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捷報傳來的時候,周紫瑜正在對鏡梳妝,一會兒她要去一個世家小姐的簪花會。
“小姐小姐!”
丫頭菊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衝了進來,四個大丫環裡頭,她年紀最小,也最沉不住氣。
“怎麼回事?這樣匆匆忙忙的,小心摔了。”周紫瑜伸手一指桌上泡好的杭白菊茶:“水那裡,先喝點子再說話吧。”
菊兒眼帶感激地取了茶杯,想來是渴得狠了,咕嘟咕嘟就是兩杯茶水下肚,這才拿手一抹脣邊殘茶:“小姐,聽說南邊兒的叛軍現在平定下來了呢!”
“平就平了唄,要你這麼大驚小怪的。”
周紫瑜哂然一笑,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呢,打仗不打仗的事兒,可跟她一個小小的縣令之女沒啥關係。只是吧——她眼珠子一轉,有些惋惜自家沒個從軍的人,否則她把那孫子兵法給人默出來,指不定得多驚豔呢。
“不是呢小姐,”見她這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菊兒有些著急:“您不知道,那個田落落也立了功呢,皇上發了檄報,剛剛老爺還問您是不是認識她,還說要等她從上京回來,擺慶功宴呢!”
菊兒的眼睛發著亮:“她運氣咋就那麼好呢,不過是去進貨,就剛好趕上了澇災,還想+出那樣高明的法子,又省種子。還誤打誤撞地救了秦王呢!聽說秦王以後是要做太子的人呢!”
自菊兒開口,周紫瑜就有些恍恍惚惚了起來。直到她嘴裡說出了這樣了不得的話。才慌忙喝止:“噤聲!皇家的事兒也是你能議論得了的?”
見菊兒委委屈屈地住了嘴,她這才放下梳子出起神來。那個死丫頭,竟然越活越風光了,現在更是在皇上面前都露了臉,真是……
她的眼神陰沉了下來,突然想起一事:“那顧公子呢?有沒有他的訊息?”前一陣子她隱約聽爹爹聊天,似乎顧晉文就是去南邊兒平叛來的。
想到他,她的臉色越發的不好了。上回本來十拿九穩要把田落落賣去做妾的,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徐閔蘭,竟然說田落落已經是顧家的兒媳婦了。雖然徐閔蘭沒能把自己揪出來。但秦師爺卻開始有些疏遠自己了。哼!
“聽說也是立了大功呢,顧夫人早就接到訊息,趕回京城去了。”
“是嗎?”周紫瑜的聲音裡帶了絲意外,沒想到那個人身子有缺陷都能做到這一步。那如果治好了呢?想到她前天在空間裡問得的答案。心裡頓時火熱了起來。起身就準備去找自己的爹好好聊聊。
然而就在這時,菊兒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不吝於兜頭給她潑了一盆雪水:“對了。皇上好像還給兩人賜了婚呢!”菊兒一臉嚮往,在她看來,能得皇上賜婚,那得多大的面子啊。
然而周紫瑜卻是猛地一彈,一下把梳妝檯上的東西給掃落到了地上:“什麼?!皇上竟然還給她賜婚?皇上難道不知道她是曾經被人退過婚的嗎?這樣的人也能得賜婚?!”
菊兒嚇了一跳,訥訥地說不出話來。她有些不明白自家這個平易近人的小姐今兒是怎麼了,怎麼要發這麼大的火?
銀簪落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周紫瑜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有些過火了,趕緊眉頭一皺,抱住了胳膊:“唉喲,怎麼突然抽筋了,菊兒快來幫我順順……”
“哦……”菊兒恍然大悟,原來小姐只是手抽筋了,並不是在發火,就說呢!自認為想通了的菊兒答應又快又響,麻溜兒地就過來賣力地給自家小姐按摩了。
只是低著頭的她,並沒有注意到周紫瑜臉上一閃而過的陰狠不甘之色。
人就是這樣奇怪,她原本並沒有看上顧晉文。雖然顧晉文那張皮相也曾讓她驚豔,但是他的身子是硬傷。
只是那一次突然聽說那個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村姑,竟然已經同他訂了婚。這樣就讓她心裡有些不爽了起來,總有種自己看上的東西被人搶走了的感覺。
於是她跑回來一問空間,發現自己其實竟然可以透過兌換把顧某人的身子治好。這下,她徹底後悔了,顧晉文多好一人才啊,以後就要配田落落那個要眼光沒眼光,要身段沒身段的村姑了。
這樣一想,她這心裡就貓抓似地難受。總想著要找個機會跟人談談,特別是剛剛,聽到顧晉文竟然拖著病體立了大功,她心裡就更加後悔了。
然而還沒等她悔完,那頭竟然就砸下來個皇上指婚的炸彈,可別提她這會兒心裡有多膈應了。
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心裡正還膈應得慌呢,她還跑去了她爹的書房,想要詳細瞭解一下顧晉文立功的詳情。
當她聽到顧晉文拖著病體,以一人之力對抗對方一個小隊的黑衣衛時,她心裡的膈應到達了頂點。
當即也沒心思聽自家父親的講了,起身就回了屋。
想了想,她叫過菊兒:“去安排一下,看看柳少夫人能不能來安平縣一趟,我有些話想同她講。”
且不說這裡她突然生出心思想要見見田錦玉。
那邊柳府裡田錦玉也是氣得牙咬咬,檄文來的時候,她正在屋裡跟小丫頭相看孩子衣料子。
嘉獎落落的檄文還沒念完,她這頭已經臉色煞白趴在床邊嘔吐不止了。
這下把柳如青嚇壞了,抱著她一疊聲地喚:“這是怎麼了玉兒?不是都過了日子了嗎?怎麼還吐得這樣厲害?”
