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波瀾乍起(2)
我回復女裝以後,葉逐月與我時常來往,她『性』格溫柔內向,典雅斯文,選妃名冊上已經錄入了她的名字,入宮時間大約是在六月初。
她望著蔚藍的天空,帶著幾分憧憬和羞澀,問我道:“姐姐,東宮裡面有這樣的風景嗎?太孫殿下……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回過神來,對她笑著說:“東宮裡面有亭臺水榭,花鳥蟲魚,風景很優美。太孫殿下為人很好,字寫得好,水墨畫也畫得好,但是你進宮以後就不能話,也不能隨意出宮來了。”
葉逐月若有所思點點頭說:“我知道。哥哥請的老師教過我宮中禮儀規矩,我既然已經選擇了進宮,也沒有打算再出宮來。如果能夠……能夠選上,也不枉費哥哥一番教導我的心思。”
我看著她酡紅欲醉的嬌媚模樣,說道:“以你的才貌,太孫殿下一定會喜歡你的。但是宮中美人眾多,宮中並不是那麼平靜,你可曾想到過會遇到困難挫折?再多榮華富貴,也難及自由自在的生活。”
葉逐月秀美的眸光一閃,機靈的眼睛透出幾分自信,說道:“姐姐所言,我早已想到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困難挫折一定在所難免。姐姐不仰慕富貴榮華,但是居於高位受萬民仰戴的人生也未必不好。”
她心意十分堅決,我心中默默祈禱她和朱允炆的未來能夠幸福。如果歷史記載無誤,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至今還是未解之謎,歷史學家眾說紛紜,無論是遠走海外,流落民間還是出家為僧,大部分的史料都證明他並沒有**於皇宮的大火之中。
只要有生命存在,就有希望。
邁進“何記金鋪”的大門,何積微正在低頭撥弄著算盤珠記帳,我喚道:“何大哥!”
何積微抬頭見是我,忙問道:“燕公子怎麼沒有陪著你?”
我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案上,說:“每年四月他該回哪裡去,何大哥難道忘記了嗎?”
何積微取下鼻樑上的眼鏡,笑道:“是我忘了。”
他似乎完全遺忘了與皇宮有關的一切記憶,他和葉臨月此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情,就如同錢鍾書先生在《圍城》裡對生活的詮釋。
我看到他的眼鏡,想起朱元璋即將下令關閉對外通商港口,禁止使用西洋貨品,對他笑道:“若是不能使用這西洋眼鏡了,你以後可怎麼記帳呢?”
何積微給我斟上一杯茶,說:“我正要盤大店面,再請幾個夥計,金鋪少了你,人手倒像短缺了好幾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那我還是回來幫你吧,義學那邊已經打理順當了,有張先生他們『操』持,我用不著每天都去。”
何積微搖頭笑道:“你現在已經嫁為人妻,怎能再出來幫我?燕公子他也不會答應。”
正在說話,我看見何積微的神情略變了一下,回頭往街面上看去,數名錦衣衛的橘紅『色』身影已飛掠而過。
我心中暗驚,與何積微面面相覷,紀綱先至,隨後又來了大批錦衣衛,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大事,值得皇帝如此興師動眾?
何積微向外看了一眼,說道:“他們只是從此地經過,目標並不在此。”
“映柳小築”中僕人丫環不過區區幾人而已,我並不覺得冷清,每天往來於義學和金鋪之間,也不覺得寂寞。燕王離開w城已一月有餘,屈指計算行程,明天就該回來了,他並沒有理由在金陵滯留太長時間。
我等了整整十天,都沒有見到他的蹤影。
湖畔柳蔭茂密,靜謐的湖水倒映著我的面容,我看到了自己臉上的焦急和擔心。
他依然沒有回來。
會出什麼事情?
歷史沒有記載洪武二十七年五月燕王朱棣會遇到什麼意外,但是我的心中隱隱有著不祥的預感。
和當初等候顧翌凡從加拿大歸來的時候那種感覺非常相似。
我身後有人輕輕喚道:“郡主!”
我驀然回頭,來人是紀綱。
他問道:“郡主是在等候燕王殿下嗎?”
紀綱既然來找我,一定知道情況。
我衝到他面前,急急問道:“你知道京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他怎麼了?”
紀綱看著我,語氣平緩,說道:“郡主不要擔心,燕王殿下暫時被禁足在燕王府中,無法離開皇城。湘王殿下也被拘禁了。”
我的腦子裡頓時“嗡”的一聲響,眼前一陣眩暈,皇子被拘禁,罪名一定不輕,不是通敵就是謀反,難道燕王會步秦王的後塵?
紀綱伸手扶住我,他冰涼的手掌觸碰到我的手,我立即清醒了過來,站穩了腳步。
燕王應該不會有事,可是為什麼我還是忍不住擔心?忍不住心中的惶恐不安?
心中一片『迷』茫,我開始懷疑我所知道的歷史。
我曾經那麼渴望改變歷史,如果他真的死了,歷史一定會因此而改變,也可以避免戰爭和殺戮。
但是,這不是我想要得到的結果。
我的眼淚簌簌落下來,抓著紀綱的手說:“皇上為什麼要拘禁他?他做錯了什麼大事情嗎?”
紀綱說:“私通蒙元,納其賄賂,接受逃卒,留為己用。”
我斷然搖頭道:“他在漠北征戰數年,流了多少血汗,怎麼可能去私通蒙元?他若要通番,當初何必那樣拼命?”
紀綱道:“當初立的是皇太子,並沒有立皇太孫。”
我豁然明白,生『性』多疑的朱元璋知道自己立朱允炆為皇儲諸王不會心服,現在懷疑燕王灰心失望後通敵,所以拒絕出征。
我凝望紀綱說:“原來皇上他是這樣想的!那湘王殿下又是為何被拘?”
紀綱說:“湘王宮中,搜出了龍鳳衣冠和諸多逾制御用之物。此次我們前往長沙就是暗中查訪此事,證據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