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機非常高大,這種東西的射程當然遠遠超過了怒弩樹發射的距離,黑樹精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怒弩樹捱打,上百投石機七八輪錯落有致的拋射下來,大片的怒弩樹已經被打得殘破不堪了。南洋水師的步兵再一次壓了過來的時候,怒弩樹可以射出的可憐大型怒弩數量已經不能構成多少威脅了。慕容楠的法力現在已經枯竭殆盡了,他法力召喚出來的法術植物能給南洋水師造成的麻煩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方雲暉皺起了眉頭,自己的閃電密集攻擊法術就算再厲害,沒有了固定的雷元素來源,也絕難抵擋源源不斷而來的千軍萬馬。還有,自己的雷系法術也太招搖了,身為大周公爵,總不能公然屠殺朝廷官兵吧?
“冰娟,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強力法術植物可以阻止他們的前進?只要拖住時間就可以了。”
“我所學的樹精系法術全部都是對付單打獨鬥的,這種大面積覆蓋進攻的效果,可能還不如他的實力,”冰娟指了指慕容楠。看著樹精族全都向她投來了企盼的目光——那是一種對種族延續下去的渴求目光——冰娟咬了咬牙說:“我還會一個土系的禁咒級別法術,我冒險試一下好了!”
在所有黑樹精生靈企盼的迫切目光當中,冰娟以法術植物做成的衣服擋住了自己的頭臉——方雲暉讓她這麼幹的,他可不想冰娟被南洋水師的人認出來——駕起了御風術飛身而起!
根本就沒等冰娟施展出那個土系的禁咒法術來,就看到對面的隊伍裡面成群地也飛起了一大幫身穿灰色袍子的法術師,足有個之多,這些都是中級,看來是南洋水師的隨軍法術師,被周龍彪招徠效力的。
“糟了!”方雲暉大驚失色,連忙大聲地喊了起來:“冰娟,危險,你快回來!”話音剛落,就看見對面的中級法術師們都已經開始向冰娟出手了。這個法術師,亂七八糟各色系的法術都有,瞬息之間各種攻擊法術已經砸向了冰娟。方雲暉抬頭仰望上去,只見冰娟臉上露出了堅定無比的神色,知道她已經開始施展禁咒法術了,這種強力法術應該一時三刻之間停不下來。情急之下,方雲暉也顧不得是否會被南洋水師發現自己的身份了,一個雷元素盾的防禦法術就放了出來,閃電在冰娟前面形成了一個雷法術盾。
轟隆隆地幾聲巨響過去,對方法術師的攻擊幾乎被方雲暉的雷盾法術頂了大半下來,可是有兩道分兩側來襲的風刃和土壓擊冰娟卻再也無法閃避了。冰娟用盡可能快的速度唸完了那段土系禁咒法術的法咒,幾乎是連動用法術書卷都來不及,就被半空中土元素凝結成的土壓法術一個跟頭地從空中打了下來。
便在此刻,冰娟的禁咒法術也已經發出了巨大無比的威力。樹精們也好,南洋水師的官兵也罷,都感到一股令人驚心動魄的大地晃動,不到十秒鐘之後,黑樹精族的隊伍前面大約十來丈的位置,在冰娟的法術驅動下裂開了數百丈長、近三十丈寬的大地裂縫來,這當真是厲害無比的禁咒法術!
