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花為誰妍(4)
我凝視著他,心中猶豫不決,世間還有男人值得我相信嗎?
他的眼睛裡發出了足以融化一切的光芒,捧起了我的臉,吻去了我眼睫『毛』上的淚珠:“我發誓這輩子都會好好對待你,永遠不讓你掉一滴眼淚。”
我臉上泛起紅暈,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緊緊擁抱著我,火熱的脣印向下移動,越過我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後停駐在我柔軟的脣上。
四片脣瓣相貼,他正要深入我脣舌之際,我遽然一把推開了他,或許我有一點點喜歡他,但那並不是愛情。
李景隆看了看我,臉『色』因尷尬而發紅,面上裝作若無其事,說道:“你睡吧,我會在門外守著你。”然後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我躺在**回想著剛才他那溫柔的一吻,或許這是元妍的初吻。
這一夜竟然沒有再做噩夢。
連續幾天,李景隆都沒有像往常一樣來看我,我知道他是有意避開我。
一名丫環前來說道:“王公公來接姑娘進宮見駕,請姑娘速去。”
朱允炆宣詔我不能不去,走到小橋畔,李景隆風姿傲然站立在橋頭,見我過來,搖著摺扇走近我說:“我和你一起去。”
走到前廳,王公公看見我們,面『露』難『色』,對李景隆賠笑道:“皇上詔見元妍姑娘,並沒有宣詔曹國公大人……”
李景隆徑自出門,回頭說道:“我進宮去覲見太后娘娘,你別多話。”
王公公只得依他之言,和我們一起進了皇宮,李景隆看著我往奉先殿而行,轉身去了呂妃那裡。
朱允炆身著龍袍在奉先殿中等候,見我進來,揮手命內侍宮女都退下,問道:“你看朕這幾天氣『色』是不是好多了?”
我面帶微笑說道:“確實如此,皇上龍體安康,實在是社稷萬民之福。”
還沒說幾句話,一名小內侍神『色』慌張進殿而來,稟報道:“皇上,齊黃二位大人在宮外候詔。”
我立在殿後,見齊泰黃子澄等人匆匆進殿來,叩首說道:“臣啟奏皇上,燕王前天晚上殺謝貴、張芮,書信一封告天下萬民,大膽陳皇上之過失,說臣與黃大人……是『奸』佞小人,唆使皇上變更《祖訓》,有違先帝之意。要挾皇上立即誅殺臣等,否則……否則就要揮師南下,親手擒拿罪臣。”
朱允炆聞聽訊息,不但不怒,反而笑道:“他果然謀反了。膽敢以一隅之兵對抗朕的百萬雄師,四叔這次賭注不可謂不大。你念給朕聽聽看,他說了些什麼?”
齊泰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展信念道:“我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國家至親,受封以來,惟知循法守分。……”
黃子澄出列說道:“皇上,燕王並非高皇后嫡子,如此說來分明是想混淆視聽,爭取民心!”
朱允炆揮手製止他道:“你讓齊卿唸完吧。”
齊泰接著念道:“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回,橫起大禍,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后,創業艱難,封建諸子藩屏天下,傳續無窮,一旦殘滅,皇天后土實所共鑑。……”
一名老臣實在忍無可忍,皺眉出列奏道:“燕王斥責皇上削藩之過,呼皇上為‘幼主’,根本沒有把皇上放在眼裡,實在有辱聖聽。請皇上速下決斷,出兵伐燕。”
齊泰見朱允炆示意繼續,只得念道:“祖訓雲:‘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必訓兵討之,以清君側之惡。’今禍迫於躬,實欲求生,不得已者。義與『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討,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鑑予心。”
聽完這一句,朱允炆自御座上站起,大笑道:“眾卿家可都聽見了?燕王謀反,只是‘實欲求生,不得已’而為之!從此與朕‘不共戴天’!既然如此,朕即日起就削其皇籍,廢其王號。眾卿以為如何?”
群臣齊齊叩首道:“皇上英明!”
我終究還是目睹了“靖難之役”的戰火在我眼前點燃。
朱允炆對我說道:“朕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宣你進宮來聊天吧。”
李景隆趕來奉先殿,帶著我出了皇宮,語氣低沉說道:“燕王終究還是反了。”
我問道:“如果皇上要你帶兵出征討伐他,你有幾成勝算?”
李景隆沉默良久,才說道:“如果兵力相當,只有五成。”
我接著問道:“如果兵力是他的十倍呢?”
李景隆又是好大一陣沉默,才說:“五成。”
我驚訝道:“還是五成?”
五成勝算,看似半斤八兩,其實不然,如果朝廷大軍兵力十倍於燕軍,李景隆依然認為自己只有五成勝算,只能說他對自己信心不足。
我側頭問他道:“你要怎樣才能有十成勝算?”
李景隆輕輕說道:“天意民心。”
我追問道:“難道你覺得天意民心向著誰,誰就一定會贏嗎?如果天意和民心恰好相反,你是順從天意,還是順從民心?”
李景隆突然揚鞭策馬前行,說道:“元妍,你的問題我現在沒辦法回答。戰爭是要倚靠天時地利人和的,你自己的心也是民心,你希望誰贏?”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道:“你可以決定此戰勝負的三分之一,只要你肯鐵心幫朱允炆,他未必不能贏。”
我還沒有跟上他,皇城內有一匹馬向我直衝過來,馬上之人正是另外一個“三分之一”,寧王朱權。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來人雖是寧王,卻完全不像是以前的他。
我心目中的寧王是胸懷曠達的豪爽男兒,是飛瀑流泉畔悠然撫琴絃的儒雅公子,是廣袤無垠的綠『色』草原上策馬馳騁的一代王侯,不是眼前這個目光冷冽、神情漠然,帶著幾分頹廢,額角還有一塊細小疤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