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可不允許他這樣,“恆晞,你這個樣子再輸兩次血就沒命了,玖音若是能活過來,你卻沒命了,你讓她怎麼辦?難倒你就對自己的感情如此沒有信心嗎?你和玖音孩子都有了兩個,兩人相愛了這幾年難倒會因為我的一杯血而瓦解嗎?”
紀恆晞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他終究是要死的,早死幾年,晚死幾年又有什麼關係?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正帶著飯菜來探望玖音和紀恆晞的紀毅立在病房門口,正看到這一幕——雖然他看到的只是紀恆晞的背影,也已經看透他的決定。他想起前兩天他們在車子裡的一番對話,心裡更是難過。
恆晞說了把公司全權交給他,“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恆晞當時的眼眶嫣紅,並不像是玩笑。
“怎麼這口氣像是在說遺言?是不是血族發生了什麼大事讓你用性命去做賭注?”
“沒事,我只是說如果。”
“無論如何,和那群吸血鬼打交道還是要小心點,我一直都覺得威廉姆給你這個公爵頭銜有點別有居心。恆晞,告訴我,你應該不會做吸血鬼吧?”
現在紀毅明白了,恆晞這孑然而絕然的背影已經道明一切,他不會做吸血鬼,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他會選擇死亡,現在,他也已經選擇了死亡。
“威廉姆陛下,既然你政務繁忙,恆晞還是由我來照顧吧,天快亮了。”紀毅說著,把帶來的補血参湯和食盒都放在床頭櫃上,“我一定會照顧好恆晞的,您放心。”
“好吧,恆晞就交給你了。”
威廉姆帶著裴梟和一眾吸血鬼保鏢匆匆離開,紀毅在病房裡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什麼便籤紙,他只得從床頭櫃上取了一張面巾紙,用筆寫了一行字。
“玖音是我的妻子,我愛玖音和昭然,我要救玖音和孩子——恆晞”
他寫好的面巾紙放在恆晞面前,“我不相信你真的會因為一杯血而忘記玖音,恆晞,你還年輕,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你因為那杯血忘記了玖音,我會用這張紙來提醒你,如果這張紙還是沒有用,我會用我的下半輩子來提醒你,幫你重新愛上玖音。如果你還是無法愛上她,我會讓她重新催眠你。”
見恆晞木頭一樣仍是不動,連眼睛也不眨地盯著那張面巾紙,他只得跪下來,“恆晞,哥求你,你不能死,難倒你真的要奶奶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恆晞終於眨了眨眼睛,視線從那張面巾紙上移開,停留在紀毅的臉上。他一直都以為紀毅已經被Coco同化,暗中爭家產,奪利益,早已沒有了兄弟情分,現在看來,紀家還沒有散,他若真的死去,也瞑目了。如此想著,他的眼角兩行清淚簌簌滾落,“哥,人終究都是會死的,我這次若是活下來,就會被威廉姆轉變為吸血鬼,你不是已經看清真相了嗎?”
說著,他就要扶起紀毅,可他使不出任何力氣。
紀毅強硬地不肯站起來,“你若是不喝威廉姆留下的那杯血
,我是不會起來的。”
“哥……”
“恆晞,威廉姆要你變成吸血鬼的計劃現在談論還為時尚早,如果你現在死了,就沒有機會看到昭然長大,沒有機會看到你的第二個孩子,難倒你真的要玖音和裴梟在一起嗎?裴梟會善待你的親骨肉嗎?你至少要等到昭然長大成才之後才能死。”
紀毅見他神情有鬆動,忙站起身,繞到他身後,左手端過那杯血,右手揮起砍在恆晞的腦後。恆晞眼前一黑,頓時暈厥。
紀毅捏住他的下頜骨,將那杯血一點一點喂到他口中,又將盛放血液的杯子清理乾淨,並把恆晞扶到床側的長沙發上,讓他躺下來休息。
日出之前,紀毅拉上窗簾遮擋住暗白的天光,他並不擔心恆晞會不記得玖音,他們兩人就像是上輩子註定的戀人,就算遺落在地球的兩極,他們還是會相遇,相愛。
他看了看腕錶,早上七點,他必須下樓用餐,紀氏集團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處理。在離開之前,他還是得確定病房裡有人守著才可以。
他本想打電話讓忻沛過來,可忻沛那種毛躁的心性,讓他放心不下,萬一他看到恆晞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指不定會在奶奶面前描述成什麼樣。“汪伯,奶奶應該還沒有答應你的辭呈吧?”
