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靜寂,周圍的風像是被吸空了,只剩下時間停止在這一刻。三個年輕人吊掛在半空,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樣的狀況。根據靈覺的感應,就在上方,狂風消失的盡頭,必然存在不知名的怪獸伺機而動,偏偏他們現在都很疲累,由此可知那怪獸必然智商極高。
“真會挑時機,誰看到它了?”羽化低聲問,即便身懷清神明目的“睡美人”香丸,論起視力當然還是默羽和妖怪要更強些。
然則沒有人可以看見黑暗中藏著什麼,妖怪輕聲笑道:“這次輪到我了。”
羽化和默羽沒有反應過來,妖怪雙手抓住繩索,猿猴般靈活地往上爬去,一邊爬一邊叮囑他們:“好好保護我啊。”
不用他叮囑,兩人也知道此刻的危機。羽化將右拳砸進山壁裡,默默發動魂器,默羽則雙腳死死夾*緊了一塊突起的大石,身體極力往後彎起,臉朝上方弓箭齊備。
靜寂的時光只得短短片刻,妖怪往上爬了沒多遠,一股暗紅如血的煙氣迎面噴來,紅煙裡帶著怪異的金屬之聲,覆蓋了方圓丈許的區域。“嗤啦”一聲微響,妖怪皺眉,衣衫被撕破了一條,斷口齊整平滑,彷彿被利刃割破。
處在下方的羽化和默羽卻沒有被紅煙波及,然而上方不斷傳來“嗤啦”的裂帛聲讓他們驚心不已,只是二人同樣選擇了沉默,不敢發聲擾亂妖怪的行動。
妖怪苦笑,自從凝聚為人,走的便是清雅風流的路數,哪裡會想到如今這個滿身衣衫盡破的局面?他知道紅煙裡帶著裂章的星辰力,裂章,正是一顆主導金屬的星辰。他沒有動,貼緊了山壁,敵人的紅煙只是試探,下一步的攻擊只怕更加暴烈。
黑暗有巨大的輪廓浮現出來,瞧形狀像是一個人,可那身影無疑比夸父更加巨大。妖怪皺眉了,他瞬間就明白了過來,那不是人,而是他的同類——魅。
“你和我是一樣的。”
意識裡有細密的聲音傳來,直接和妖怪的思想溝通,果然是個魅,可是妖怪不喜歡他,不喜歡他的味道。這個魅,匯聚了那麼多的負面情緒,那意識的波動幾乎鋒利得像把劍。
妖怪選擇開口:“我和你不一樣,我學到的是寬容。”
那個魅於是放大了意識的範圍,冷冷地說:“哪裡不一樣?就是因為多了一具身體?你以為多了一具身體就能被他們接納了嗎?”
妖怪沒說話,羽化那放肆的笑聲忽然響了起來,“的確是一樣啊,人間多的是鬼魅,可是沒有我們,你又是怎麼形成的?你大概就是冤死在這裡的人吧?”
“本來也就無所謂人鬼,所以來這裡的人我都會把他們變成鬼,你們也一樣。想求饒麼?”
“當然要求饒啊,,我猜你是暗月一族的人吧?很巧啊,大哥,我這也有一個暗月的後裔哦,她可是這一代暗月的首領啊,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魅沒有了聲音,可是三人都感覺到有意識在流動,這意識之流漸漸圍繞了默羽,不住地旋轉。
默羽當即色變,狠狠一咬下脣,“哼!”
“果然是暗月的後裔啊。”魅發出了暢快的笑聲,“這樣更好!我更加不能饒過你們!”
羽化一驚,“怎麼?”
默羽輕輕地說:“他是銀羽的魅!”
“沒錯!”魅的聲音忽然洪亮,整個世界翻滾了他的笑聲,一陣陣的亂流衝擊而去,精神的攻擊毫無阻礙地朝三人覆蓋。
默羽忽然就放棄了攻擊,名弓“惡魔之翼”脫手墜落下去,而她本人則死死抱住了腦袋。沒有悲鳴,那壓抑了痛苦而發出的呻吟卻像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浪潮將羽化淹沒。
羽化深知精神攻擊的恐怖,一個轉身將少女牢牢抱在懷裡。手臂上有尖銳的疼痛,那是少女的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手臂,羽化不敢喊痛,只能求助同樣是魅的妖怪,“妖怪,快想辦法!”
妖怪心裡發狠,大呼了一聲撐開雙手,身前硃紅大瑟的五十絲絃同時暴漲半空,如同巨大的羅傘垂下絲絲流蘇,將自己和他們兩人遮蔽起來。絲絃上透起了濛濛白光,強行修復著三人的精神。
“好手段!”那個魅冷冷地發出意識。
繼而更加洶湧的意識潮水鼓盪起來,這空寂的地方竟然有了轟鳴之聲,宛如巨濤撞擊著山腳。那每一次撞擊,必然引起妖怪身體的一次猛烈震動,不多時的工夫,濃稠鮮血開始溢位了他的嘴角。他確定這是一個行將就木的魅,任何一個魅在死期來臨之前都有最磅礴巨集大的力量,正是這樣的力量,才讓魅靈女子相思月有足夠的把握將神智混亂的葉氏主母恢復了正常。
我不是他的對手!妖怪狠狠咬了牙,卻絕望地看到了結局。
羽化真的很慌亂,自從出道以來,還不曾遭遇如此厲害的精神攻擊,這樣的攻擊讓他產生了強烈的無力感。
“遭遇精神之攻擊......必將......做獅子......怒吼,震驚......百里......”
