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舊事
幾個時辰過後，蒼莽山中下起了零丁小雨，稀稀疏疏恍如牛『毛』，使整座山脈看上去都有些霧濛濛的。
蒼莽深淵之中，瘴氣繚繞，千萬年凝聚的有毒氣體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猶如惡魔一般，緩慢的蠕動著。
但凡在這瘴氣之中，莫說是凡人，即便是修真之人都無法生存。
然而此刻，一個身影卻出現在瘴氣深處。
巫王！
已經三個時辰過去了，巫王幾乎搜遍了整個蒼莽深淵，但依舊沒有找尋到陰天六和七夜。他的腳下，一條沒膝的小河在雨中顯得異常湍急，拍打著光滑的岩石，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滴滴水珠濺落在巫王的長袍上。
“不可能……萬米決巔，陰天六真元被廢，又怎麼能帶他逃離這裡，即便死了，但為何不見屍首？”
巫王心中在遲疑著，如今陰天六的一身修為可以說徹底毀了，除非他想自爆精血，激發潛能，但這無疑是換命之法，但從種種跡象來看，決然不可能。然而七夜如今也是半殘之軀，失去了極陰邪元的掌控權，又如何能夠動用真元。
“也罷，反正三個時辰之後，他們都會死！”巫王冷笑一聲，“在鬼王面前殺了她，這三個時辰，一定會痛不欲生吧，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聲，在蒼莽深淵之中回『蕩』著，巫王環視四周，餘光瞥了一眼東南側山脊，那山脊中央，草木生長異常茂盛，他似乎從中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一般，目光驟然變的森冷起來。
正要起步，卻突然發現一條巨蟒從中爬了出來，吞吐蛇信，顯得異常凶猛。
巫王眉頭一皺，隨後搖了搖頭，身影一閃，卻已然消失不見。
……
蒼莽山東南側的山脊……
那巨蟒還在蠕動著，茂密草木之後，似乎是一個深邃幽暗的洞窟，而它半個身子還藏匿在洞窟之中。
驟然間……
巨蟒似乎還未有所反應，半截身子已經無力的墜下山崖，一大股鮮血噴湧而出，將那草木染的血紅。
洞窟之中。
陰天六雙手抱著巨蟒的半截身軀，猶如惡鬼一般瘋狂的吞噬著它的血肉，大約吞食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將巨蟒放落下來，躺在冰冷的巖壁上大口喘息著。
七夜躺在他的對面，臉『色』慘白，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半截巨蟒，頓時肚腹之中泛起一陣嘔吐感，澀聲道：“你……你這是幹什麼？”
陰天六冷笑著看了他一眼，“我真元崩毀，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即便死了，也總不能空腹入獄，吃點活物感覺好一些。”
七夜拉攏著眼皮，嘴脣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沒有說出來，無力的躺了下去。
這幾個時辰，無疑是七夜最難熬的一段時間，他的腦海裡所殘留的，盡是與奴兒的回憶和她臨死前的一抹微笑，一切就好像銼刀一般，在一寸寸的撕裂著他的靈魂。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可以擁有這樣溫柔美麗的夫人，也更加沒有預料到，這一切僅僅只是幾天，幾個時辰之前，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了，所遺留下來的，只有無休止的心傷病痛，恐怕就算是恢復極陰邪元的掌控權也無法治癒。
陰天六有些渙散的目光凝視著他，似乎一眼就望穿了他的心思，沉聲道：“你還在想她麼？”
突然，七夜猛的發出一聲嘶吼，用盡全身力量撲了過來，指尖似乎都嵌入了陰天六的雙肩，怒道：“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如果你不帶我來，她也不會死在這裡，為什麼！”
陰天六慘然一笑，“如果我不帶你來，你這輩子也不會見到她，她只會在石窟之中，無休止的等待著，或許不久之後就會被巫王煉成‘巫奴’也說不定。”
“可現在她死了，她真的死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七夜的聲音顯得異常苦澀和沉重，而此刻，他的雙手也無力的垂了下來，整個人猶如一灘爛泥一般躺在了地上，喃喃道：“反正……我也快要死了，等會我就去找她，我想奴兒一定在等我吧。”
“她是鬼王的貼身丫鬟，為你而死是她的榮幸，也是她的使命，這都不過是理所當然。”陰天六深深的嘆了口氣，道：“現在……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七夜沒有反應，雙目無神的望著枝椏外的濛濛細雨，不覺痴了。
陰天六沉聲道：“大約三百多年前，那時我還是天鬼宗六陰門的門主，這六陰門也是由我一手建立的。當年的天鬼宗在鬼王的統領之下，鼎立八神大陸，甚至連妖神皇朝也被極大的壓制，風極一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這時，七夜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陰天六的身上，“你想說什麼？”
陰天六慘然一笑，繼續道：“由於勢力的不斷擴大，為了更多的爭取在天鬼宗以及八神大陸的地位，盛極一時的天鬼四門，揹著天鬼雙尊在暗地裡也開始了一場明爭暗鬥。”
邪天門、六陰門、厲血門、鬼煞門，在天鬼宗盛極一時之下，展開了一場連天鬼雙尊都不知情的鬥爭，甚至連鬼王七夜也只是略有所聞。
“四門之中，唯獨紫夜蒼龍的邪天門極少參與這場暗鬥。無論是鬼煞門還是厲血門，對於自己門宗的地位都是極為看重，是故壓制對方的實力，這看上去是為了在天鬼宗以及八神大陸的地位，但實際上，卻是為了天鬼宗的鬼王之位！”
聽到這兒，七夜不由眉頭一皺，似乎感覺到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多加表『露』。
陰天六嘆聲道：“當年的七夜已經徹底的領悟天魔解體**，而且還渡過了九大天劫，唯獨九轉心魔一劫沒有渡過，因為曼紫蝶的限制，也沒辦法渡劫。但我們心中都明白，過不了多久七夜就會飛昇，而這鬼王之位則會下傳門宗之主……蕭橫的手段，忘殘年的心機，雖然紫夜蒼龍沒有參與，但也受到了極大的限制，索『性』他不再收徒，靜觀天鬼宗日後發展。”
七夜不由心中一驚，原來邪天門沒有弟子，這竟然也是其中一個極大的原因。
“三方虎鬥，我陰天六又怎能讓鬼王之位落於他人之手，但論手段，我不及蕭橫，論心機，忘殘年無人可敵。所以我就只能靠實力來取勝，但當時我的修為不過歸神初期，對於鬼道之術的領悟也不過是九牛一『毛』，想要壓制忘殘年和蕭橫，顯然不太可能，所以我下定了決心，要學到‘天魔解體**’！”
“‘天魔解體**’……鬼王肯教你麼？”七夜終於隱忍不住，問道。
陰天六冷笑一聲，“何須他教，‘天魔解體**’就記載在‘鬼王祕典’之中，而‘鬼王祕典’就在鬼王殿，只消我偷來便可。況且如果學會了‘天魔解體**’，那就是名正言順的鬼王，到時候忘殘年和蕭橫任耍心機手段，也無濟於事。”
天魔解體**乃是鬼道一脈最為高深莫測的法術，也是鬼王的象徵，如果能夠施展，也就意味著已經擁有成為鬼王的資格。
“所以，你就去偷？！”
陰天六微微點頭，“不錯，半年過百日，沒到深夜我都會偷窺祕典，修煉‘天魔解體**’，而因為妖王挑起的眾神一戰即將在天極山展開，所以鬼王與曼紫蝶都專心於修煉，天鬼雙尊也都在聚集魔兵鬼將，所以這便成了我的大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