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非漓抬起頭,錯愕的看著慧雲大師,那一雙眼睛裡面隱隱有慧光流動,他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燕玖墨詫異的看了一眼慧雲大師,他見過夏離?他沉了沉眸,旋即衝著凰非漓笑著說道:“阿離若是有話想說,大可說,無妨!”
凰非漓微微頷首,“是!”只是不知道當她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之後,他們又會是怎樣的反應,應該會覺得她是大逆不道吧,可是那又如何!
她抬眼看著慧雲大師,清冽的眸中閃過一道堅毅之色,“我並不覺得這天下一統,便會盛世太平,戰亂征伐從始至終都是因為人的私慾開始,而這天下也都是由分到合,又由合到分,週而復始的。若說要消除戰亂,那就得消除人的私慾,真正做到眾生平等,如此的話,最好的方法便是消除皇權。”
消除皇權?!所有人都是驚訝的看著凰非漓,沒有想到有人敢說這樣的話!這放到哪個國家可都是要殺頭的大罪啊!
“大膽夏離,妖言惑眾!”左相嚯的起身,衝著凰非漓怒喝出聲。其餘眾位官員除了簫風瑾等人外也都是怒目相對。
燕玖墨眉頭微蹙,瞪著一旁的秦勝陽,低喝道:“坐下,在慧雲大師面前,不得放肆。”
“可是皇上……”秦勝陽還想說什麼,然而看著燕玖墨那微寒的臉,他終是止聲坐了下來。可是臉上的怒意依舊沒有消散。
燕玖墨沉著眸看了一眼對面的凰非漓,這是她的真實想法嗎?此刻凰非漓正一臉無奈的面對著四周那些用異樣眼光看著她的人。是啊,果然她說出來的話他們都是不能認可的。
可是,也許,有一個人會有跟她一樣的想法呢?凰非漓偏頭看著右方,從他的側臉她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她也真是奇怪,怎麼會以為他會有跟她一樣的想法呢?
就在這時,簫風瑾突然偏頭看了過來,凰非漓一驚,想要躲避,可是事實上她也沒有什麼該逃避的,她一咬牙,直接對上了他的目光,他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臉上突然揚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在笑什麼?是在嘲笑她嗎?凰非漓心下一驚,還來不及多想,慧雲大師的聲音便從上方傳來。
“其實剛剛夏施主所說的話便是老衲想說的,這世間萬物都沒有絕對,所謂太平盛世也不過是短暫的一種平衡罷了,一旦這平衡被破壞,那麼世間的秩序也將再次紊亂。”慧雲大師看著下方的人微微笑著說道。
這也是慧雲大師的想法?不單是凰非漓,就連秦勝陽等人也是心下微驚,如此說來,這夏離真的是頗具慧根?其餘官員皆是不敢相信的看著凰非漓。
燕玖墨錯愕的看著凰非漓,倒是從來沒有想到她的想法能夠得到慧雲大師的認同,他回過頭來,微微蹙了蹙眉,低聲說道:“那大師的意思,是放任現在這種分裂的局面繼續嗎?”
慧雲大師搖頭,看著頭頂那一方蔚藍的天空,嘆息說道:“據說在凰國滅亡的當晚,有人曾看到天邊原本一直黯淡無光的紫薇帝星發出璀璨的光芒,如今紫薇帝星更是高懸於空,雖然光芒不太強盛,可是隱匿了將近五百年的紫薇帝星重現人間無不說明,這天下一統是勢在必行了。”
紫薇帝星!凰非漓沉了沉眸,好像之前有聽人說過,可是這樣的預言是真的嗎?
聽著這話,燕玖墨眼中不覺閃過一絲希冀,果然先前的傳言是真的。他也是聽了那個傳言,所以才會在今日問慧雲大師關於一統的問題的。
“難道單憑大師口中的所謂帝星已現,各國就得趨之若鶩,走上一統之路嗎?那豈不是讓這天下更混亂,百姓更痛苦了嗎?”簫風瑾嘴角輕揚,脣邊盡是諷刺。
慧雲大師看著簫風瑾嘆息說道:“施主所言極是,然而這一切皆是天命,無從更改!”
天命?!真的有所謂的天命嗎?凰非漓雙眼猛地瞪大,那她一直想要追尋的答案豈不是沒有結果?不,不可能!
“天命?”簫風瑾忽而冷笑一聲,他目光凜然的看著慧雲大師,“那大師可知,所謂人定勝天,這世上就沒有人戰勝不了的事情!如此,何來天命一說?”
這話一出,滿座皆是震驚,紛紛看向了簫風瑾跟慧雲大師,不知道是震驚於簫風瑾的大膽質問,還是好奇慧雲大師接下來的反駁。
凰非漓張了張嘴,看著那冷冽的面龐,她能感覺到他話中暗藏的怒意,甚至包括他那反抗的情緒。
“晚輩也贊同右相的話,天命是什麼,難道人就要被所謂的天命所束縛住嗎?如此人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麼意義?”凰非漓揚起頭,直接問道。
燕玖墨目光再次落到了凰非漓身上,她向來心緒平和,今日好像屢屢有不羈之言,然而她眉間卻是前所未有的凜然肆意,那一縷英姿無謂,展露無遺,莫不是這才是真正的她?
