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風搖金闕(1)
九月即將過去,燕王已經離開金陵半月有餘了。
晚間,我更衣躺下,『迷』『迷』濛濛中彷彿看見顧翌凡在我面前微笑,心中一陣溫暖,忍不住撲入他懷中,卻只見他英俊的面容瞬間變『色』,推開我冷笑道:“蕊蕊,你的心裡還有我嗎?你既然已經愛上了朱棣,還惦記著我做什麼?”我拼命搖頭,拉著他的手,眼淚落下:“翌凡,你是我最親最愛的人,我怎麼可能忘記你?我永遠都是你的蕊蕊,永遠都是啊!”顧翌凡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我欲哭卻已無淚,突然感覺到有人擁我入懷,柔聲說道:“蕊蕊,你還是不能忘記他嗎?難道我對你百般呵護,萬般寵愛,還是比不上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你還是不能將心中的記憶抹去嗎?”
我抬起頭時,看到了燕王紫眸中那落寞的神情。
我伸手撫『摸』他的面頰,低頭在他懷中抽泣著說:“我並沒有騙你,我愛你也是真的。”話音未落,卻聽見他在我耳畔輕輕說道:“蕊蕊,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誰?”這聲音讓我驚愕抬頭,卻意外發現抱著我的人正是顧翌凡!
我從夢境中驚醒時,發覺朱浣宜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站立在我床前,她看見我醒來,拍了拍胸口,急急忙忙說道:“蕊姐姐,你做噩夢了嗎?剛才嚇了我一跳。”我回想起剛才的『迷』離夢境,心口還在隱隱作痛,卻覺得奇怪朱浣宜來這裡是為什麼:“半夜三更的,你還不睡覺去?”朱浣宜笑嘻嘻道:“哪裡是半夜,三更早過了,現在是四更。”我更加詫異,莫名其妙地望著她。
她湊近我,神祕說道:“蕊姐姐,我今天想玩點好玩的東西。”
然後悄悄在我耳邊說出她的想法。
原來她是想看看朱元璋在朝堂議事是什麼模樣。
她的計劃是四更時就溜進去,趁皇帝和大臣都沒上朝,提前在金鑾殿中躲藏好。她的腦子裡的想法實在是千奇百怪,我正在猶豫,她又央求道:“蕊姐姐,我知道宮裡除了你,絕對沒人敢陪我去,就陪我這一次好不好?”偷偷看一看皇帝上朝議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反正也睡不著,於是答應了她。
我們很順利就溜進了勤政殿,這裡正是朱元璋朝見群臣之處。
勤政殿的太監侍女們起得格外早,不到四更,就已經將殿內殿外打掃得一塵不染,來自蘇州的特製金磚鋪設的地面上,閃耀著被桐油擦拭過的灼灼光彩。一尊雕龍金漆寶座巍然屹立在高高的七級臺階之上,寶座後面的七扇屏風都是純金所制,雕刻著形態各異、面目猙獰的五爪金龍。任何人只要坐到了這個寶座上,自然就會有一種不怒自威,君臨天下的氣勢。五更鐘響,一陣陣腳步聲向金殿內傳來。我和朱浣宜對視一眼,迅速躲到了金龍屏風的後面。只見群臣魚貫而入,文官武將分別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過了沒多久,幾聲太監傳報:“皇上駕到!”
百官匍匐於地,叩首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著龍袍的朱元璋在眾臣的三呼萬歲聲中,登上金階,緩緩坐了下來。旁邊侍立太監隨即上前宣例行公事的套話:“眾臣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只見一人低頭出班奏道:“微臣曾與數名同僚聯名寫奏摺一封,恭請皇上聖裁。”正是老臣湯和。朱元璋說道:“朕已經閱過了。你們所言之事,朕何嘗不是日夜憂心,國中不可久無儲君,朕是該立太子了。只是立誰朕還需斟酌,今日正要與各位愛卿商議。”
我心中暗驚,沒想到這麼湊巧,恰好讓我碰見朱元璋計問群臣立何人為太子的精彩場面。群臣面面相黜,不敢輕易出列回答。朱元璋道:“朕既然問你們,有什麼想法都儘管直言說來,說對說錯都沒關係,有什麼好顧慮的?”終於有一人出班說道:“臣以為燕王殿下儀表堂堂,雄才大略,有皇上之風,堪立為太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霎時,金殿中議論之聲四起。隨即又有一人出列,奏道:“臣以為萬萬不可。”按歷史記載,此人應該是翰林學士劉三吾,一個起自田間、博通經史的宿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