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怨氣這麼重啊?我就是一個路過的,你們需要下這麼狠的手嗎?是不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前輩先哲們不都這麼說嗎?再說了,殺了我也不頂事啊,怎麼看我都是一個無辜的局外人,又不能給你們造成什麼威脅......”
林中那男子喋喋不休嘮嘮叨叨,思無邪和路然霜反而火氣更盛,同時怒喝:“閉嘴!”
“哎呀呀,我都要被你們殺了,就不能多說兩句嗎?官家砍犯人還給留遺言呢,你們就不能厚道點?”
囉囉嗦嗦的男子終於從林中走了出來,準確地說他是騎著山羊出來的,旁邊跟著一個騎在鹿形怪物上的少女。兩個人嘻嘻笑著,將此處戰局的緊張凝重的氣氛給打破了。
思無邪和路然霜都失了戰鬥的銳氣,一個喊“羽化你死哪去了”,另一個喊“小玥過來”。
“霜姐怎麼在這裡?”路然玥蹦下大角,跑到路然霜的身邊,得意地宣告起來,“看到沒?大角哦,神獸呀,被我們抓到了。”
路然霜奇怪地問:“你抓大角做什麼?”
“救人用的。”路然玥這麼說。
路然霜微微蹙了眉,“你不辭而別這麼久,阿珏很擔心你,你知道麼?現在你瘦成這樣,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沒有......”路然玥忽然就酸了鼻子,忍不住要流下眼淚來。這麼多日子在外奔波,羽化少有溫存話語,可在這堂姐的面前,不知不覺就變回了以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女孩,雖然這個堂姐一直都是冷冰冰的。
“明顯是被你欺負了啊,要不人家姑娘怎麼會哭?”星辰笑冒了出來,揮手拍羽化的肩頭。
羽化疼的呲牙咧嘴,在思無邪的怒目之下又不敢跑,只是違心領受,“我沒有欺負她,是她要跟著......”
果然思無邪怒了,“這是男人該說的話嗎?就算她自己要跟著你,你也該負起責任來好好照顧,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
羽化氣不打一處來,“是啊是啊,你說的真好啊,可我也沒見你好好照顧星辰笑!你打你的仗,把老婆帶來幹什麼?”
思無邪被堵了,星辰笑反而高興得很,“沒辦法,丈夫在外作戰,當妻子的也得好好幫忙,沒事,我很好。”
“見到你們這麼好我就放心了......”羽化換上了憂鬱的表情,牽了山羊從他們身邊走過,而後回頭賊笑,“我就是個路過的哈。”
思無邪終於壓不住火了,趕上一步掐他脖子亂搖晃,“你個魔王到底想幹什麼?這個時候跑出來不是幫我忙的嗎?還想到哪兒去?”
“別搖了......要出人命了......”羽化掙扎著從他魔掌裡逃出,壓低了聲音說:“你覺得嬴赤炎怎麼樣?”
思無邪微微錯愕之後就明白過來,“做什麼?你想幹掉他?”
“小璇來找過我了......你也知道她是河絡的阿洛卡,連她都出來找我了,那就表示宛州如今局勢非常不穩定,看來不扳倒嬴赤炎,邊境上就會很麻煩,這也是百里的意思。現在我能怎麼辦?”羽化翻起眼睛,灼灼地盯著思無邪。
思無邪皺眉,“這麼說你是要幫小白那孩子奪取帝位了吧?有把握麼?”
“那得等見到小白再說了,希望不是太難,但在此之前,必須要跟你說一件事,關於清水顏那傢伙的。”
“他一直在小白的身邊,也就是說要跟清水顏在一條陣線上了吧?”
“絕對不會,這傢伙的目的是弄垮雷烈王朝!”
“什麼意思?”
“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的,總之他幫助小白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單純只是為了復仇!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你覺得我們跟清水顏暫時合作,有沒有意見?”
思無邪幾乎就沒考慮,“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放手去幹!”
羽化倒是有點發愣了,“你都不好好想想啊,你可是大俠哎,要是換了我師父,他肯定不這麼做的。”
“廢話,我現在有你師父那麼厲害,鬼才跟清水顏合作啊。”
羽化無奈地翻白眼,“你也挺狡猾的。”說完拉來星辰笑,小聲叮囑:“星辰笑你幫我盯著他,他很多時候會轉不過彎的,要是遇到危險,別管什麼盡忠報國了,打暈他直接拖走。既然加入了這天下爭霸的戰場我攔不住你們,但你們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星辰笑重重點頭,“沒事,有我在,沒人可以傷害我丈夫。你自己要小心了。”
“我自有分寸的,你們放心。”羽化牽了山羊繼續走,回頭又說:“我其實真的是路過的,就是不小心迷路了。”
思無邪卻沉了聲音,“儘快結束一切,我們還要去救默羽的。”
羽化微微僵了身子,背對他們苦笑,“只要我不死,華爾茲就別想安生。”
魔王慢慢走遠了。
那邊路然玥走到思無邪面前,仰頭笑道:“他找你有半個月了。”
“這傢伙......”思無邪哪會不明白,羽化這次出現,就是要來問他的意見的,只要他說個“不”字,羽化肯定撒手不管東陸的事情了。而按照羽化的性格,他本來就沒打算管,可是魔王所有的朋友都在為了國家奮鬥,他就無法袖手旁觀。
路然玥跑回路然霜的身邊,笑道:“霜姐走吧,別打了,再打也不過是平手,帶我去見姐姐。”
路然霜一愣,“不準備再離家出走了?”
