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雨欲來(3)
朱能猶豫著答道:“在。……不過夫人此刻不要去。”
我心知燕王一定又在商議事情,點頭笑道:“好。你若是有什麼心事,想好以後只管對王爺明言,我一定會幫你們的。”
朱能看了素兒一眼,欣喜無限,恭聲說道:“屬下多謝夫人成全!”
燕王最近經常去書房,他的書房設在聽香水榭中,水榭四周盛開著荷花。我走近水榭外的小亭內,只見張玉身著寶藍薄錦衣,輕搖摺扇面向荷塘佇立,似乎也在等候燕王,其風姿挺拔秀逸,較之燕王雖略遜一籌,也是人中龍鳳,自有一種倜儻風流的氣度。
他見到我,躬身行禮道:“屬下參見夫人。”
我問他道:“鈴兒還好嗎?”
本是隨口一問,誰知他聽我所言,俊面頓時微紅道:“屬下無能,修身尚且勉為其難,更不用說齊家,讓夫人見笑了。”
我睜大眼睛說:“我為什麼要笑你?”
張玉略怔了一下,說道:“王爺沒有告訴夫人嗎?三年前屬下奉父母之命娶了一房妻室。鈴兒已有數月身孕,大夫診脈說是雙胎,她常為鈴兒之事和屬下吵鬧,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鈴兒與張玉情緣深久,張玉的父母卻看不起她另擇兒媳。張玉娶的正妻難免會妒忌欺負她,鈴兒自己卻並不在意名分。
我暗自替鈴兒擔心,惟恐她會步彩荷的後塵,問道:“你跟隨王爺四處辦差,讓她一個人在家嗎?”
張玉道:“她跟我也跟習慣了,現在就住在雲蒙山下。”
我急忙說道:“孕『婦』四處走動太危險了,你不如讓她住到我這裡來吧,我也多個姐妹說話。”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燕王的聲音:“內室爭風吃醋古來有之,這也不是什麼難以啟齒之事。你回去告訴你家夫人鈴兒是我賜給你的,她定然再無話說。”
張玉面帶喜『色』,稱謝道:“多謝王爺。王爺前日賜鈴兒禮物,她尚未前來謝恩,心中一直感念王爺。”
燕王道:“現在來謝什麼恩?讓她安心歇息調養吧,不必拘那些禮數。她的福分不淺……”他眸光輕轉到我臉上:“讓她來陪著夫人,或許還能給夫人帶來好運氣。”
張玉忙道:“夫人的福氣怎會不及鈴兒?王爺一定很快就會得償所願。”
世子朱高熾今年十三歲,朱高煦十一歲,十年間燕王並沒有別的兒子出生。他顯然很介意這件事情,毫不掩飾自己對孩子的渴望,連張玉他們都看出了他的心思。
我早已停止了喝那種『藥』,至於會不會有孩子,只能聽天由命了。朱棣尚未出世的孩子們中究竟哪一個會是我的呢?都是?或者都不是?即使我知道歷史,這個問題依然是一個未解之謎,只有等待時間來回答。
燕王意味深長看我一眼,對張玉微笑道:“別苑後面那所小院落賜給你們住,你不必在此候著了,明天帶她一起過來就是。”
張玉忙向他行禮道:“屬下遵命。”
只見譚淵和王真一起進入亭中稟道:“王宮長史葛誠求見王爺,人已在雲蒙山下。”
燕王神情頓斂,冷冷道:“傳他來吧。”
張玉眉間有隱隱擔憂之『色』,說道:“王爺准許他上山嗎?屬下擔心……”
燕王制止他,冷哼一聲道:“小小長史,能奈我何!”
葛誠帶來的顯然不是好訊息。
這個御撥隨從對待燕王的態度始終不卑不亢,他恭恭敬敬叩首後,才說道:“皇上有旨意,命曹國公代御駕北上巡視長城內外的防衛。王爺離開北平已久,是時候準備一下了,下官特來恭請王爺移駕回宮。”
燕王斜倚在長椅上,繼續翻看手中書卷,有氣無力答道:“李景隆要來,北平城內有布政使和都指揮使,也足夠給他體面了。本王自從父皇晏駕後身體一直不豫,哪裡還有力氣去主持閱兵!”
朱允炆即位三個月來,陸續在北平進行了一番十分周密的部署。
第一步,委任謝貴為北平都指揮使,掌管北平軍事,張芮為北平布政使,掌管行政。實際上就是讓他們將北平控制起來,同時瓦解燕王的權力。
第二步,將燕王部下中的精銳之師和蒙古騎兵全部抽調到開平都督宋忠手下,燕王身邊所留下護衛已不足千人。
第三步,以抵禦防範蒙元勢力南下之名,調軍隊駐守開平;調永清左衛駐守彰德,調永清右衛順德;都督徐凱練兵臨清,都督耿獻練兵山海關;將北平嚴密包圍監視起來。
除此之外,北平城和燕王宮內,處處都充斥著皇帝的眼線與間諜。
燕王突然柔聲對我說道:“蕊蕊,給我拿杯茶水來吧。”我將茶杯遞給他時,他的手顫抖了一下,那玉質的茶杯立刻跌落在地上。
他立刻連聲咳嗽起來。
葛誠注目我們半晌,似乎相信了燕王是真病,說道:“王爺既然金體違和,下官就如實奏報皇上了。”
燕王懶懶說道:“王宮中諸事就託付給你了,先皇昔日最疼愛孫子孫女,他們都還安好吧?”話語中暗藏著幾分力量。
葛誠忙道:“諸位小殿下都安好。尤其是安成郡主,長得粉妝玉琢可愛之極,酷似王爺,王妃十分喜歡。”
燕王點了下頭說:“好,你回去吧。”
葛誠離開後,燕王的眸光立刻犀利起來,道:“丘福呢?”
丘福自書房外急行進來,說道:“屬下在。王爺吩咐的事情,屬下早已經辦妥了,王爺可往後山一行。”
燕王對王真說道:“即刻前往北平潭柘寺,請道衍來。”
王真領命而去後,他看著張玉朱能等人,說道:“你們都知道怎麼做了?”
張玉上前一步,說道:“屬下明白,請王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