簫風瑾眉峰微緊,偏頭看了一眼凰非漓,目光再次落到了別處。倒是司空瀾滄錯愕的看著凰非漓,似是驚訝於她剛才的發言。
慧雲大師看了一眼簫風瑾,再看了一眼凰非漓,忽而笑著說道:“其實兩位施主之言並未有錯,承天應命乃是佛家所言,然而人世間種種很多事情都是人定勝天,可是於佛家而言,不管人如何努力,一切終究是會沿著既定的軌跡前行,所謂萬法歸一正是如此。”
“多謝大師指點,我等受教了。”燕玖墨彎身,點頭說道。
聽著這話,慧雲大師點了點頭,“五百年光影轉瞬即逝,蒙紫薇帝君降世,天下一統已成必然,老衲周遊四國之時也曾聽聞皇上政績,皇上年輕有為,仁德兼備,乃人中之龍,然而生逢亂世,這天下政局只
需一個契機,便會變幻莫測。老衲希望皇上無論何時都能以天下安危為己任。”
讓他以天下為己任?燕玖墨眉眼微動,當即說道:“只要朕在位一日,必然謹遵大師教誨。”
秦勝陽等人聞言,連忙衝著燕玖墨說道:“恭喜皇上!”剛剛慧雲大師的意思是不是在暗示著皇上就是紫薇帝君呢!
凰非漓抬頭看了一眼慧雲大師,又是紫薇帝君,她不覺撫了撫頭,佛家之言她真的無法接受,可是有些時候她也不得不在意,誰讓她自己也有“禍國妖姬”之稱?她想知道,在佛家語中究竟是如何批示她的命運的,哪怕她不相信。
“大師,晚輩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凰非漓突然衝著慧雲大師說道。
慧雲大師看向了凰非漓,笑著說道:“施主請說。”
凰非漓眉頭一揚,直接說道:“聽聞大師博通古今,更是能看穿一個人的命數,那麼敢問大師,我的命數又是什麼?”有些事情總是要面對。
這一聲沉著凜然,那隱隱之中的凜然之氣劃破全場的寧靜,這一刻風雲變色,微風忽而揚起,帶走這世間所有的喧囂。
簫風瑾嘴角輕揚,清俊的臉上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
沉默片刻,慧雲大師忽而說道:“老衲瞧施主印堂處隱隱發黑,而面上卻又是紅光滿面,實乃大吉大凶雙生之兆,也就是所謂吉凶難測。而施主的命數,就如這天邊的雲,不時變化著,即便是老衲也看不清楚。”
“那我究竟是不是禍國……”凰非漓嚯的起身,大聲說道,然而妖姬二字還未說出口,她瞬間愣住,看著眾人看向她那奇怪的眼光,她暗暗慶幸沒有脫口而出。
燕玖墨看著凰非漓不解的說道:“阿離,你在說什麼?禍國?”
凰非漓尷尬的笑了笑,“是臣一時說錯話了,皇上還有大師不必介意!”說著,她重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慧雲大師看著凰非漓忽然說道:“老衲不敢說有看破命數的才能,老衲最多也只能算是能夠識人,老衲觀施主慧眼英眉,乃治世之臣,封王拜相不在話下,然而依照施主的身份卻也另當別論。”
凰非漓一愣,別的身份?她雙眼猛地瞪大,看向了慧雲大師,他是不是知道什麼?可是此刻慧雲大師卻是看向了別處,難道是她想多了?
然而秦勝陽等人在聽到慧雲大師的話之後,不覺看向了凰非漓,治世之臣!封王拜相,這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麼。
“阿離,還不快謝過慧雲大師的箴言!”燕玖墨看著凰非漓笑著說道,眼裡盡是希冀。她啊,的確是有這樣的才能呢。
凰非漓皺了皺眉,卻是一言不發。她並不覺這是什麼高興的事情,封王拜相又如何,於她而言沒有什麼要緊。只是她不知道,這一句話後面還隱藏著一句話,而那句話正是她命運的由來。
而這個時候,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傳來,“這時辰也不早了,慧雲大師怕是也累了吧。”
這話一出,燕玖墨不覺看了對面的簫風瑾一眼,隨即衝著慧雲大師說道:“大師,是我等打擾了。”
“施主言重了,現下已經到了吃齋飯的時候了,若不嫌棄,諸位就去前院用齋飯吧。”慧雲大師點頭說道。
“如此多謝大師款待了。”燕玖墨拜謝,隨即站了起來,衝著眾位大臣說道,“大家都去前院吧。”說著他再次衝著慧雲大師頷首,朝著院外走去。
“是!”眾臣皆是站了起來,衝著慧雲大師行了一禮,跟著燕玖墨離開。
凰非漓再看了一眼慧雲大師之後,也跟著離去,整個院中只剩下慧雲大師一人,以及他身旁坐在輪椅上的白衣男子。
“你來這裡幹什麼?”簫風瑾抬眸,看著慧雲大師警惕說道。
慧雲大師聞言,神色依舊祥和,可是那雙眼睛中隱隱透著凌厲,“老衲方才不是說過了嗎?是為了今日這一段緣分。倒是施主,這些年來,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