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墨離早已牽馬等候,壠羽烈低下頭心疼的望了懷中人兒一眼,若不是情況緊急,此地不宜久留,他又怎麼會忍心一個好覺也不讓她睡的安穩。此時他只能穩穩當當的抱她上馬,讓她在懷中儘量睡的安慰一些。
還未離開赤炎境內,顧著冰焰的疲憊留宿一宿,已屬冒險之舉,哪裡還能多做停留,拂曉之時,一行四匹馬,五個人,在山間薄霧之中,繼續出發。
浩瀚無盡的大山之內,薄霧濛濛,空氣如洗,東方天空,翠綠的山頂上漸漸暈出一縷微亮的紅霞煞是迷人。如果不是身後隨時會出現追兵,這倒是一個風景秀麗的深山幽谷。
霜露深重,壠羽烈自己的披風懷中的人兒包裹的嚴嚴實實,想到來時的她單槍匹馬,孤身至險,他就心疼不已,後怕不已。如今人在自己手中哪裡還能讓她再受一點委屈。
天色大亮時冰焰幽幽醒來,不敢耽擱,就在馬上用了一點食物,繼續前行。一路上山明水秀,倒也自在愜意。
“一路上沒有追兵,好像有點奇怪?”暖香問道。
“哪裡奇怪了,說不定曲懷傲的人就埋伏在某一處,可惜我們沒有千里眼,查探不出。”墨離一邊說一邊微微向著暖香傾身,語氣頗為曖昧的說道:“不過兵來將擋,也沒有什麼可怕的。香將軍你說是不是?”
剛剛在山崗至高處偵查敵情的鷹倉也趕了回來,向著壠羽烈回報沒有發覺異樣之後便驅馬趕在在暖香的左側,似笑非笑說道:“若是怕了也沒有關係。女人是可以有害怕的權力的。”
暖香望著二人,冷冷說道:“有什麼好怕的,兩隻嗡嗡嗡的蒼蠅我都能夠應付自如,曲懷傲的騎兵自然不在話下。”
“嘿嘿,說你是蒼蠅呢,鷹倉。”墨離調侃道。
鷹倉臉色很黑,對著墨離催促道:“輪到你去偵察了,還不快去!”
“怎麼輪著我了?還是該你去的吧!”墨離說道。
鷹倉臉色更黑:“怎麼又是我?”
“因為你是蒼蠅,一直在這邊嗡嗡叫會惹得香將軍不開心。”墨離對著暖香討好問道:“香將軍你說是不是啊?”
暖香白了墨離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們倆最好一起去,沒聽見我是說兩隻蒼蠅嗎!”
相比較鷹倉和墨離難看的臉色,壠羽烈低頭親著冰焰的臉頰壞壞的笑起來。
“你瞧,你的侍衛又在欺負我的將軍了,你這個當主子的還笑。”冰焰在壠羽烈不滿的懷中嘀咕著。
“你沒瞧被欺負的是我的侍衛而不是你的香將軍嗎。焰兒教出來的人怎麼受人欺負。”壠羽烈的頭更低,說話間脣若有似無的碰著她的耳朵,低沉魅惑,“你瞧,我受焰兒的欺負,所以我的侍衛也受焰兒侍女的欺負。”
“到底是誰欺負誰了,你這個人……”冰焰試圖推開壠羽烈,當著下屬的面如此親暱,怎麼會習慣。
“當然是焰兒欺負我,你瞧,昨晚為了焰兒能睡個好覺,為夫可是憋屈死了。”要擱著以前冰焰絕不會想到這個一個強悍狂傲的男子會在自己撒嬌。而且似乎已經在她面前撒嬌上了癮。壠羽烈委屈的語氣還真是煞有其事是的。不知道的還真當是昨晚上他為了她當了一夜慾求不滿的怨男。
“不要一副慾求不滿的模樣瞧著我。”冰焰輕呵,下面的話被壠羽烈得寸進尺的舉動打斷,他竟然拉起冰焰的手向著自己的身下探去,“焰兒,我是真的慾求不滿,不信你瞧……”
冰焰氣紅了臉,甩開手,剛要發火,卻沒想到暖香先一步沉不住氣對著墨離鷹倉喊了起來:“小心我拿刀砍了你!”
