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谷傷聽到了封淳于浩的威脅以後,嚇得冷汗連連。他知道,封淳于浩心裡已經亂了,他理解封淳于浩心裡的那種混亂,那是一種即使他再怎麼掩飾也無法隱藏的情感——他,很怕!!
他也知道。在凶殘的生物把你當做獵物,緊緊地把你盯著、密切地關注你的一舉一動的時候。無論他是否已經知道你發現了他的存在,你都絕對不能露出半點驚慌的表現。
首先,若是捕獵者看到你不知道已經被人盯上,而你突然自己反而因為某種事情驚慌的話,那會認為這個時候是最好的出擊時機,因為一般人在慌亂的狀態那是破綻最多的時候,這樣的機會那可是捕獵者夢寐以求的機會,哪裡可能放過?
第二,若是捕獵者知道你是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而慌亂的話,那就更加有出擊的了。一方面,這個時候卻也是你最沒有準備的時候,這個時候下手那是再輕鬆不過的了。難道他還會等你披上盔甲,做好防禦和保命的措施,做好心理準備才慢慢動手?
若是生死相拼的時候有這樣的人的話,那可不叫氣度,那就是腦子進水了。不談他有了準備以後放抗的力度會大多少,給任務執行的難度會增加多少,若是他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的話,那大喊救命搬來一堆武功高強的救兵的話,那有可能就不是你這個任務能否順利執行的問題了,而是你自己能不能安全從現場撤離、全身而退的問題了。
另一方面,即便是同等級別的高手,一瞬間的慌亂,代表著對手被你一瞬間的懾服,在那短短的時間裡,你的氣勢是毫無疑問地凌駕在他之上的。就如獅子撲兔,狼入羊群,他面對你的時候,就是那隻兔子、那群羊,眼中滿滿的盡是畏懼,腦中想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怎樣逃跑,哪怕只有那麼的一瞬間。
這個時候下手的話,那是最容易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的。畢竟若是他害怕了,只想逃跑的話,你進攻的對手無論有多麼強悍的實力,他都不過是一個移動的靶子。而你見他膽怯的話,那自然而然的,你的氣勢也會水漲船高。此消彼長之下,實力的差距會拉開得出乎意料。
雖然夾谷傷當時沒有想得如此深入,但是憑著他多年的經驗,他意識到,封淳于浩若是繼續這樣自亂陣腳下去的話,恐怕會更加的危險。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夾谷傷能夠張嘴提醒封淳于浩不要這樣慌張,否則更加容易打草驚蛇,引火燒身麼?
顯然不能。
老道的夾谷傷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把封淳于浩的威脅的言語以及他所帶來的訊息的驚訝統統壓下,卻是用淡定而鎮靜地語氣對封淳于浩說:“大王莫急,大王息怒啊,不過是奏章出了點小紕漏罷了,老臣馬上去叫人傳達下去,數十息之內,老臣定當完成任務,折返到大王身邊,請大王放心。”
封淳于浩看到夾谷傷那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表情變化,便是隱隱地感覺到夾谷傷似乎在提醒、暗示些什麼。腦袋一轉,便是馬上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也意識到了自己這樣的過激的反應有可能帶來的嚴重的後果。便也感到一陣慚愧,隨即便是對夾谷傷的機警和穩重的讚賞,頓時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恐慌和焦急馬上煙消雲散,表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轉而成了一張略帶歉意的笑臉。
封淳于浩拍著夾谷傷的背突然溫和地接上了夾谷傷的話扯了起來:“唉,對啊,卻是孤王自己太過於急躁了,也不過是奏章出了點小紕漏罷了,並沒有必要用這麼重的語氣的。愛卿啊,你理解的,孤王這是恨鐵不成鋼啊。就這麼點東西竟然還能夠出錯,這可是很不應該的啊。而且近來孤王的公務也是比較的繁忙,愛卿你也是知道的,自然脾氣也變得有點古怪,若是孤王的措辭有什麼太過於激進的地方,還希望愛卿你能夠多多體諒體諒啊。”
夾谷傷聽到了封淳于浩在跟他唱戲的時候竟然用上了這樣軟弱的語氣,便是知道封淳于浩已經理解到他的意思,並對他的提醒相當地感激,承了他的情了。便不由得心中暗自竊喜道:“若是這次大王能夠平安地度過這次災劫的話,相信我在大王心中的分量也定將上升一個臺階吧。”
但是夾谷傷口中依然是順著封淳于浩的話頭,裝模作樣地道:“大王言重了,老臣愧不敢當啊。大王日理萬機,為了百羅人民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實乃我百羅之幸,百姓之福啊。將勇而兵不畏死,我等為臣者,見大王如此勤勉,哪敢不效死力?哪裡還敢對這樣愛民如子的大王有半分怨言?”
