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不耐煩地踢踏著地面,口中噴出的不耐煩的悶氣,而後高高仰起頭。它是如此的雄峻,又是如此的驕傲,它雖然不曾嘶鳴,卻像是永恆之王那樣隨時面對著他人的朝拜。
“要無所畏懼,也要無所煩躁,要無所絕望,也要無所憂思。”馬背上身罩深紅色法袍的高大男子筆直地坐著,袍子上閃動了金色銀色的暗紋,像是一縷縷的星辰之光。這來自西陸華爾茲的紅衣教父仍舊沒有讓人看到他的容貌,他在這裡,就是想來證明一下他在暗羽少女的記憶中取出的祕密。
“可以走了麼?還是你害怕前面的未知力量呢?”法比尼奧淡淡地說。
馬兒打個響鼻,鐵蹄在地面上狠狠踏下,終於重新上路。銘櫟山的深處沒有道路,林木叢生,但在法比尼奧策馬前進的途中,一片片草枯萎,一棵棵樹碎裂,自然地便有了路。
夸父巨人阿斯蘭高舉著薔薇大幡緊跟在馬後,而三十六名黑袍人跟隨在他的身後,這一行人,沉默無言,彷彿行屍一般沒有活力。
“一群螳螂!”高高的鐵杉樹頂,羽化一腳踩在樹尖上,一腳踩在小枝上,憑藉著些許的地方擺出凌風欲飛的姿態。如果從遠方看他,黑髮漫漫,衣袂翩翩,倒是有種要昇天的意思。他的所在,距離華爾茲一行人約有三里,即便是華爾茲,也難以隔著樹海感應到他的存在,何況羽化今非昔比。
相比起羽化,默羽則是左腳站在另一棵樹的樹尖,右腳輕輕貼在左腳後,這一份功力卻是仗著羽族天生的身體條件了,而且羽族一旦脫離大地,便是比其他種族更風度翩翩的。她現在安靜得像是蝴蝶,沒有因為仇人的存在而憤怒。兩人相距不過幾丈,說起話來只要稍稍動用功力便能讓對方聽清楚。不過默羽沒說話,看著那些黑色的影子只是微微翹了翹嘴角。
羽化立刻就有個感應,訥訥地說:“你不會是拿我跟思無邪做比較吧?他自然是不肯當黃雀的啦,可我是魔王啊,不弄手段的魔王還是魔王嗎?”
“可是你現在的樣子明明是很興奮的樣子?我從哪個方面也覺得你是在伺機報仇啊。”
“嘿嘿,嘿嘿。”羽化笑得很賊,“你不覺得偷窺是很刺激的事兒嗎?”
“就知道你會這樣了。”
“好啦好啦,我會好好跟蹤的了。不過也不能太靠近,祕道家的精神感應總比武道家來得強,何況是法比尼奧這個畜生。在我決定下手之前,就讓他多高興兩天吧。”
“走吧,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手段能開啟‘北斗武庫’!”
法比尼奧回頭看了一眼,一棵棵大樹猶如戰士的墓碑,無數的葉子在風裡發出嘩嘩的聲音,極目遠方高天,只有蒼鷹尖唳著穿破白雲。
“應該不會留下印記的......暗羽的記憶並沒有恢復才對......不過還是要小心啊。”他低低地呢喃。
山路難行,銘櫟山縱深極廣極大,華爾茲走了一日還不曾到達“北斗武庫”,地形不熟也是原因之一。
“搞什麼?他們不用吃飯的麼?”羽化依舊在樹顛和默羽研究。這一日下來,華爾茲的人都沒有停下來進食,只是看到他們喝清水。
默羽淡淡地說:“都是高階祕道家吧,看樣子是華爾茲裡面最精銳的祕術部隊了。在西陸,華爾茲有著極大的權利,甚至可以左右帝王的決策,這支部隊的存在也是最重要的班底。我在西陸時有反對華爾茲的官員離奇死亡,妖怪曾經檢查過,都是死於祕術的,而且官員死亡的時候完全沒有人注意到。”
“他們是透過暗殺來完成目的的吧?真是簡單有效的辦法。不過話說回來,華爾茲的這些傢伙的確讓人害怕,還沒聽說有哪個組織能培養出三十六個高階祕道家的,翻遍整個東陸大概都湊不出這個數。”
“妖怪曾經和他們交過手的,妖怪說這些人的祕術基礎是谷玄星辰一系,在此基礎上修習別的祕術,施展祕術的時候其實不如正經修煉一種祕術的祕道家,可是因為谷玄星辰的祕術裡面有‘吞噬’的能力,所以他們的成長應該是透過殺戮其他的祕道家換來的。”
“透過吞噬其他人的力量增強自己麼?真是好大膽的方式啊。”羽化仰頭撥出悶氣,隨即又笑,“我那不怎麼靠譜的老師曾經說過這個,吞噬別人的力量畢竟是旁門左道,哪有自己修煉來得精純,何況終有一日會在身體虛弱的情況被吞噬的力量反噬。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偷襲他們,造成他們的殺傷,到時候不用殺他們,他們自己都會死哈。”
默羽點頭,“落人叔叔和絲結阿姨也說過類似的話,可是他們既然能達到高階祕道家的層次,想必自身的谷玄祕術的基礎還是很牢靠的,單憑我們兩人有辦法阻止他們麼?”
