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偏僻的院落,凰非漓跑了好一陣才算是停下來,心情也跟著平靜了不少,她擦了擦淚水,深吸一口氣,其實這樣也好,不知道答案,也許就能漸漸遺忘吧。凰國已經滅亡,關於她命格的事情,怕是也鮮有人知。
如今身在燕國,她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扮演好夏離這個角色,然後尋找屬於她的道。
不知道何時,燕玖墨站在了凰非漓不遠處,看著前方那纖弱的身影,他腦海裡面全部都是方才她梨花帶雨的臉,夾雜著不甘,痛苦。究竟她都經歷過什麼,他對她好像一無所知。
“阿離……”半晌,燕玖墨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
聽著這聲音,凰非漓心神一震,方才她著急跑開,竟然無視了燕玖墨,所以剛剛他都看到了,那他會不會多想?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臨近,凰非漓正準備回頭,肩上一個力量傳來,隱隱之中那隻手好像正在顫抖著。
“阿離……別難過,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凰非漓雙眼猛地瞪大,腦海裡熟悉的記憶清晰浮現,‘阿九,別難過,有大哥在,一切都會好的,你再忍耐下’。那個時候,大哥也是用這樣的話來安慰她。是啊,忍耐了那麼多年,就在她以為自己可以自由的時候,大哥死了,凰國滅了,可是她知道心中的那份溫暖從未消失過,也永遠不會消失。
回過頭,凰非漓看著身後的燕玖墨,向後退了一步,行禮說道:“皇上。”
燕玖墨見狀,連忙說道:“咱們不是說過了嗎?無人的時候,不必行禮的。”
“是!”凰非漓勉強笑了笑,她抬起頭看著燕玖墨,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有些時候,面對他,她會覺得很矛盾,大概全天下的人都會以為,她該恨他,可是偏偏她是將他當做了朋友,從他身上,她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溫暖。
“阿離,為什麼難過?慧雲大師跟你說了什麼?”燕玖墨皺著眉,再次重申這個話題,雖然他知道這可能會揭開她的某些傷疤,可是他想了解,瞭解她的一切。
難過?凰非漓看著眼前俊朗的男子,聽他換她阿離雖然是有些不適應,可是她心裡並沒有很排斥,她微微一笑,說道:“皇上,我沒有難過……”
“阿離,不要瞞我,我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你的過去!”燕玖墨上前一步,手再次落到了凰非漓的肩上,他俊朗的臉上滿滿的關心。
感覺到他的靠近,凰非漓不覺想要後退,他逼視的目光讓她心裡一陣慌亂,她不習慣他這樣凝視她的目光。
“皇上,你不是知道我嗎?”凰非漓強壓住心裡的慌亂,她勉強笑著說道。
微微搖頭,燕玖墨俊朗的臉上浮現一絲苦澀,“我不知道,阿離,其實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樣的你。”
若不是那個晚上,他偶然看到那一幕,恐怕,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而那一刻欣喜更多與意外。
凰非漓錯愕的看著燕玖墨,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也猜到了什麼了嗎?她再一抬頭,對上了他的目光,整個人一激靈,連忙說道:“皇上,臣有些累了,先告退了。”說著,她一退後,行了一禮,直接朝著院門口離去。
燕玖墨落在凰非漓肩上的手也落了空,然而他並沒有因此而失落,看著那離去的身影,她好像在逃避著什麼,也是,現在,他也需要時間來想想,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想法,今天的確是發生了好些事情。
夜晚不知不覺悄然降臨,整個定遠寺也漸漸陷入了寧靜之中。
吃過晚飯,百無聊奈之際,凰非漓一個人在寺中閒逛,今夜的夜不深,因著是在山上,天上的星辰愈發明亮。以前的時候,大哥說,每一顆星星上都住著一個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溫暖,所以當她一個人的時候,看著那些星星,就像是看到了人一般,有它們的陪伴,所以她不會孤單。
可是,星星太遠,溫暖根本傳遞不過來。
走過數個院落,凰非漓深吸一口氣,夜也沉了,有些冷,她準備回房,卻正好看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他抬頭看月,渾身依舊散發著孤冷的氣息,讓人不敢靠近。
凰非漓走近,可是身前的人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似的,她不由說道:“右相在想什麼?”
簫風瑾偏過頭,看了一眼凰非漓,淡漠說道:“難道一個人的時候就非要想什麼事情嗎?
這話一出,凰非漓頓時被噎住了,不過對於他的冷漠,她是再熟悉不過了,曾經有一段時間,她也是這樣,對於任何人都不想靠近,而現在,她已經懂得掩藏這樣的情緒,而他卻是肆意的,可是他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他像是在發洩著自己不滿的情緒,這種情緒究竟來自於什麼,她不清楚。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說來也是我的不對。任誰也不喜歡有人死纏爛打的圍在你四周吧。其實,我並不是有意想要窺探你的過去,只是面對你的時候,我的心裡總是好奇的,我想要去了解你過去的痕跡,也許,從你身上我就能找到我的路,我該走的路。”凰非漓目光漸漸暗淡下來。
聽著這話,簫風瑾嘴角微扯,冷笑一聲,“你想從本相這裡尋到自己的路?呵,是死路嗎?”
