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燕雲夢-----第八章 雲蒙仙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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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雲蒙仙鄉(5)

第八章 雲蒙仙鄉(5)

燕王命人將湖衣母女從明月山莊接回來,意味著距離金陵只有百十里之遙的蘇州,在他心目中已不再是安全的地方。湖衣早已回到了北平,他卻從來都沒有對我提起過這件事情。

他密派張玉去見唐茹,也不曾對我透『露』過隻言片語。

我雖然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對這些居然一無所知。

他將紙箋團握在手中,再伸開手掌時,那張紙箋已碎成齏粉。他的神情凝固如冰雕,卻逐漸開始發白,紫眸深處有一種深深壓抑的恨意,彷彿被困於鋼筋鐵骨所制牢籠中的猛獸,欲待衝破那藩籬,卻強自忍耐著發自內心的衝擊力量。

我聽見他冰冷的聲音說:“人在何處?”

譚淵說道:“屬下已將人一起帶來了,……”

“帶他到書房來見我!”

晚膳過後,燕王獨自去了書房。

月『色』溶溶,我手執玉簫在碧潭邊漫步,心中波瀾起伏。

湖衣回來了。

自從明月山莊與湖衣話別,至今已是六載有餘。我還記得湖衣與我結拜姐妹,還對我說過“妹妹此去,定要放下心中之事,殿下自然會待你好,日後我們可終生相伴”之言。

數年來她和徐妙雲被燕王冷落都是因為我,是我奪走了她們的愛人。雖然我心中對她們總有一種負罪的感覺,可是我卻不能眼看著燕王去寵愛她們。

走到飛瀑前,發現寧王凝神站在潭邊,似乎留心觀察著那瀑布,身旁還放著那架焦尾古琴。

寧王聽見了我的腳步聲,回頭說道:“你來得正好,你可覺得這瀑布的聲音與琴音有相似之處?如能與琴音交匯融合,一定非同凡響。”

我心神不定,隨意說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好曲子不夠,還要有好琴才行。”

寧王的目光直『射』向我臉上,點頭道:“我一直想制一架好琴出來,可惜數年來都沒有現在這般心境……”他頓了一下,說道:“如果我製出了讓自己滿意的琴,那天晚上你或許就不會覺得琴聲不如簫聲了!”

我沒有想到寧王不在乎棋局勝敗,卻如此在意我對他琴音的評價,忙解釋道:“我也很喜歡琴聲,琴簫各有所長,本不該拿來進行比較的。”

寧王笑道:“如果我製出了寶琴,第一首曲子一定彈給你聽。”

寧王調理好琴絃,流水般清脆的聲音立刻在碧潭畔傳開。

側耳傾聽,他所奏的曲子是《陽關三疊》,我心中鬱悶,將玉簫湊近脣邊,吹的也是這首曲子。

簫聲起時,琴聲居然變了曲調,不再幽咽哀傷。

清越高亢的琴聲如錚錚鐵骨的男兒,婉揚悠遠的簫聲如纖柔嬌嬈的女子。琴簫合奏重在默契,寧王的琴聲與我的簫聲相輔相成,配合得天衣無縫。

奏完一曲,寧王手指輕輕劃過絲絃,向我眨眨眼睛,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的眼眸帶著驚喜,柔聲問道:“蕊蕊,你說我若是製出了寶琴,叫什麼名字好?”

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飛瀑連珠啊!”

寧王讚道:“好名字!飛瀑連珠,用來做琴名實在恰當之極!原來唐門中人不但妙解音律,連文采也是一等一的好。”

卻聽見身後一個聲音說道:“只怕事實未必如此。”

燕王和張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碧潭畔。看到張玉,我的心裡竟然掠過一絲慌『亂』,他分明是剛從唐門歸來,燕王讓他去找唐茹目的何在,我實在猜不透。

寧王離弦起身,笑道:“四哥終於來了。”

燕王淡然說道:“你們合奏之曲實在精彩絕倫,我若不前來聆聽豈不是可惜?”

寧王聽出了他話中的醋意,哈哈一笑道:“明天一早我就回大寧去了,所以今晚在此胡『亂』彈了一曲,卻還是不及四哥簫聲風雅動人。”

我聽寧王說要離開,本想說:“他又沒有逐客,你何必急著回去?”看到燕王不悅的眼神,終究還是忍了下去。

夜深人靜,燕王依然站立在樓窗前,注視著潭水中映『射』的明月倒影。

我脫下外衣,穿著齊胸的淡紫絲綢睡裙走到他身邊,主動將曲線玲瓏的身體貼近他寬闊的胸膛,摟住他的腰身,任由身上散發出縷縷幽香襲向他的鼻端。

他僵立著的身軀軟化了一些,卻並沒有伸手抱我,也不看我。

我拈起他胸前一縷飄垂的髮絲,柔聲說道:“很晚了,你不要睡嗎?”

他依然面無表情。

看來是真的在發脾氣。

我嘆了口氣,離開他的懷抱,故意說道:“這兩個月來你也該厭煩我了,你若是在想別人,只管回北平去,回金陵去,不用給臉『色』我看。”

這句話果然有效,他緩緩轉過身來,說道:“你到底是誰?是從哪裡來的?是人還是異類?今晚我只要聽真話。”

聽他的口氣似乎不是為我和寧王合奏的事生氣。

我『迷』『惑』不解,問道:“你什麼意思?”

他紫眸意味深長地盯著我:“蜀中唐門的聖女,莫非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出身來歷?”

我手掌沁出冷汗,仍強自鎮定,微笑道:“我還是不明白。”

他輕輕吐出幾句話:“張玉告訴我,唐蕊什麼都喜歡,就是不喜歡看書,連唐門的武功祕籍都要丫環讀給她聽。她既不喜歡音律,更從來不認識一個叫顧翌凡的男人。你到底是什麼來歷?還想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我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燕王只要聯想到數年來發生的一些異常事情,就可以肯定我決不是唐蕊。

唐蕊不喜歡讀書,不可能編寫出《皇明祖訓》這樣的鴻篇鉅製;

唐蕊不通音律,也不可能吹出那些簫曲。我可以撒謊說自己是在江南學會的,那六年前尚未進宮之時在金陵瀛洲上所吹奏的《滄海一聲笑》又作何解釋?我騙不過燕王;

唐蕊不認識唐門以外的異姓男人,燕王卻清楚地知道我愛過一個名叫顧翌凡的人;

還有我六年不變的容顏,異想天開的婚禮,足夠讓他懷疑我的出身背景。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唐蕊和我的差別這麼大,當初香雲告訴我的一切似乎過於空泛。古人遇到無法解釋的事情,腦子裡首先浮現的念頭就是神魔鬼怪。

燕王會怎麼看我?他會以為我是神仙?還是妖怪?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木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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