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非漓原本笑著的臉慢慢僵硬下來,瞳孔微微張大,她猛地回頭,看著身後的客棧,是她聽錯了嗎?調查虞城貪汙一案的人是——
“小姐,您怎麼了?”一旁,青荇衝著凰非漓低聲說道。
凰非漓驀地回過神來,她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愣愣的看著青荇。
看著凰非漓這失神的模樣,青荇心下一驚,連聲說道:“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凰非漓一抬頭,忽然朝著客棧裡面跑去。看著這情況,青荇跟楚南軒都是一愣,只是怎麼回事,兩人快步跟著她進了客棧。
客棧裡面坐滿了賓客,此刻都在議論著一個話題——臨都新科三甲之一的新貴死了。
“聽說那位大人是尚書家的公子呢,真是太可惜了。”
“哎,是啊,這麼年輕。”
“不是說那位尚書跟當朝左相是姑舅關係嗎?”
“你這還不知道啊,虞城貪汙一案真正的幕後人是……”
“是這樣嗎?那可真是……”
……
突然一個身影衝到了桌旁,“他”清俊的臉上滿是焦急之色,雙手一下子撐在了桌上,大喝一聲,“告訴我,臨都裡面誰死了?”
這突然的聲音讓整個客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以人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那素衣男子,他的身形看起來極為瘦弱,但是剛才那一聲,卻聲如洪鐘,近似於是耗盡了心力。
那桌旁的人訥訥的看著凰非漓,半晌有一個人開口說道:“聽說那位大人姓歐陽,是臨都尚書家的兒子。”
歐陽——凰非漓身形一個不穩,半個身體差點撞到了桌上,她張了張嘴,眼中淚水狂湧著往下落,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雲飛怎麼可能會死!好像在昨天,他還在衝著自己笑似的。
“喂喂喂,你還讓不讓我們做生意了!”店小二過來,將凰非漓一拉,衝著她劈頭蓋臉的罵著。
凰非漓整個心思全然在歐陽雲飛身上,身體愈發不穩,向著後面跌去,然而就在快要落地的時候,她的身體一下子擱在了什麼東西上。好像是人的懷抱,可是總覺得位置低了一些。然而此刻她心中擔心的緊,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這些。
“哎呀,對不起這位公子,都是這個人……”那店小二看著此情此景,心中甚是著急,衝著凰非漓身後那坐在輪椅上的人連聲說道,只因為他看到了那男子眼中瘮人的寒光。
身側,一個黑色的身影上前,衝著那店小二漠然說道:“退下,不必你在此廢話了。”
凰非漓察覺到一絲異樣,跌跌撞撞的起身,想要向前繼續追問臨都的事情。
然而她剛剛起身,手腕上一個力道傳來,生生將她給拉住了。
“放開我,放開——”凰非漓一甩手,現在她心急如焚,根本就不想浪費任何的時間。
然而手腕上的力道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加大了不少,她壓根動彈不得。
“你幹什麼?!”凰非漓大喝一聲,猛地回頭,看著那拉著自己的人。
然而這一回頭,那一抹雪色瞬間落入她的眼底,她臉上的盛怒漸漸轉變為震驚,他怎麼會在這裡?是她的錯覺嗎?她只覺得腦袋裡面一陣暈眩,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公子——”青荇跟楚南軒皆是一驚,連忙跑了過去,然而看著凰非漓身旁那人,兩人臉色皆是一變。
房間裡面
榻上的人兒一身素服躺著,蒼白的臉上冒著虛汗,她的眉緊緊皺著,小嘴裡不住囈語著。
“雲飛,不可能……”
“雲飛,不要跟我開玩笑了。”
“你說過會保護我,我要你保護我,不要走——”
……
床榻邊,青荇不住的幫凰非漓擦著汗,臉上滿是焦急之色。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小姐竟然成了這副模樣,她都覺得比她身中瘟疫的時候更憔悴。
“小姐,你快醒醒。”青荇哭著說道。
榻上的人卻好似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她說著的話全然是關於旁人的。
青荇心中愈發擔憂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幫助凰非漓,大夫只說是急火攻心,慢慢修養才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裡面安靜了下來,榻上的人慢慢睜開了眼,她看著頭頂,房間裡面一片漆黑,她動了動身體,許是因為睡的久了,身體有些發酸。
凰非漓慢慢坐了起來,她摸了摸頭,頭有些疼,再看外面,一片漆黑,隱約有燈火的光芒傳來。她記得那個時候在客棧裡面,她看到了一個人,然後就暈倒了。而且那個人竟然是他,是錯覺嗎?!如果那時錯覺,那麼雲飛的事情,是不是也是錯覺!