又吼旁邊嚇傻的丫頭們:“還不快去請大夫來!”
屋子裡頓時一團亂。
這裡亂作一團,因此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屋後有個黑影一閃,再看那腳下,竟是被撕得粉碎的一小團布帛。也不知是誰,竟下了那樣大的死力,生生把個手絹兒撕成了粉末兒。
待大夫走後,田錦玉揮退了眾人,略有些疲憊地靠在床柱上。只覺得腦仁兒一跳一跳地疼:“那丫頭怎麼就這麼運氣好呢?不行,我不甘心!”
說著,她從**一挺身就起來了,沒提防簾子後面突然閃過一個人影,嚇得她心裡又是一陣狂跳。
待看清是誰之後,她頓時拉下了臉來,惡形惡狀地吼:“誰讓你跑進來的?被人看到怎麼辦?!”
來人也不說話,喉嚨裡發出幾聲低沉的“嗬嗬”聲,突然抬頭,一雙斜得不成樣子的眼睛裡射出凶光來:“不!不甘!”
看著他喘著粗氣,用一種惡狠狠地語氣,費力地說出這三個字來。不知為什麼,明明自己也是恨她的,田錦玉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絲不安來。
但轉眼,這絲不安就被她強行壓下了——哼!要不是她,自己又何至於現在整天提心吊膽會被人發現以前的事兒!原本上回密謀賣她為妾的時候,就想找個機會把那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的,可是沒想到那人精明得跟啥似的,以前還會吃自己送的東西,現在竟是連自己的身邊兒都不來了。
今天只怕也是因為聽了這檄文,心裡著實不甘,這才跑來找自己拿主意的吧?
田錦玉一雙蔥管也似的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然而臉上卻是帶了一絲兒楚楚可憐的笑:“不甘又能怎樣?我也不甘,當初若不是她,我又何至於要匆匆嫁進柳家掩蓋身子……”
說著,她就低下頭,抽抽答答地抹起淚來。
對面的人臉上帶著一道可怕的疤痕,把整張臉劈成了兩半,一半還算正常,另一半卻有猩紅的疤痕縱橫密佈,隨著表情,如同蚯蚓般在臉上蠕動,配上他陰狠的眼神,憑空添了幾分猙獰來。
他嘴裡發出幾聲“嗬嗬”聲,看著**低著頭的女子,眼底露出幾分譏誚來。
她心裡的那點小九九,他自是早就看出來了,若不是看在她肚子裡的種的份上,他早就痛痛快快地把她擄了。是賣是殺,自有定論。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疤痕蠕動得越發的厲害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臉上表情才慢慢平復下來。死死地盯著她高聳的肚子,安慰自己,快了快了,若是以前自己一個人,他是可以快意恩仇,但是現在嘛,他總得為那個小的打算打算不是。
低著頭並沒有看這邊的田錦玉突然覺得周身一冷,不知為什麼,她最近覺得那個人的性子越發的陰狠了。不行,得趕緊想個法子把他除掉才成!
只不過——她的眼底露出算計的光,脣角也扯出一個冷冷的弧度,有些事兒,還得要靠他來才行。
想到這裡,她哀哀慼戚地抬起頭,強忍著心頭的噁心不適抱住了那人的一隻胳膊,將頭緩緩靠了過去:“張哥……”
這一聲叫得哀慼婉轉,顫顫巍巍,相信就算是個鐵人也會化了。
果然,那個被稱為張哥的人也不例外。
他的神情驀地柔和了下來,伸手撫了撫田錦玉那一頭如緞子般的秀髮:“嗬?”
“看著她那樣風光,我這心裡,實在是不甘心!要不是她,我們,我們又怎麼會過這樣偷偷摸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