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撈月?”
貓行上座、刑萬里、妖怪、默羽呆在旁邊看戲,看一條龍被一個人耍了。夜空澄淨,星光點點,託了明月分外光華,縷縷清涼的光線密密地灑落在無定山腳下,照見了龍憤怒的模樣。
霢霂跳著腳地跟羽化怒吼,兩隻寵物一虎一狼也衝著羽化呲牙咧嘴。“怎麼可能摘到星辰?誰都不行!誰都不行!”霢霂指著天空的明月。他雖然是龍,那也不可能飛到天的極處,相傳天的極處是虛無,飛過去就永遠回不來了。想到這裡霢霂更加火大,“你是在使激將法吧?你想我飛上天去,然後死在天外天!”
羽化躺在草地上,翹著腳,嘴裡叼著草莖,冷眼冷笑,“你不是龍麼?這天下還有龍辦不到的事?還以為是多高貴的種族呢,不過如此,空有力氣,沒有腦子啊。”
霢霂氣呼呼地跑到貓行上座面前,“貓阿姨,你說他是不是在耍我?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呀。”
貓行上座早已猜到羽化在想什麼,笑著跟霢霂說:“你可以動動腦子啊,也不是很難辦到的事。沒聽過猴子撈月的故事麼?”
霢霂委屈地回道:“聽過啊,猴子撈月一場空。這有什麼意思呀?”
“那就是猴子撈月了,你想想猴子撈月的另外一層含義吧。”
霢霂就地坐下,雙手箍著寵物的腦袋,鬱鬱不樂。
羽化大笑,“認輸嗎?乖乖交出星辰碎片吧。”
霢霂瞪眼,“我承認我辦不到,可是你能辦到嗎?等你辦到了再說吧。”
這下羽化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轉頭問:“妖怪,會印池星辰的水系祕術麼?”
妖怪笑道:“我就知道你要使喚我,印池水系的祕術我只懂些皮毛,不過要弄些水出來還是可以的。”說著話的工夫,雙手緩緩拉開,絲絲水汽從兩掌之間冒起,然後慢慢有了水聲。於是在他的身前,漂浮起一片水鏡。
羽化蹦起來,伸手招呼霢霂,“乖孩子,過來看哦。”
“我不是孩子!”霢霂叫一聲,還是走了過去,等他看到這漂浮的水時,眼睛便瞪大了,只見漂浮的水鏡裡,明月的影像清晰分明。
羽化笑道:“乖孩子,看好了嗎?這就是明月啦。”
霢霂氣得大叫:“你這是使詐!不過是讓明月倒映過來而已,我也能辦到。”
羽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乖孩子,在此之前你可沒有想到啊,現在我先辦到了哦,怎麼樣?交出星辰碎片來吧,乖孩子不能騙人哦。”
霢霂憤憤跺腳,“可是這也不是你辦到的,是這個人用的祕術成像,你自己什麼都沒做!”
“這算耍賴了吧?”羽化悶了聲音,可霢霂也不是沒一點道理。
“反正不算!咱們比過!”
“你又想比什麼啊?”
霢霂咬牙,“比知識!”
“知識?”
“嗯,比知識!我讓你提問,只要你能問住我,我就把星辰碎片交給你!”
“一個毛孩子這麼大口氣!好,我就跟你比!輸了可不許賴!”
“誰賴誰是人養的!”
“好!哎?你罵人!”
霢霂氣咻咻地帶著寵物走了。羽化看著他的背影使勁咬牙,“什麼世道?連小鬼都這麼囂張了!本魔王現在人見人欺了?”
刑萬里笑道:“魔王大人,你知道霢霂今年多大了嗎?”
“小毛孩子!”
“他今年一百六十歲!”
“哈?”
“平常最喜歡做的事是看書!”
“哈?”
“你要輸了。”
羽化的腦袋垂下去,“完蛋了。”
第二天,羽化在湖邊找到了正在睡覺的龍,他抱著兩隻寵物給自己取暖,睡得正香。羽化一腳踹過去,卻不料霢霂忽然睜開了眼睛,他抬起的腳沒法落下去了,然後他伸手撣了撣鞋面,笑道:“灰真多。”
“你有什麼好問題要問我?”霢霂冷冷地笑。
“世界有多大?”羽化把刑萬里前日裡的問題拿了出來。
“思想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呃......”羽化沒想到他會用哲學的方式來解答,再想一下,似乎“哲學”這東西能解答世間所有的問題了。羽化大恨,心說當初就該好好跟著孔夫子學文化才對,想到這忽然有了辦法,轉身就跑。
“快點去找問題吧,我就在這等你!嘿嘿。”
羽化不理他奚落的聲音,一頭衝進了無定山裡,抬頭看去,妖怪和默羽各自拿了一本書在看,頗是悠然自得。“你們是真不管我啊!你們就沒什麼稀奇古怪的問題可以拿出去問那條龍嗎?”羽化隨意找了個書架,拿了本書出來翻。
默羽說:“我沒有問題啊,我從來都不喜歡看書的,不過這本書很不錯,《我和燮羽烈王不得不說的故事》,挺好玩的。”
羽化悶悶地說:“那是通俗小說好不好,都是假的呀。怎麼龍淵閣裡面還有這種爛書啊?”