就在凰非漓遲疑之際,外面一陣陣簫聲傳來,那簫聲孤冷清傲,低沉蒼涼,像是劃過心底的冰雪,涼徹沁骨,在這沉沉的夜色中,一波又一波的敲擊著人的心扉。然而這簫聲虛虛渺渺,好似如何也抓不住一般,只流向遠方,漂泊無依。
凰非漓不由聽的入了神,從床榻上下來,朝著那聲音走去。
房門開啟,一陣冷風吹拂在面上,凰非漓不覺打了個寒磣,已經到了下半月了,月亮也成了鐮刀,然而周遭的燈火併不算晦暗,她朝著前方走去,庭院中
一抹白色的身影坐在輪椅上,他纖長的手指拿著簫,正沉浸在自己的簫聲中。
看著前方三丈遠的地方的人,凰非漓愣了愣,那側臉,那孤冷,是他,這不是錯覺!
似是察覺到有人來了,吹奏者忽然停了下來,他收好手中的玉簫,偏過頭看著那打擾他的人,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然而這一刻,眼神交匯之際,像是天上的冰雪遇上了地上的江湖,再冰冷的雪最終都是會融化在水中,再冰涼的心也許在這一刻也不覺有了溫度。
凰非漓忽而偏過頭,看著別處,“右相,你怎麼會在這裡?”原來這不是錯覺!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了些微的雀躍。
簫風瑾收回目光,看著天空,淡漠說道:“本相恰好路過這裡。”
恰好路過?有這麼巧?對於這個回答凰非漓顯然不信,前幾次的時候,他也都是這樣說的。好像認識他之後,他總是這樣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什麼都掀不起他心底的波瀾。
想到歐陽雲飛的事情,凰非漓心中一黯,忍不住問道:“右相,敢問臨都那邊是不是真的……”
然而話還未說完,那冰冷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你不是已經離開了臨都嗎?不是已經放棄了官職了嗎?那麼現在那些都與你無關。”
無關?凰非漓心下一痛,怎麼能無關,她的朋友出事了,怎麼能與她無關!
“告訴我,歐陽雲飛,歐陽雲飛他到底怎麼了?”凰非漓心中一股怒意上湧,大聲說道。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雲飛有事,不能!
簫風瑾偏過頭,看著凰非漓那激動的神色,淡漠說道:“看這個樣子,若是歐陽雲飛有事,你就回臨都?”
回不回去嗎?她現在不想想這個,“我只想知道雲飛到底有沒有事情?”凰非漓深吸一口氣,再次重複說道。
看了凰非漓一眼,簫風瑾手中玉簫一轉,幽冷的聲音再次傳來,“你聽到的傳言有五分是真的,而這五分便是歐陽雲飛死了,另外五分是他沒有被人割了腦袋。死因,一箭穿心!”
一箭穿心……凰非漓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怎麼會,究竟是誰人跟他有這樣大仇怨,雲飛性子那般溫和。若說左相,他不是左相的外甥嗎?!不!
似是知道凰非漓心中所想一般,簫風瑾淡淡說道:“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沒有親情可言,更何況,歐陽雲飛不過只是秦勝陽的一個外甥而已。”
聽著簫風瑾那淡淡的聲音,凰非漓只覺得胸中的怒火騰的一下子就起來了,看著呢平靜的側臉,她忽然上前,大吼一聲,“你都知道,這一切你是不是都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阻止,為什麼你不阻止!”就跟以前一樣,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只是看好戲嗎?
看著這站在自己面前,大聲質問自己的人,簫風瑾臉上的神色依舊冷淡,“知道了又如何?我應該阻止嗎?”
“你怎麼可以這樣冷血,那是人命啊!”凰非漓大聲吼叫著,此刻胸中的怒火燃燒的正盛,面上因為激動近乎有些扭曲。忽然,她朝著後面退著,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是不是你跟左相兩個人合謀的,上次就是你們兩人逼我離開臨都。是不是你?!”以前的時候,她心裡也不是沒有過幻想,她覺得他只是太寂寞了,所以才回口出傷人,可是現在,她才發現,這個人的心就是石頭做的!又冷又硬!
人命……簫風瑾嘴角忽而扯起一絲冷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本相,本相心狠如狼!”說著他瞟了一眼凰非漓,“也許下一個死的人,便是你!”
“哈哈……”凰非漓忽然狂笑一聲,她仰頭看著天,眼中淚水不住的往下狂湧著,她恨恨的看著簫風瑾,“若要殺我,最好快些動手,否則我一定會回臨都查清所有!”話落,她轉身,直接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看著那離去的身影,好像剛才的話適得其反了。簫風瑾深邃的眼底像是被夜色淹沒了一般,晦暗深沉。他抬頭看著前方,第一次心裡有了一種無力感。其實,這樣也好。
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因為誰而亂了分寸、陣腳,她恨他,呵,他簫風瑾怎麼會在乎別人的恨意;她懷疑他,那又有什麼要緊,他遭受的懷疑還少嗎?怕也不多這個人的,可是第一次心裡有不舒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