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火車上的邂逅梁豔豔說:“我來了快一個鐘頭了。下午臨下班前給你打了個電話,你不在,你們單位的同事告訴我說你明天要回青島,我一聽驚喜得不得了,因為我好久沒回過家了,你回家順便替我看看我父母。”
“你好象最近很忙?”餘楓丹沒精打采地問。
“是啊,特別忙。”梁豔豔說著蹲到冰箱前開啟冰箱找吃的東西。
“我訂的明天晚上的火車票。”餘楓丹說。
“哦,正好在車上睡一覺就到了。”梁豔豔從冰箱裡拿出一個西紅柿和一個雞蛋,回頭問:“掛麵呢?”
“沒了,只有泡麵。”餘楓丹從冰箱旁的一個小紙箱裡拿出一包泡麵遞給梁豔豔。梁豔豔驚訝地看了那個小箱子一眼,那是一整箱的泡麵,她忍不住心疼地說:“楓丹,你總吃泡麵呀?這樣可不行呀你知道嗎?”
餘楓丹已經走進了廚房,梁豔豔拿著雞蛋西紅柿跟了進來,餘楓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碗放到桌子上,又從梁豔豔手裡拿過雞蛋打到碗裡。
梁豔豔嘆了一口氣說:“我自己來吧。”她把餘楓丹推到一邊站著,自己沉著臉說:“不是我說你楓丹,你老這樣讓人多不放心呀,我覺得你不能再這樣過了。咱倆一塊長大的,從上幼兒園開始,我真是太瞭解你了,看到你這樣,我心裡真是……”梁豔豔的眼圈紅了。
餘楓丹的眼睛也不由得溼潤了,她轉身走出了廚房。
梁豔豔回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輕嘆一聲,開始動手切西紅柿。不一會兒,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麵條就做好了。梁豔豔端著麵條放到客廳的條形茶几上,然後她自己挨著餘楓丹坐下,餘楓丹正看著電視。
“還吃嗎?”梁豔豔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問餘楓丹。
餘楓丹笑了一下,瞭解地說:“夠你吃就不錯了,假客氣’什麼。”
梁豔豔也笑了,說:“幸虧你不吃,不然可真不夠呢。我今晚就住你這兒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走。到了青島你先回你家,完了再去我家吧,別忘了給我帶一桶我媽做的蘿蔔乾,我們單位的人都喜歡爭著吃”
“行。”餘楓丹笑著說。她的假像迷惑住了梁豔豔,她以為餘楓丹的心情好起來了,其實餘楓丹是不想掃她的興,不想讓她為自己擔憂才勉強笑出來的。
吃罷了板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梁豔豔去衛生間洗澡,餘楓丹在臥室裡收拾自己的衣服。她開啟衣櫃,看到李智力的西服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她忍不住伸手撫摸著他的袖子,恍然間似乎拉住了他的手,她情不自禁地取下西服摟在懷裡將臉貼上去,無聲地哭了。
她對他說:“李智力,我要回青島媽媽家一趟。我覺得自己這一段時間太消沉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會崩潰的。但是我不能那麼做,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需要我,我必須堅持下去,所以我必須面對你已經離開的這個事實,一切從頭開始。你不知道,一個人我有多麼孤單,你也很孤單對嗎?讓我們倆一起來適應這一個人的日子好嗎?”
梁豔豔著浴巾從衛生間出來走到臥室前,聽到這些話,她愣住了。她默默地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嘆了一口氣,她多麼想能替楓丹分擔一些痛苦啊,但是她知道自己對此無能為力。
第二天,餘楓丹上了開往青島的火車,她找到自己的鋪位,把旅行包放上行李架,然後便坐在臨窗的小椅上。車上的人已經滿了,既擁擠又喧鬧。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不出聲地坐到了餘楓丹的對面,像是一個單身外出公幹的公務員,他把一個塑膠袋放在餘楓丹的面前,然後不緊不慢地從裡面取出一個飯盒,他把飯盒儘量往餘楓丹那邊推,把空塑膠袋放在自己面前,這才打開飯盒,開始旁若無人地啃盒裡的一隻燒雞。他啃得很香,不斷地吮吸自己的手指。
餘楓丹很驚訝地看著他,想換個地方坐,但是兩個下鋪上已經坐著四個人了,別的位置上也都有人,面對著眼前的一隻被扯得亂七八糟的雞,她有些坐立不安。
這時電鈴響了,火車就要啟動了,餘楓丹儘量不在意麵前那隻散發著濃烈醬油味的雞,挺直胸朝窗外看。突然,有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叫了她一聲:“餘楓丹!”
餘楓丹驚訝地回過頭來,一看叫她的人她更驚訝了:“是你?”
“沒錯,我去青島出差,怎麼那麼巧,你也去青島?”
“對。我回家看看。”
“太好了,旅途上有伴了。你坐這兒?”
“對,你呢?”
“我在軟臥,上車晚了,慌不擇路,隨便就上了一節車箱,看來咱們真是有緣。”
“那……你快去吧。”
“行,我一會兒來找你。”說著他甜甜地衝地笑了一下,手裡拎著一隻小皮箱,朝前走過去了。
餘楓丹突然覺得自己不孤單了,她又恍然覺得這不是真的,怎麼總會那麼巧,在自己很失落很傷感的時候,他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說實在的,她一點也不牴觸黃國富,在她眼裡黃國富與李智力是不同的兩種人,但他們卻具有相同的品質,那種同樣優秀的品質。餘楓丹不由得有些慶幸,沒想到上車竟然會遇到熟人。她想也好,不然這一路不知自己要怎樣忍受面前這隻燒雞呢。
十來分鐘以後,黃國富從車廂那頭走了過來,他皺了皺眉,笑著對餘楓丹說:“這裡人真多,到我那裡去坐一會兒吧,安靜些。”
餘楓丹問:“你那裡人不多嗎?”