這是土系法術當中幾乎最厲害的地裂之法了!衝在最前面的數百名南洋水師官兵根本就來不及收住腳步,腳下紛紛踏空,全部帶著長聲的悲號摔進了深達數十丈的地裂深淵之底,這連屍體只怕都找不回來了。南洋水師就算軍紀再嚴明,此時前鋒部隊也都被嚇得心膽俱裂,發出一聲大喊,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去。
方雲暉心急如焚,催動步雲靴迎了上去,一把把從半空裡落下的冰娟抱在了自己的懷中。冰娟的法力其實不足以驅動這麼厲害的禁咒法術,她現在因為越級使用法術,本就把自己擁有的全部的精神力幾乎都給放光了,再遭到兩下極為厲害的中級法術重擊,此刻已經雙目緊閉,連嘴裡和鼻子裡都滲出了鮮血來。
“冰娟,你別死!你千萬別死,全都是少爺我不好”方雲暉落地之後,看到冰娟的境況,也不禁手足無措起來。慕容楠連忙也跟了過來,竭盡自己最後的樹精法力給冰娟施展了兩個樹精族的恢復治療術,然後自己也是一跤坐倒,說:“哦方雲暉,她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休整,她嚴重受損的精神力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恢復。”慕容楠幾乎連說這幾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時候是刻不容緩的對抗時期,南洋水師的部隊經過稍事休整之後,再一次重組了進攻的梯隊。這些官兵把攻城用的雲梯橫放了當做跨過鴻溝的橋使,試圖用越過護城河的方式繼續進攻過來!黑樹精族所有的樹精都此刻早就殺紅了眼睛,立刻用手裡的簡單武器進行了捨死忘生的防禦戰,最前一排樹精倒在南洋水師的弩箭前倒下,馬上就再上一排,他們在不要命地瘋狂用短劍一下下劈砍著搭在鴻溝邊沿的雲梯
在黑樹精這種類似於自殺的抵抗方式下,南洋水師再一次付出了上千官兵的代價,還是沒有能夠越過冰娟用禁咒地裂術形成的那道極寬的鴻溝。搭過來的全部雲梯都被砍斷了,正在快速透過計程車兵們帶著聲嘶力竭的悲號一個個朝溝底跌了瞎去。只有不到兩百人以最快的速度越過了鴻溝抵達了對面,卻立時被瘋子一樣的黑樹精撲上前去砍成了肉醬。南洋水師又一次退卻了,看來這道鴻溝他們是暫時無法通過了。
包括慕容楠在內的所有黑樹精看到南洋水師沒有再一次組織起強行進攻,都是鬆了一口氣。慕容楠剛剛想向方雲暉表達一下感激之情,就看見方雲暉表情嚴肅,這個讀過兵書的少年公爺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鴻溝的對面:“好厲害的周龍彪,應變能力真強,不愧大周督帥之軍銜!”
對面的南洋水師隊伍當中,以極快的速度分兩翼包抄出兩支軍隊,估計強攻不行,周龍彪要分兵兩路繞過這數百丈的鴻溝了。讓方雲暉感到驚訝的是,周龍彪好像算準了自己這邊再沒有什麼有效的抵抗手段了,自己在兩翼種下的那巨大的怒弩樹已經是最後的屏障,他兩路分兵而來的隊伍後面都有移動遲緩但射程超遠的投石車,分左右包抄了過來,現在,南洋水師的進攻步伐已經無法阻擋了。
因為投石車的行動實在是太緩慢了,方雲暉放大後的怒弩樹在鴻溝左右兩翼又拼死抵抗了估計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大塊岩石的猛轟之下,怒弩樹打光了。黑樹精隊伍這裡剛剛開始後撤,鴻溝邊沒有了他們自殺式的抵抗,官兵在弓箭手的掩護之下,大批的雲梯又以快得出奇的速度承載士兵攻過來了!
南洋水師在經過了漫長而又血腥的廝殺之後,最終還是佔據了戰爭的絕對優勢。
眼見上千上千的精銳部隊在有條不紊地分左、中、右三路越過鴻溝,黑樹精終於已經再也沒有退路了。方雲暉回頭看了一下,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距離巨樹之城不到三里的距離。但是,眼前看到的生命之樹與自己第一次來見到的那種生機勃勃、雄偉壯觀達到恐怖程度的巨樹已經全然不同了。這隻能用雄偉來形容的大樹看起來早已乾枯萎縮,乾枯的表皮貼滿了它的全身,非常明顯,死亡,就在眼前。
“弓弩手預備!目標正前方一百二十丈米,半仰射!”隨著南洋水師隊伍之中的傳令官一聲令下,大片大片帶著火苗的箭支從對面的官兵裡射了過來。
慕容楠回望自己的剩餘部族,就算把帶傷的都加上,五千多的數目也就剩下約有不到六百了!