“我也想過讓大家來幫忙的,可是大家都有的忙,想過來也不是一時三刻的事,只好我們兩個來幹,妖怪那邊興許能趕上,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人了。”
“怕什麼?只要能阻止他們開啟‘北斗武庫’,我就算把這條命送了也值!”
羽化大驚,臉色大變,“默羽!”
默羽還是淡淡地笑,“我也是為了族人考慮,一旦武庫開啟,勢必天下大亂,屆時我暗羽一族就是天下的罪人!”
羽化沒法再堅持,在這個少女面前,他很少能堅持,這本就是個心意剛強的少女。默默想了一會兒,他忽然咬牙:“答應我一件事!”
瞧著這張患得患失的臉,默羽已然知道他要說什麼,羽翼凝出,身形一動,飄飛到他的身邊,一手輕輕挽了他的胳膊,低聲說:“我們不會死的,我答應你。”
羽化終於鬆了口氣,一聲低笑:“如此才合我意。”
新的一天開始了。
從沉睡中醒來的羽化看著依偎在身邊的少女,一片陽光灑落在她光潔的臉上,瑩瑩得像是發了光,是看不夠的風景。
“心跳得這麼快?想到什麼歪念頭了?”默羽低聲說話,臉兒紅了一紅,卻沒有起來的意思。
羽化低頭就親了過去,嘴脣觸碰到嬌嫩的肌膚,有巨大的喜悅。
“讓你佔了便宜了,就當我勾引你吧,以後你可得給我賣命的。”默羽的臉越發的紅了。
羽化嘿嘿地笑:“美人計不是這麼用的吧?親個臉蛋就把命給你啊,很不划算哎,能不能再賞點?”
默羽忽的伸手摟了他的頭,用力一壓,於是四脣交接。
少女害羞地沒有睜開眼睛,羽化卻是在突然一驚之後欣喜欲狂,直欲就此天荒地老下去。這還是默羽第一次這麼主動大膽,羽化欣喜之餘又是一陣心疼感動了,這也是少女第一次像個正常的少女那樣溫溫婉婉。
“夠了沒?”默羽終於還是使勁推開他,腦袋埋在他懷裡不敢抬頭。
於是羽化說:“我的靈魂都是你的了。”
“你說我是勾魂的妖精麼?”
“難道不是嗎?”
“油嘴滑舌,快點起來,還要去跟蹤,不,用魔王的話來說是‘偷窺’。”
“油嘴是有......滑舌麼......”
默羽沒好氣地翻身而起,腳尖撐了橫枝跳起,幾個起落又衝上樹顛,“別笑得那麼賤啦,那些傢伙快要接近武庫了。”
羽化總算從喜悅中穩定下來,“我從地面過去,你在上面給我訊號。”說著話跳下樹去,他對地勢的熟悉遠比華爾茲來得好,躥了幾躥就沒影了。
默羽眼望遠處一隊黑衣之人,冷冷地翹了嘴角,便又是那個冷定如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