“我先勸姐姐罷兵休戰,她聽自然好,她若是不聽......”路然玥微微嘆息,“既然我是羽皇的妹妹,也無法抽身而去,只好幫姐姐了。可是在此之前,我要把大角帶到龍淵閣去救一個人。”
路然霜這才有了點笑容,“走吧。”
短暫的遭遇戰就此終結,思無邪立刻帶兵轉移,朝著八松城而去。
羽化坐在小溪的下游,對著溪水發呆,山羊奧迪在旁邊啃食雪地裡冒出來的青草,他想著終於又是一個人了。靜靜地坐到太陽下山,四下裡風聲颯然,空寂得讓人心悸,可這又能怎麼樣?似乎本來就該是一個人的,不是麼?
當年的姑娘再也不會從法陣中跳出來,當年的姑娘也不會驚鴻一樣出現在面前,書岑和默羽,相見時總是那麼的偶然,卻又是註定要相遇的。命運從來都是一根直線,從一端直達另一端,早已確定了軌跡,他多少次想著從這條軌跡上逃離,卻只有失敗而已。
書岑終究是毀在了華爾茲的手裡,默羽終究是毀在了華爾茲的手裡,他在她們的身邊,卻根本無法做的更多。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些歲月,他曾那麼相信自己,相信她們,相信沒有任何事情任何人可以阻擋他們前進,可是後來呢?
“還是隻有我一個人啊......”悲從中來了,淚水輕易地滴落,他想著要是自己沒有遇見她們該多好,也許這時候他就是個自由自在的魔王了,真的是這樣麼?行走在九州的天空下,怎麼可能不會碰上命中註定的人?
“多想只是一個路過的人啊......”
思緒不受控制了,在忽然寂寞的心情中,羽化漸漸睡去。
天明之後羽化上路了,取道古晉北走廊去中州。
一個月後,路然玥出現在八松城外一里處的小樹林。她站在最高的樹巔,遠望中州方向。另外幾棵大樹的橫枝上站著三個鶴雪,沒有人知道路然玥在想什麼,在這種大軍即將攻城的時候,公主應該全力準備的。
“公主殿下,羽皇陛下還在等我們的訊息,是時候出發去八松城了。”有一名鶴雪低聲提醒。
路然玥將目光收回,安靜地點頭,卻不做聲。
“公主殿下,可以出發去八松城了。”另一名鶴雪有點壓不住火氣,語氣加重了。
路然玥這才開口問:“你們知道八松城的城主是誰麼?”
“雷動天。”一名鶴雪回答。
“是雷動天,誰知道他的性格?”
沒有鶴雪能回答這個問題。
路然玥輕輕一笑,“這個人我認識,沒什麼本事的,所以他膽子很小。我們羽族要打八松城,肯定有所損傷,所以姐姐派我來刺殺雷動天,但是雷動天肯定躲在重重守衛之中,我們潛入八松城也難得手。既然這樣,不如等他上城頭吧,他總要來看敵情的。”
“可是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上城頭啊?”
“帶我的命令回去,讓我姐姐派一千人到八松城前紮營。他一定會出來看的。”
一天之後,羽族一千人馬紮營八松城前,又過了一天,小心翼翼的雷動天出現在城頭,他不敢相信羽族就憑這麼一點人來攻城。他站到了城頭上,周圍都是重甲護衛。可是有三名鶴雪出現在天空上,城頭出現混亂。雷動天自然有所準備,調動了三百張弩機,朝著天空亂射。
鶴雪撤退了。雷動天終於鬆了口氣,在城頭看著鶴雪消失在天際,可是他忽然看到了一支箭。
路然玥輕輕振翅,從樹巔離開,樹葉上的一片雪飄散開去。
思無邪很快得到了訊息,八松城陷落,城主雷動天死在城頭,沒有人看見箭是從哪裡射出來的。
“有這種箭術的,除了默羽,就只有路然了......”
長嘆聲裡,有思無邪的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