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花為誰妍(2)
我走到御花園中的小亭內,發覺齊泰和黃子澄二人在座。
齊泰正對朱允炆道:“臣前日收到燕山護衛百戶倪諒密報,燕王佯裝瘋癲,在雲蒙山中招募勇者、『操』練軍士、趕造武器,謀反證據確鑿。請皇上速下詔令,命謝貴張芮將他擒拿歸京師。”
朱允炆端坐在亭中南位,說道:“朕今天宣你們過來,正是為了此事。朕處置周庶人之時,燕王曾給朕上書‘恐害骨肉之恩,有傷日月之明’。無論如何他總是朕的叔父,朕不能傷害他的『性』命,辜負皇爺爺昔日教誨。”
黃子澄見朱允炆優柔寡斷,起身奏道:“皇上宅心仁厚,念燕王有病在身,將兩位王子送回北平。燕王卻無視皇上萬乘龍尊,反生不軌之心。臣以為皇上不必再顧念宗親之誼了!”
齊泰見狀即道:“皇上不願對燕王輒施重譴,本是仁君寬容之意,不如降旨陳其罪狀,責令其悔改,詔命謝貴、張芮擒拿謀反部屬,有長史葛誠、指揮盧振為內應,將燕王擒拿即可。”
明朝藩王犯了錯誤時,皇帝通常會處罰王宮官屬以示懲戒。齊泰建議皇帝只降旨斥責燕王幾句,然後將燕王屬下一干人等全部治罪,朱允炆似乎有首肯之意。
史載建文元年七月初十,接到建文帝斥責詔書不久,燕王突然對外宣佈自己瘋病痊癒,假稱認罪,將屬下官軍等朝廷下詔逮捕人員綁縛起來,暗中在燕王宮內設下埋伏,設宴誘騙北平都指揮使謝貴、張芮二人單獨進入燕王宮領人,然後摔瓜為號將二人誅殺。謝貴、張芮死後,北平鎮守軍士大『亂』,張玉等人乘機攻佔了北平九門,燕王收編了原北平被撤走的舊部軍士,隨後打出“奉天靖難”的旗號,指齊泰和黃子澄二人為『奸』臣,名為“清君側”,實為起兵謀反。
如果朱允炆認同齊泰的看法,歷史一定會這樣發展下去,謝貴、張芮、葛誠等人很快會成為燕王的刀下之鬼,“靖難之役”一觸即發。
我是否能夠阻止這場戰爭?如果朱允炆更改對燕王的策略,歷史完全有可能改變!
我走進小亭中,他們的眼光立刻向我轉了過來。
石桌上放置著一盤晶瑩剔透的碧綠葡萄,一隻蒼蠅輕輕落在其上,我舉起手作勢欲趕,卻又撤回手不去驚動它,如此反覆數次,那蒼蠅紋絲不動。
朱允炆微微一笑道:“你不會趕蒼蠅嗎?這樣子永遠都趕不走它的。”
我故作不解,說道:“民女愚鈍,以為這樣嚇唬嚇唬它,它就會自己跑掉,誰知道它這樣頑固……”
黃子澄何等精明,立即說道:“燕王羽翼已成,其心昭然若揭,雖然投鼠忌器,未免他日養虎遺患,皇上還是……”
我留心觀察朱允炆的態度,頭頂卻被重物猛然砸了一下,頓時眼冒金星、暈頭轉向。
朱允炆眼疾手快,閃身過來將我抱住,叫道:“蕊蕊,小心!”他伸手去『摸』我的髮絲,神情稍緩,說道:“還好沒有流血。”
李景隆霍然站起,走近我身旁停下腳步,說道:“原來是琉璃瓦。”
我定了定神,看清了地面上的碎瓦片,它從小亭拱頂上掉下,正巧砸在我頭上,我差點就要頭破血流。難道是我準備洩『露』天機,因此遭到了上天的懲罰?
小內侍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叩首道:“皇上,因為今晚是七夕,奴才恐皇上晚間要到園中來,白天才讓人細細檢查修葺過這亭子,一磚一瓦都查過,不知道為什麼……奴才該死!”
朱允炆略帶薄怒道:“你們細細檢查修葺過才掉下一片,若是砸在朕的頭上……”
小內侍連連叩首請罪,朱允炆扶住我,無心再議事,對齊泰、黃子澄說道:“你們就按剛才所說的速辦吧。”
齊泰和黃子澄告退出宮,李景隆看著我,依然候立在一旁。
月上柳梢,御花園中靜悄悄一片,依稀聽見小貓的叫聲。
朱允炆轉向李景隆道:“皇祖母雖有言以玉釵為聘,但是決不會強人所難。元妍既然不願意嫁給你,朕怎能隨意賜婚?你的玉釵還是另覓主人吧。”
李景隆原本或許以為朱允炆賜婚之事十拿九穩,卻沒有料到我會堅決拒絕他,不敢再多言,過了片刻才說道:“元妍在臣家中住習慣了,皇上可否准許臣繼續照顧她?”
朱允炆看著我,眼中柔情似水,問我道:“朕想留你在皇宮裡,你願意嗎?”
我搖了搖頭說道:“民女不願入宮。皇上既然覺得民女肖似故人,恕民女大膽進一言。皇上不能永遠沉浸在傷心的回憶裡,應該振作起來更開心的生活,她也會替皇上開心的。”
朱允炆默然良久,對月長嘆道:“元妍,朕一定會記住你的話,朕會再詔你進宮來的。”
李景隆和我騎馬並轡而行出了宮城。
他放慢了馬速,對我說:“元妍,我沒有事先告知你今晚之事,是我不對。原本以為這些天來你對我已經足夠了解,卻沒想到你還是不願嫁給我。如果是因為我哪裡做得不好,我一定會盡力去改。你若此生不嫁,我也決不再娶。”
朱允炆的深情執著讓我心疼,紀綱讓我覺得安全可靠,李景隆讓我體會到全心全意的關心與呵護,但是我不敢輕易對任何人敞開心扉付出感情,無論他們心中將我當作唐蕊還是元妍,對他們的情意我只能說一聲感激與抱歉。
我猶豫著答道:“不是因為你不好。我並不是你們所說的那個女子,你不要為我耽誤了婚事。”
李景隆道:“我和任何女子接近,心中想到的只有她……不,只有你,我相信自己的感覺,你是不是她都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