慕容楠終於無力地嘆了口氣,他目光中露出的神情非常古怪,那並非對即將到來死亡的畏懼,也不是對毀滅自己家園人類的仇恨,更不是對眼前滅族結局的沮喪,而是居然有著一絲既堅定又有些興奮的感覺。他目光直視著方雲暉,一字一頓地說:“謝謝你方雲暉,你是我黑樹精一族最好的朋友,你已經盡了自己的全力來幫助我們了。我想生命之樹,它今天已經走到了自己生命的盡頭”
方雲暉聽慕容楠這麼說,心不停地沉了下去,但是嘴上還在鼓勵慕容楠說:“你可千萬別洩氣,我的朋友,你是這些部族的精神領袖,就算,就算”說到此處,平素裡一直算得上是舌巧如簧的方雲暉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慕容楠。現在的局面是已經被南洋水師的大軍重兵圍困,自己再過一會一定是要跑路的了,而看慕容楠的話語和目光,他和現在還殘存的幾百黑樹精,是斷然不可能捨棄生命之樹而只顧著自己逃跑的,那麼下面的結局就就只有一個了,他們已經打算好了為生命之樹、為自己的家園殉葬!
“你不用安慰我了,方雲暉。我們黑樹精之族,在沼澤叢林這株生命之樹的保護之下,已經偷享了幾千年無憂無慮的時光。即使表面上,這場突如其來的人類大軍的進攻,給我們的家園造成了滅頂之災,可實際上,現在生命之樹早已失去了生命力,那麼就算沒有這場戰爭,黑森林也一樣是要毀滅的。這是自然主宰的命運,無法改變。我很高興,可以結識你這樣一位人類的朋友。我唯一感到可惜的是,生命之樹沒來得及孕育出新種子,黑樹精沒有支撐到足夠長的時間,也可能是生命之樹本身已經沒有這個力量”
方雲暉聽慕容楠說到此處,忽地記起了洞底中玄道法師給自己留下的遺言——“縮小和放力水混合後生命源泉的力量,可以支撐一個龐大到讓人無法想象的生命,這個生命有無窮的生機,還有用之不竭的生命力。”自己當時就已經猜到,玄道所說的這個無法想象的生命,一定是生命之樹!看來,自己是猜的沒錯,法力水沒有了,生命之樹只能枯萎。這麼想著,方雲暉戴著儲物戒指的手指頭忽然動了一下:自己的儲物戒指中還有少量的法力水!即便在剛才用怒弩樹抵抗南洋水師進攻的時候用掉了大半,但還有一些!
方雲暉一把抓過慕容楠用植物縫製衣服的領子,惡狠狠地瞪著他的雙眼:“慕容楠,你他媽的別洩氣,我們可能還有別的辦法!你明白告訴我,你跟你的部族所有黑樹精,是否決定跟著生命之樹殉葬了?”
即使片刻之內還沒搞清楚方雲暉到底想幹什麼,慕容楠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族長早已殉難了。我用樹精之神的崇高起誓,我和黑樹精部,沒有任何一個捨棄生命之樹!我們的靈魂將永遠追隨生命之樹之側!”
他最後的一句話好像是黑樹精族中是什麼最崇高的起誓,慕容楠在用大周官方語跟方雲暉說了一遍之後,又用樹精語虔誠地念了一遍!他身畔的所有黑樹精聽到了這句話,全部神色肅然,跟著慕容楠一起大聲讀了起來,就算方雲暉聽不懂,可也能猜到他們唸誦的內容:“我們的靈魂將永遠追隨生命之樹之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