也不知二人做了什麼讓暖香起紅了臉,果真舉刀相向。而二人躲了幾次,心情甚好的,竊笑出聲。
這兩個人竟然能讓一向沉穩的暖香如此失態。冰焰白了壠羽烈一眼,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侍衛。
不知不覺,路過一片竹林,粗壯的竹竿,參天入雲。綠色的竹葉上滴著露水,十分的秀麗。
冰焰從壠羽烈懷中坐起身。對著墨離鷹倉喚道:“你們兩人過來。”
掉轉馬頭,兩名英武的侍衛來到冰焰面前,恭敬的聽候命令。
冰焰望一望兩人高大的體魄,再望一望那茂密的竹林,說道:“你們二人每人去砍十棵竹子過來。要粗細各異的十棵。”
墨離鷹倉面面相覷,“皇妃娘娘,砍竹子做什麼?”
壠羽烈也低頭問道:“焰兒不會為了暖香就去罰我的侍衛砍竹子吧。”
冰焰眉頭一凝,不滿的望向壠羽烈,似用眼神說道:怎麼,就懲罰了,不成嗎?
壠羽烈立即舉手投降,“該罰,該罰。”又沉面對著二人命令:“你們二人還不快去!”
墨離鷹倉無奈,只有領命去砍竹子。
暖香幸災樂禍的看了二人一眼,快樂的目送英俊偉岸的侍衛被自己的主子罰去砍竹子。
見著冰焰仰頭望著那些竹子,壠羽烈又壞壞的問道:“焰兒要不要罰為夫也去砍十棵?”
冰焰仰起頭湊近壠羽烈的耳際,魅惑說道:“如果夫君真的有精力無處發洩的話,本公主不反對。”
壠羽烈好心情的抱住冰焰一副自作多情的模樣,“你瞧,我就知道焰兒捨不得我。”
到底是習武之人,十棵竹子也就是一眨眼功夫,兩個人高馬大的侍衛每人拖了十棵長長竹子送到冰焰面前。算是完成任務,便要上馬。
冰焰學著壠羽烈的模樣,挑挑眉毛說道:“慢著,把這些竹子上的葉子全部剝了,再將每根竹子全部截成十寸一截竹筒子。”
這一次兩名侍衛知道,這神仙一般的主子,果然是在懲罰他們了。冰焰皇妃的命令連他們的皇帝都不能違抗,別說他們兩個區區侍衛。別說砍竹子,就是砍他們的腦袋也是一句話的事。
雖然心裡覺得委屈,墨離鷹倉也不敢怠慢,又開始揮劍剝竹葉,再將那些竹竿砍成十寸一截的一個一個竹筒子。
兩名壠羽烈身邊的得意愛將,金陵王朝一等一的人物,戰場殺敵的猛將,哪裡做過這種事,不過得了冰焰的命令還是一絲不苟的砍著。
壠羽烈和暖香雖然覺得這個逃亡的關鍵時刻懲罰侍衛似有不妥,但是對於冰焰的決定也都不敢有異議。
冰焰居高臨下的望著兩名英俊的侍衛,奮力的做著篾匠,心裡暗暗發笑。終於快要完工,一截一截的竹筒子堆滿了馬腳旁,冰焰又用雲淡風輕的語氣,故意刁難似的說道:“把這些竹筒子裡的節全部掏空。”
見著滿頭大汗的侍衛,暖香終於忍不住,挪動位置,來到冰焰身邊小心翼翼的輕聲央求道:“主子,饒了他們吧。要不等回到皇城再罰也不遲?”