“龍淵閣包羅永珍,什麼書都有,這本很不錯,《薔薇公主與我父親二、三事》,很新鮮啊。”妖怪頭都沒抬。
羽化氣得跺腳,“你們倆能不能看點正經的書啊!沒見我這煩著呢?”
默羽轉個身,“別吵我,難得有本好書。”
羽化就拿她沒辦法,只好繼續瞪妖怪,“你都活了幾百年了,還比不過一條龍崽子嗎?”
“可我沒有書看啊,那時候我連眼睛都沒有。”
“沒用的妖怪,這要是相思姐姐在的話,什麼麻煩都沒了。”
“真會傷人心。要不這樣,搞專業知識比如算學、理學之類的我會一些,我可以去試探一下。要是我還不行,那麼只好你自己想辦法了。”
“你去試試看吧。”
妖怪飄身從書架上落下來,整整衣服,昂然而去,像個赴死的勇士。
羽化趕忙跑到默羽身邊,“嘿嘿,嘿嘿。”
默羽冷眼瞅著他,“幹嘛?”
“嘿嘿,難得我們兩個人哦,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
“比如人生啊理想啊什麼的。”
默羽不說話,瞥他一眼繼續低頭翻書。
於是羽化不說話了,躺在她身邊閉上眼睛,默默聽著書頁翻過時的沙沙聲,心裡忽然就平靜了許多。一瞬間他以為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光,兩個人靜靜地在一起,沒有言語,沒有交談,可就是那麼平靜,平靜得很舒服。
慢慢地就睡著了,羽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躺在姑娘的大腿上的,姑娘靠著一個書架也睡著了。羽化想笑,又怕驚醒了姑娘,只好睜著眼睛端詳姑娘的臉。很久沒有像這樣靜靜地看她了,是因為習慣?
依然是清清淡淡的一張臉,五官配比出來算不上美麗,看著這張臉和看著一湖靜水、一片清風沒有什麼區別,可是華麗容易讓人厭倦,風與水卻切實地無法讓人忘記。
“看夠了麼?”默羽依然閉著眼睛。
羽化也不尷尬,“你醒了多久?”
“當我臉上發熱的時候。你很想吃了我啊?看得那麼用勁。”
“如果你同意的話......”
“找打。”默羽睜開眼睛,揚手要打,落下來時卻變成了輕撫,細細地磨蹭著羽化的臉蛋。
“摸夠了麼?”
“你說呢?”
“當我臉上發熱的時候,估計臉皮都會薄一層。”
“如果你同意的話......”
“那就請便。”
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之間發生了,羽化甚至很努力地想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關係慢慢進化到現在的地步。默羽不像書岑那樣風風火火,也不像星辰笑那樣莽莽撞撞,清清淡淡的她就是一片溪水,終於在某一處停止了流動,羽化願意讓自己當個湖泊。
攜手從書山上下來,走出無定山,漫天星辰,又是夜晚了。可是前方空地上怎麼有那麼亮的東西?兩人溜達著過去,看到半空裡偌大一面發光的牆,這牆又長又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算式,算式一會兒被抹去,一會兒重新出現,每次都不相同。兩個人都不懂星象學,被那些東西弄得暈頭暈腦。
牆下就是妖怪和霢霂,兩個人有時爭論不休,有時各自思考,活像兩個為了真理不肯放棄信念的痴狂學者。
“真是一條奇怪的龍啊。”羽化嘻嘻笑著。
妖怪和霢霂呼呼直喘,看起來都累得不輕,估計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拼星象學。默羽拉開妖怪,卻將點心塞在了霢霂的手裡。
霢霂有點失神,妖怪已然埋怨起來,“我也餓著呢。”
默羽笑道:“真好意思和孩子爭東西吃?”
“不要以為給我點好處就能換到星辰碎片,螻蟻。”霢霂一邊說一邊吃。
羽化氣得蹦過去,要搶他的點心,“小毛孩子整天螻蟻螻蟻的,你不知道這世界上螻蟻比龍多啊。不想吃就還給我。”
霢霂於是一邊躲一邊吃。
默羽拉了妖怪問:“怎麼樣了?”
妖怪苦笑,“真是奇怪的孩子,居然有這麼精深的知識,拼一天啦,也沒分個勝負,他這一百多年真不是白過的。”
“我倒是覺得不該拼這種知識的,不如弄些虛幻的問題,他不是懂哲學嗎?那就跟他拼哲學好了。”默羽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