死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凰非漓眉頭微蹙,看著身前那一身白衣的男子,看到他的時候,她總覺得他像是一塊冰,等著別人去捂熱。
“我們都是不相信命運的人,可是有些時候卻不得不被命運所擺佈,然而終有一天,我們能人定勝天。至少,這是我所堅信的。”凰非漓抬頭,看著天邊的彎月,嘴角微微上揚。
人定勝天?她究竟是哪裡來的自信?簫風瑾微眯著眼,偏頭看著一旁一臉恬靜的‘男子’,他脣邊不覺泛起一絲嘲諷之色。
“你以為慧雲老和尚說你能封王拜相,你便覺得你能安然無恙的呆在這臨都,呵,不知道你這是天真還是愚蠢!”簫風瑾嘴角微牽,冷冷說道。
凰非漓微微搖頭,淡然說道:“封王拜相對我而言有什麼要緊,我所想的不過是擺脫這命運。”說著,她看向了身旁的男子,“過去不管再如何,都已經是過去,我們該面對的是未來才是。我們是一樣的人,我們能成為朋友的。”
“朋友?呵,可惜本相討厭你!”簫風瑾偏頭,清俊的臉上像是染上了寒冰一般,“你以為你是誰,能這樣與本相說話?本相想要殺你,易如反掌!不要再出現在本相面前了。”話落,他轉動輪椅,準備離開。
看著那離去的身影,凰非漓向前一步,她真的這般讓他討厭嗎?還是說,他根本就是一塊捂不熱的鐵,旁人再如何接近,也融化不了他的心。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冷風揚起,凰非漓心下一個機靈,心頭一股寒意猛然升起。她猛然回過頭,一道銀光晃過眼球,她偏了偏頭,想要躲避著光芒。
然而隱隱約約,她看到,黑夜中,一個黑色的身影手執長劍,衝向了她。可是她全身像是僵住了一般,根本就動彈不得。
看著那黑色的身影,簫風瑾手中動作一沉,全身啟機微張,他雙手緊握輪椅,輪椅瞬間朝著凰非漓身前劃去。
簫風瑾擋在了凰非漓身前,他一抬手,直接打在那黑衣人的手臂上,那黑衣人手中長劍一偏,而此時簫風瑾掌風忽至,一掌將那黑衣人震退出去。
“你是何人,竟敢行刺主上!”不遠處,葉清玄的聲音傳來,他拔出長劍直接衝向了那黑衣人,兩個人纏|鬥了起來。
一番無果之後,那黑衣人看了一眼簫風瑾,又看了一眼凰非漓,忽而一個縱身,跳過了院牆,向著遠處掠去。
“不用追了!”簫風瑾看著前方的葉清玄低喝一聲。
葉清玄方止住腳步,回過頭,走到簫風瑾身前,恭聲說道:“主上恕罪,讓您受驚了!”
“無妨。”簫風瑾抬了抬手,淡漠說道。
凰非漓愣愣的看著身前那白色的身影,方才那一瞬間,是他救了她!沒想到他竟然會武功,難怪先前他都覺得她是在多管閒事呢,只是沒想不到他會救她。如此說來,他也並非是見死不救的人!她不覺微微一笑,如此她並沒有看錯他啊。感謝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身前一個冰冷的聲音便將她所有的心緒打亂。
“這一次,算是扯平了!”簫風瑾回過頭,冷冷的看了一眼凰非漓。
扯平了?凰非漓愣了愣,腦海裡面不覺回想起上次他差點被潑開水的事情,他指的是那件事嗎?
“阿離……你沒事吧!”不遠處,燕玖墨慌忙跑了過來,在聽到打鬥聲之後,他不顧一切的往這邊跑。
看著慌張的燕玖墨,凰非漓微微一笑,“臣沒事。”
燕玖墨打量了下凰非漓,見她確實沒有受傷也就放下心來,皺眉說道,“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有人行刺呢?”
“這個,臣也不知道。”凰非漓搖了搖頭,她也搞不清楚狀況,在這涼都她沒有根基,很多事情她都是後知後覺。
燕玖墨眉頭依然緊蹙,他看了一眼簫風瑾,“風瑾,我先送阿離回去,等下我過來找你,你自己也小心些。”說著,他直接拉過凰非漓的手臂,朝著前方而去。
凰非漓一愣,想要掙扎出來,熟料燕玖墨握得太緊,她掙脫不開,只得衝著簫風瑾說道:“多謝右相。”隨即跟著燕玖墨離開。
看著那離去的身影,簫風瑾皺了皺眉,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之色。
“主上,剛剛行刺的那個人是不是……”葉清玄忽然說道,他緊蹙著眉,偏頭看了一眼那離去的人,沒想到主上會救人。
簫風瑾神色一沉,冷哼一聲,“沒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