守,候我回來,再攻北平!”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欣喜若狂:歷史真的改變了!李景隆轉換了對燕王的戰法,親自率軍三十萬人馬與吳高、耿睿的十萬兵馬一起攻打永平截擊燕王,剛剛歸降燕王的永平城一定守不住,只要永平城破,再打北平就輕而易舉。
北方的冬天晚間寒風呼嘯,皮革紮成的營帳內卻溫暖如春,幾盞明燈光亮四『射』。
桌案上放著一盤盤精緻的點心,還有新鮮的蔬菜瓜果,只有在他的營帳中我才敢脫下重重的盔甲。李景隆看著我脫下外衣,將黑髮披散下來。他明眸中『露』出溫柔的笑意,將一塊哈密瓜遞給我,說道:“這些天陪著我吃了不少苦吧?”
我在他手裡吃掉那塊密瓜,說道:“沒有,你這麼費心照顧我,我哪裡會苦?”
他目光帶著沉重和疼惜,說道:“你一定想早日進入北平城,親手將那女子拿下,否則你也不用這樣受罪了。只是欲速則不達,我們要先去永平,再回來這裡。”
李景隆很少對我提起唐蕊的過往,或許在他心裡根本就不希望提起這段過往,寧肯相信我只是純潔如一張白紙的朝鮮少女元妍。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提起白『吟』雪,心頭掠過一陣酸楚,淡然說道:“我不是為了報復她……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不能不問個清楚。”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燈火旁,將那光芒挑得更明亮了些,似乎漫不經心說道:“明天我們到了永平,你若是見到了燕王,何不直接向他問個清楚。”
他明朗的臉帶著憂鬱,我心中一動,難道他以為我建議他先去攻永平是為了燕王?難道他認為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及燕王?
我對他說:“我不想去永平了,就在這裡等著你回來。”去不去永平都無關緊要,我的目標只在攻佔北平城,見不見那個男人,對我而言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輕輕擁我入懷,說:“陪我去吧,我們之間本不該有祕密,我有心事決不會瞞著你,所以直言不諱,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不覺微笑道:“你真的沒有心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