冰焰笑盈盈的望著暖香:“怎麼?給你解氣不好嗎,心疼了?”
暖香羞紅了臉,嘴上卻硬道:“誰心疼啊。主子多罰他們才好。”
“好,既然暖香說多罰你們才好,那麼就再罰你們去做一件事。”冰焰對著正在為竹筒子掏出節的侍衛說道。
“不是主子……”見著還要罰,暖香有些急了。
鷹倉和墨離來到冰焰面前繼續“領罰”。心裡卻為暖香的態度而感到美滋滋的。
冰焰從身上掏出兩塊水晶和一張畫有圖畫的紙張,“你們兩去找個地,半炷香之內把這兩塊水晶磨成這畫上的形狀。半分不能多,半毫不能少,知道嗎?”
“主子……”暖香剛要開口求情,又被冰焰轉過來的眼光打斷。
“為你打發了兩隻蒼蠅還不謝謝我?”冰焰笑著問道暖香。
暖香面色憋得通紅,心不在焉的望著那兩個侍衛消失的方向。
壠羽烈勾起冰焰的下巴問道:“焰兒又在耍什麼把戲?”
冰焰滿不在乎的輕笑:“就像你看到的皇帝陛下,我在懲罰你的侍衛。”
如水雙眸中灼灼的光華讓他心馳盪漾,他傾身吻住冰焰的朱脣,幾經輾轉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她,他注視著她,“小東西,你騙不過我的,不過,我期待你的小把戲。”不等冰焰將他推開,火熱的吻再次席上。
壠羽烈放過嬌喘連連的冰焰之時,他的兩個侍衛已經手捧打磨好的水晶恭敬的候在馬下。冰焰稍稍推離壠羽烈,紅著雙頰,在馬上坐正身體,水蔥般的玉指指著那一堆竹筒子,“在那一堆裡面挑出一個能夠完全將水晶橫著鑲嵌進去的竹筒。要完全契合,一絲不能多,一絲不能少。如果這一堆裡面也挑不出一個合適的話,只有麻煩二位再去砍竹子了。”
幸好,不一會兒,兩人終於在竹筒堆子裡挑選出一個粗細合適的竹筒子。冰焰取過兩片水晶和一個竹筒。竟然什麼也沒有做,只說了一句:“懲罰就到這裡,繼續出發吧。”
二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繼續出發。沿途只敢拿眼瞄著暖香,再也不敢輕薄調笑。氣氛不免有一些沉悶。
冰焰望著兩人垂頭喪氣的背影,嘴角勾起微微的笑意。
行了二里路,輪到墨離去尋一個至高處偵察敵情了,正要驅馬趕上山坡之時,冰焰終於出聲:“慢著。”
墨離的臉頰冒出冷汗,心想仙子似的皇妃又想出什麼懲罰他們的手段啊。
冰焰果然再次發話:“你們二人都過來。”
墨離鷹倉戰戰兢兢的來到冰焰身邊。冰焰嘴角抿著笑,將手中的打磨成凸透鏡形狀的兩片水晶分別鑲嵌於那隻挑選出來的粗細大小合適竹筒子裡。然後交到墨離手上:“用它,你們就不需要再去前方山崗上偵查了,只要找個稍微高點的地騎在馬上便可以一目瞭然。”
“這……這是什麼?”墨離問道。
冰焰含笑說道:“千里眼啊。”
墨離狐疑的將那竹筒置於眼前,數十里意外的情形瞬間被拉直眼前,沉穩內斂的侍衛忍不住呼道:“神氣,簡直太神奇了。”
鷹倉奪過墨離手中的竹筒,置於眼前一瞧,可不,四處景緻一目瞭然,可比他們站在山崗至高處遠望還要清晰。
冰焰盈盈笑道:“有了它,你們就不必每次輪流跑到山崗上執勤,說吧,我為你們爭奪了多和暖香相處的機會,你們該怎麼謝我?”