夾谷傷平時倒是把拍馬屁的伎倆練得爐火純青了,一旦拍了起來以後倒是像黃河決堤一般停也停不住了。但是當他留神看到封淳于浩盯著他的眼神了以後,便是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要幹什麼了。頓時全身打了個激靈,再封淳于浩的臉色還沒有太大的異常的時候,就馬上識趣地把話頭掐斷了,恭敬地對封淳于浩施了一禮,便對他說道:“老臣知道大王著急此事,刻下便速速去辦……”
封淳于浩聽到夾谷傷如此突然地轉折雖然有點意外,但是他也知道夾谷傷倒是一個聰明的人,因為他可以肯定,若是夾谷傷繼續給他拍馬屁下去的話,那他剛剛壓下不少的那慌亂和焦躁恐怕會死灰復燃。這樣的困境,越快解決越好,遲則生變。
若是夾谷傷磨蹭下去讓他焦躁得發飆的話,那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事後自己肯定會遷怒夾谷傷,夾谷傷的腦袋也是絕對保不住的!幸好夾谷傷在官場已經摸爬滾打了許多年,對於察顏觀色這樣的東西還是駕輕就熟,溜鬚拍馬這樣的事情也是懂得時機的。若是要他想點辦法讓夾谷傷停下嘴來的話,那夾谷傷不久以後就可能永遠都說不出話了。
雖然這樣的轉折讓夾谷傷感覺非常的生硬和突兀,但好歹不用自己想辦法去打斷他了,這也讓他的怒火終究還是沒有點燃起來。封淳于浩朝著夾谷傷擺了擺手,對他說道:“愛卿,那可是辛苦你啦,好吧,快去快回吧!!”說到最後的那幾個字以後,封淳于浩的聲音雖然還是儘量的自然,但是可以明顯地聽出裡面夾雜著異樣的凝重。
但是隻有能夠直面到封淳于浩面部表情的夾谷傷才能夠清楚地看到,封淳于浩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卻是一副不可拒絕、不容有誤的目無表情的命令的姿態,很明顯,那是告訴夾谷傷,若是你辦不好這件事情的話,那麼你就小心你的腦袋吧。
夾谷傷看到了封淳于浩那一副要擇人而噬的冷酷面孔,頓時感到自己的脖子有點微微發涼的意思。但是卻是不能表現出來,於是只能匆匆地對封淳于浩說:“遵命,老臣定當速去速回,不會讓大王著急太久……”
說完,又給封淳于浩施了一個大禮,便緩緩地退了下去。到了關門要出去的時候,夾谷傷卻又似乎意識到了點什麼,又對封淳于浩拜了一拜,高呼道:“大王,此時房間悶熱,恐怕須得大開房門,以便保持御書房氣息流通,空氣新鮮。”
封淳于浩聽到夾谷傷這樣的一番話,頓時眼睛大亮,心道:“對啊,我怎麼就忘了這等事情呢?還好夾谷傷是如此的謹慎貼心啊。若孤王能夠逃此大難的話,一定得要好好地犒賞一下他呀,真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啊。”
心中想畢,便對夾谷傷說道:“愛卿倒是心細如髮,對孤王忠心耿耿啊,好吧,既然是愛卿的一番肺腑之言、體己之語,那孤王便準你所奏吧。”
夾谷傷當即拜道:“謝大王謬讚,老臣告退。”封淳于浩朝他擺了擺手,對他說道:“去吧去吧。”夾谷傷高喊一身:“諾!”起身便是於兩邊的金一耳語了幾句,只見金一聽到了以後頓時瞪圓了眼睛,但是很快卻是恢復了一副撲克臉的狀態。只是那眼中明顯地多了一份警惕和凝重。
夾谷傷看到金一那老練的表現了以後,卻是大大地放下心來,隨即裝模作樣地大笑了數聲。似乎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剛剛不務正業,慢待皇命,跟門旁的金甲侍衛調笑了片刻。
封淳于浩也是聽到了夾谷傷這樣猖狂的笑聲,自然也是心領神會,他也演出了這個場景他應該做出的最正常的反應——他罵罵咧咧地自言自語道:“這個夾谷傷,真的是不想活了,孤王要他辦點正事,他竟然還有時間去跟金一金二他們調笑?這還不算,還要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讓孤王聽到他的笑聲?哼,看來孤王這一陣子應該是太過於心慈手軟了,都沒有人把孤王放在眼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