“大少爺,您昨晚一整夜沒有回來,Coco對老夫人破口大罵,還說是她攛掇你夜不歸宿。”
紀毅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Coco見到他也是抱怨奶奶對著她揮柺杖的事,要不然就是罵茹晶眼裡只有昭然吃裡扒外胳膊肘往外拐,他受夠了這樣的生活,因此才渾渾噩噩地在外面混了一夜,又到了醫院來看玖音和恆晞。“汪伯,我現在要去公司,你的錯誤不是辭職就能解決的,到醫院來照顧玖音和恆晞吧,恆晞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如果忻沛看到他這個樣子一定會失控,所以我還是給你打了電話。”
紀毅的言外之意,汪勳誠不是沒有聽明白,“好,我馬上過去。少爺記得吃早餐。”
出人意料的是,醫院的走廊上,汪勳誠遇上了他最不想遇到的人——梵卓族的凱瑟琳王后,他應當這樣稱呼她,因為現在,她已經可以與他撇清關係。
她還是穿著他送的那件旗袍,絕豔的刺繡在她婀娜有致地身姿上綻開,與玖音極是相仿的臉上濃妝合宜,髮絲水亮,眸光沉靜而嫵媚,處處透著玖音所沒有的成熟與妖冷氣韻。
這樣的女子,只一眼都會令人鍾情而無法自拔。還差三步就進入病房的汪勳誠停住腳步,靜靜看著她走近。
“凱瑟琳,你怎麼來了?”
“勳誠,我……我很抱歉,起先我還以為我們有了孩子。”
“……你現在終於明白了?”
“是的。”凱瑟琳侷促一笑,這種境況還真是該死的尷尬。懷孕的事是她先提的,可她沒想到會如此戲劇性。骨肉血親的牽引力誤導了她的正常判斷,也讓她荒謬地向一個人類女人一樣,向藉此訛詐他,可是她不知道訛詐
他什麼,錢財嗎?她不缺少,感情嗎?他仍是無法給她安全感。“我很喜歡你送我的這件旗袍,你的眼光真的不錯,有空再幫我選幾套吧。”
“只要你喜歡,要多少件都可以。”這點寵愛,他給得起。
這段對話一結束,氣氛又死寂,他握住門把手遲遲沒有開啟門,她則握住手包,緊張地手上的骨節都崩突著。
“凱瑟琳,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她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雖然那荒唐的一夜她記不起任何細節,卻並不討厭他,你情我願,大家各取所需,她已經不是要誰負責的小女孩了。“勳誠,你沒有必要說對不起。”她迅速轉移話題,“威廉姆給我打了電話,我是過來救玖音的,我們還是不要再耽擱下去了。”
“哦,好。”威廉姆給她打的電話?
他開啟門,她進去病房內,他依然有點恍惚,威廉姆給她打了電話嗎?這是不是說明,她和威廉姆已經冰釋前嫌了?他到底在想什麼?他們畢竟是沒有結束的夫妻呀,他們有玖音這樣美麗這樣令人驕傲的女兒,有了昭然這樣的外孫,還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呢?
病房內,他和凱瑟琳都沒有再開口,因為紀恆晞的臉色仍是蒼白,躺在沙發上昏睡正沉。而玖音的狀況更糟糕,雖然一直在輸血,卻仍是無絲毫好轉的跡象。
凱瑟琳坐在床邊簡單的給玖音做了個檢查,撩開被子,掀起她身上的病人服輕輕地按了按她的腹部。
汪勳誠緊張地喘不上氣來,如果玖音的孩子不保,都是被他害得。“凱瑟琳……這胎兒還能保住嗎?”
凱瑟琳的手沒有離開玖音平坦的腹部,胎兒並沒有死,但是,這個未成形的胎兒會要了玖音的命。“就我所瞭解到的情況來看,這個胎兒不像昭然那樣人類基因佔據多數,它的存在本就是一種錯誤。”
“我不明白。它也是玖音公主和恆晞少爺的骨肉呀。”
“它是個惡魔,一個徹徹底底的小吸血鬼。吸血鬼天性便貪婪自私,玖音若是不出這種事的話,母子都能平安。但此時,這胎兒的霸道已經顯現出它未來的暴戾,它為了自身的存活在拼命汲取玖音的血液,玖音的血液不夠,它又汲取恆晞的,以它現在的成長速度,不出兩個月,它就會撐破玖音的肚皮。”
汪勳誠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這……你懷有玖音公主時,也能感覺到她的性情如何嗎?”
“是的,不過,玖音是個性情善良柔和的孩子,我懷有她哪會兒,威廉姆很愛我,她在我的腹中也能感覺到父母對她強烈的愛。”凱瑟琳說這話時揚著脣角,最後嫣紅的眼淚卻沿著腮畔無聲滑落,“直到現在,這個傻孩子都如此在乎她的父母,在乎到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凱瑟琳,對不起,我不該問這樣的問題。”他忙問,“現在該怎麼辦?要給公主進行墮胎手術?”
“只能這樣,你去手術室那邊找醫生安排一下,我要親自給玖音動手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