墨離鷹倉對望一眼,雙雙跳下馬匹,單膝跪地,恭敬說道:“多謝皇妃娘娘成全。”其中的敬佩傾慕又豈是多謝二字能夠表達的。
“起來吧,讓你們一直跪著,有人會心疼的。”冰焰含著笑,若有所指的說道。
暖香這才明白主子的一片苦心。這樣的主子,怎能不值得她以生命效忠。
“拿來給我瞧瞧。”壠羽烈說道。
鷹倉恭敬的將冰焰製作的簡易望遠鏡送到壠羽烈手上,壠羽烈放於眼前瞧了一會兒,沉聲說道:“真是神奇,有了它,十里之外的情況都可以一目瞭然。”他對著墨離說道:“拿著這個千里眼,將四處細緻巡視一番。看看有什麼異樣。”
墨離領命離去,冰焰笑道:“這只是一個簡易的望遠鏡,能夠看的距離不是很遠,等我們回到皇城,我做一個果真能瞧上百里的遠距離望遠鏡。”
捧住冰焰的臉,眉頭緊鎖:“焰兒讓朕好好瞧一瞧你的小腦袋裡到底還有多少稀奇玩意兒。”
冰焰回望著壠羽烈,“很多哦。但願它們可以幫到你。”
半晌,壠羽烈光彩四溢的眼眸幽暗下來,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冰焰的臉頰,他的嗓音也暗了下去:“焰兒,我不願你再為金陵之事傷腦筋,你只需安安穩穩的呆在我身邊,享受人生。若你願意,我會為你打下一個天下,交到你的手上。若你不願如此,等我救出母后之後,便陪你一起看遍天下風景。有你足矣,對於我來說,其他的都不重要。”他抓起她的手,手腕上被七彩幻晶石吸取血液之處已經看不出傷痕,卻依舊會讓他覺得痛心。“不準再用它了。”若不是七彩幻晶石還有救母之用,他真會親手毀了它。
冰焰將臉靠向壠羽烈懷中,什麼都沒有說。這個男人如同一柄光華內斂的寶劍,鋒芒暗沉的名刀,龍虎之威天生霸主之氣,無人能比,她深信,他說的都能夠做到。同時她也心疼他巔峰人生中的孤獨與苦澀,心疼將他逼至此境的命運安排,如果註定她會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她要做他的手臂,能夠助他一臂之力,而不是做他的心肝,只能等著他來小心翼翼提心吊膽的保護。
有了冰焰制的簡易望遠鏡,雖然事半功倍,五人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們都明白,曲懷傲一定會在前方不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撞上去。
前方路途越發險峻,翻過一座山之後他們進入了一條狹長而曲折的峽谷。峽谷中間有一條能夠容三輛馬車並列的羊腸小道,羊腸小道曲折蜿蜒,看不到邊。而小道兩側是高而陡峭的斜坡。
進入小道,四周壓抑的氣氛鋪天蓋地的席捲了過來。五人都將神經提到最高警戒。
這樣的地形最容易被偷襲。兩側若有埋伏,將他們五人圍在小道中間,敵人居高臨下的攻擊,他們想要脫險,必定要下一番狠功夫。
然而事實的情況卻比他們料想的更加糟糕。
“方才我已經在高處四處望過了,並無伏兵。”墨離說道。
“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戰將天身的警覺讓壠羽烈單手下意識握緊冰焰的纖腰。
只覺得大地一陣微微震撼。鷹倉一個彈跳,從馬上一躍而起,耳伏地面,細心凝聽。瞬間臉色大變:“不好!皇上!”
已經無需多言,大地的震撼越發強烈,震的人心臟發顫,小道的另一端似乎有比千軍萬馬更為強悍的勢力如洪水決堤帶著鋪天蓋地之勢向著他們衝撞過來!
暖香墨離一回身瞧,臉色大變!
壠羽烈雙眸發緊,冷呵一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