黃國富笑說:“目前我那個包廂裡還只有我一個人,怪孤單的,想找個人說話都找不到。我帶著筆記本,你可以到我那裡玩遊戲。”
餘楓丹覺得自己這樣坐著讓他站在過道里有些不禮貌,猶豫了一下便站了起來說:“好吧,去你那裡坐坐。”
黃國富問她:“你帶了東西嗎?一起拿上放到我那裡去吧,反正都是在青島下車,軟臥裡比這裡安全。”
餘楓丹遲疑地朝行李架上看了看自己的旅行包,說:“有這個必要嗎?”
黃國富從她的眼神裡已經知道哪個是她的東西了,他上前不由分說取下她的包,說:“走吧,這樣就不用操這份心了。”
說著他在前面帶路,餘楓丹在後面跟著他。這種感覺對於餘楓丹來說有些怪,她記得以前與李智力一起回青島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什麼也不操心,像個小孩子一樣無憂無慮地跟著李智力,任他把自己帶到哪裡。她注視著前面黃國富的背影,神情恍惚了起來。
穿過了兩節硬臥車廂,餘楓丹與黃國富來到一個軟臥包廂前,黃國富推門進去,裡面果然十分清靜,黃國富把餘楓丹的包放到門上的行李架上,回頭對餘楓丹笑說:“坐呀,別客氣。”
當突然從一個周圍都是陌生人的地方來到這個安靜的所在時,餘楓丹心裡有一絲的不安,她很奇怪自己這麼信任地就跟著他來了,她笑了一下,在一邊的**坐下了。她說:“我從沒來過軟臥。”
黃國富在她對面坐下來,一邊動手拿他的膝上型電腦包,一邊笑著說:“這不就來了嗎?其實和硬臥沒什麼兩樣,就是清靜點而已。”
餘楓丹說:“我們這是第三次邂逅了。”
黃國富已經把電腦取出來了,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笑著說:“是嗎?”說著他把電腦扭過去面對著餘楓丹,說:“想玩什麼遊戲嗎?閒著也是閒著。”
餘楓丹忙搖著頭說:“不,我不大愛玩這個,你玩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倒想找本書看看。”
黃國富忙說:“行啊,我這裡面裝了一套家庭藏書,什麼巴金、老舍、張愛玲,甚至瓊瑤的都有,你想看什麼我給你調出來。”
“謝謝,我自己帶的有。”餘楓丹說著從隨身的小皮包裡拿出一本希區柯克懸念故事《人類的天性》,“我看這個。”餘楓丹向他展示了一下。
“你喜歡看希區柯克?”黃國富驚訝地看著她問。
“談不上特別喜歡,只是覺得他的故事很吸引人,讓你有一種忍不住要一直看下去的衝動。”
“真巧,我也很喜歡希區柯克。這本集子裡《人類的天性》那個故事你看過了嗎?”
“還沒有。”
“哦,那個故事很有意思。”
“你看過?”
“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別忘了我是律師,我做的是與法律有關的事,所以我很樂意多知道一些教科書之外的案情故事,要我講給你聽嗎?”
餘楓丹微笑著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書以手支腮看著他。
“那個故事講的是有一個女教師在家中死了,警察來調查,她的丈夫說在案發期間他不在現場,恰巧他們的鄰居,一位金髮女郎能證實這一點。但是警察是個聰明的人,他看出了其中的破綻,於是他想出了一個主意,假裝不經意地告訴金髮女郎說另外有一個漂亮女孩也能證明這位丈夫當時不在現場。金髮女郎與漂亮女孩在警察局相遇了,金髮女郎憤怒地說出了那個丈夫殺害他妻子的事實。因為她以為那個漂亮女孩是那位丈夫的另一個情人,其實那不過是個女警察而已。這就是人的天性。”
“你認為人的天性是什麼?”
“它有很多,但我不相信人之初性本善這種說法。”
“為什麼?”
“因為人也是動物,動物所具有的一切天性人都具有,甚至動物沒有的一些天性人也具有,這中間不僅有那些與人為善的天性,更多的是惡性,比如妒嫉、陰謀。”黃國富看著餘楓丹一笑,說:“我們不說這些,說說你去青島準備幹什麼?”
“就是想休整休整。”餘楓丹長嘆一聲,一點也不想掩飾自己的失落之情。
黃國富同情地看著她,他低下頭說:“知道嗎,你應該振作起來,過去的已經永遠過去了,人是要學會忘記過去的。比如說,我哥哥走了,我必須接下他未竟的事業繼續幹下去。不能光是一味的悲傷,這真的與事無補,相反,我可能因此將他的一生心三血付諸東流,如果他泉下有知,他也不會原諒我的。”
餘楓丹沒有說話,她看著窗外。
“當然,我和你的情況不一樣,你失去的是你心愛的伴侶,你感到孤獨、覺得心痛,原諒我又說這些讓你難過的話題,但是我想這些事也許說開了就好了,怕的就是你把什麼都放在心裡積壓起來。”
餘楓丹還是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如果你當我是朋友的話,我願意陪你走過這一關。”
餘楓丹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