懷裡的少女艱難地吐字,羽化忽然明白過來,可是他何來的力氣做那怒吼?僅僅是維持默羽的精神已經讓她無暇他顧了。
“快走!”
妖怪猛地大吼,鮮血狂噴在空中,數點鮮血滴到了羽化愕然抬起的臉上,溫熱的感覺刺激著魔王的憤怒。他眼睜睜看著這個絕美的人兒從身邊掉落下去,身上綁縛的藤蔓不知何時斷了。
“都得死!”那個魅的聲音分明是狂笑。
懷裡一陣顫抖,羽化當即明白要發生什麼了,他想將默羽再次抱緊,可是一股大力撞在了胸口,他使勁地伸出手去,卻終於沒有抓到任何一樣東西。少女從懷裡掙脫出去,更不知哪來的力量,她將腰間的藤蔓給扯斷了。
斷了......
斷了......
都斷了都斷了!
悲傷與憤怒急速沸騰著血脈,那一刻,怒狼在咆哮,羽化放開了所有的精神,發散的精神在虛空裡湧動,沒有別的攻擊手段,由咆哮引發的精神異常堅固凝練,朝著那上空轟然噴吐。
半空裡,五十絲絃倒卷,燦爛得猶如煙花。
四周猛地晃了一下。
久違的狂風重現了,嗚嗚的聲音淒厲如鬼泣。因為發力,綁縛腰間的藤蔓終於斷了,可是羽化不想重新發動魂器了。
“死了有多好......有人陪著我呢......”
身體急速下落,衣袂翻翻卷卷,魔王已經放棄了掙扎,什麼責任、什麼債,什麼人,都無關緊要了,這麼下去不好麼?至少不孤單吧。
有光映亮了身體,羽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光,可他想著這和他有什麼關係?不過是死於黑暗和死於光明的分別,其結果都是一樣的。
羽化閉上了眼睛,再不想看些什麼,身體和精神同時透支,能撐到這時候昏迷已經是奇蹟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沒有墜落,而是像羽毛一樣飄著,慢慢地,慢慢地,有白色的光託著他的身體,當然他還是在下落,姿態是平穩的。
“真是沒見過這樣的人啊,居然有人可以和魅的精神抗衡。”
“我倒是不意外,這個地瓜每次都是出人意表的。”
“地瓜?你跟魔王的交情還真是好啊,不過的確很貼切。”
“交情是很好,好到我很想揍他。”
“是麼?那可以動手了,現在是好機會。”
羽化隱約聽見了有人在說話,聲音都很熟,卻實實在在想不起來到底是誰,“誰......誰在說話......谷玄深淵的使者麼......”
然後臉上很疼,“噼噼啪啪”一陣響,臉似乎腫了,羽化因為這樣的疼痛驀然睜大了眼睛,眼前是一張無以倫比的漂亮臉蛋,雖然帶著憔悴的神情和血跡猶在的脣角。羽化很果斷地將眼睛往上翻,看到的是另一張憔悴的臉,這張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有微笑,很溫暖。
“你好。”羽化說。
默羽就跪坐在他身後,他的腦袋舒服地枕在少女的大腿上,也很溫暖。
默羽點頭,還是微笑。
妖怪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忘恩負義還是見色忘友?”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異性之間的交流總是比較容易些,何況是我和默羽這樣的關係呢,再說了,為了女人戰鬥不就是男人的責任麼?”
妖怪哼哼冷笑,罵道:“你直接說異性相吸不就得了?”
“你們運氣真好,從你們剛才的位置到這裡只有幾丈高,要是再高一些,我也不見得能保住你們。”另一張臉伸了過來,滿面溫和,“也是怪我,先前過來的時候撩撥了那個魅,他是被我騙走的,估計火氣正大,然後被你們碰上了。”
“刑萬里?”羽化一愣,“你怎麼來了?你怎麼對付那個魅的?”
“很簡單啊,那個魅本來就是銀羽族的魂魄,我騙了他,我說我是來找對付暗羽的方法的,可是默羽姑娘是真的暗羽,那個魅自然不會放過。至於我為什麼來,呵呵,你忘了我是羽人麼?我來這裡當然是找點星辰碎片的訊息,順便交個任務。”
“任務?”
“嗯,我答應過龍淵閣的,這不,終於找到《清華辭》,三百年的孤本啊。”
“你是說龍淵閣在這裡?”
“確切地說,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