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娜絲......不要啊......”
阿娜麗努力地撐起疲憊的身軀,朝著他們的方向爬過去。
數十名少年在外圍觀望著,都在輕輕皺著眉頭。西格娜絲那麼抱著利亞,渾身的紅色煙氣不用說也是催發了自身最後的星辰力量,沒有人會傻到上前給利亞幫忙,西格娜絲決死的反擊不是他們可以消受的,而且他們也不認為利亞會被這種力量擊敗。
果然,煙氣之中傳出利亞的狂妄的笑聲,“西格娜絲,我終究是小看你了啊,可這種微末力量怎麼能殺死我?在沒有燒死我之前你自己就要變成焦炭了。”
“我沒想過燒死你。”
西格娜絲高聲叫了出來,這聲音雖堅決卻痛苦,阿娜麗更急了,手腳並用地撲上前去。
“我只是給阿娜麗殺死你的機會!阿娜麗!給我殺了他!“
隨著西格娜絲奮力地咆哮,一卷火焰沖天而起,豔豔煌煌如日臨空。人人色變,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就見煙氣中利亞在劇烈地掙扎,狂笑聲已變作驚恐的吼叫。可是利亞脫離不了西格娜絲的控制,少年們瞧得清楚,利亞和西格娜絲的身體在一寸寸地陷入地面,那一定是少女拼盡了全力要將利亞拖進地獄中去。
只有阿娜麗楞在原地,渾身顫抖著如同狂風中的柳枝。她好想救出自己的夥伴,可是提不起力量,然後她好想大叫,卻發現嗓子啞了。
一時之間,只有利亞痛苦的嘶吼聲迴盪在大地上,然而每一次的嘶吼過後,利亞的身體都會上升一點,但西格娜絲的身體卻仍在下沉。
“你困不住我的,小賤人,這裡是我的領域,沒有人可以打敗我!“
嘶吼還在繼續,阿娜麗眼睜睜看著火焰的風捲燒紅了附近的地面,裂開了無數的縫隙,無數的縫隙就像是一個少女靜靜流逝的生命之溪流。
“我死了你也不肯給我報仇嗎?“
“阿娜麗!“
“阿娜麗!“
少女的痛苦呼聲針一樣扎進了阿娜麗的腦袋裡,痛得阿娜麗將眼睛睜大到了極致,兩道鮮血瞬間滑出眼眶,沒有淚可以流了,但她依然還有血可以流。少年們看著這兩個曾經一起受訓的同伴,都想知道這兩個離死不遠的少女還能做些什麼。
“殺了她們!殺了她們你們就可以成為我的護衛!你們就可以回到外面的世界去!快殺了她們!“
利亞暴烈而焦躁的聲音在迴響,顯然他在全力掙扎著要脫離西格娜絲的控制而沒有多餘的力量去阻擋阿娜麗的反擊。
少年們終於**了,很多人開始吼叫,朝著戰鬥之地急衝。然而就在他們發動的那一瞬間,阿娜麗的身影已然上升到空中,汙穢而血腥的身體忽然綻開了猛烈的風浪,兩道寒光劃破了空氣發出極尖利的嘯聲。
“西格娜絲!不要死!“
金屬利器自上而下劃出兩條閃亮的弧線,從那弧線之中噴薄出鮮紅的血浪,衝上了丈許高空。男人痛苦的聲音扭曲得像是鬼在咆哮,刺得少年們頭疼欲裂。近在咫尺的阿娜麗忽然翻身拋開,在地上連續滾出老遠。
火焰之中闖出了惡魔,帶著黑色煙氣的利亞終於衝出禁錮,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阿娜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猶如惡魔般的怪笑聲,沒有人知道這時的利亞在笑些什麼,同樣沒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容,就像是從火焰中誕生的惡魔,他在瘋狂地大笑。
阿娜麗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躲避,也沒有力量躲避。這個男人艱難地靠近過來,在人們以為他還有力量殺戮的時候慢慢前僕,最終倒在了阿娜麗的面前。
沒有人再動了,這種場面沒有人可以預料到,這片地域,一邊是黃沙千里,一邊是綠野森林,兩種色彩在此時似乎都融合了。黃昏,用它博大晦暗的色彩統治了一切,只有風還在癲狂地捲起塵沙,掀動林木。這裡,剩下的都是血腥。
“西格娜絲!“
阿娜麗忽然驚醒過來,跌跌撞撞跑向了夥伴。
“別過來!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我只要你活著!我要你笑!“
火焰中的少女突然放聲大吼,將阿娜麗綁在了原地。阿娜麗跪在了火焰之前,雙手死死捂住了臉,指縫間依然沒有淚水,卻有鮮血還在滴出。
“不要哭!我要你笑啊!阿娜麗,記住,我在地獄裡也要看到你笑!“
少女還在咆哮著,那聲音裡沒有了痛苦,只有不顧一切的放鬆。阿娜麗知道她快要死了,就快要死了。
“西格娜絲你別死!“阿娜麗忽然站起來,轉身面對一眾少年,人們卻不禁被她此刻的修羅形象嚇退了幾步,”誰來救救她!我用一生來償還!“
“阿娜麗!不準求他們!“
阿娜麗回過身面對人形的火焰,又想往前撲。她只走出了幾步,頭上忽然陰雲大起,耳畔風聲獵獵,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去,一襲法袍忽然自空而降,包裹住火焰裡的西格娜絲。
所有人都驚異了,隨著那法袍的覆蓋,火焰如同魔術一般平空消失了,那法袍有如一張巨口,將西格娜絲一口吞下。
阿娜麗驚懼地後撤一步,又被胸膛裡的悲傷衝擊得踏前了一步,“西格娜絲!”
法袍鼓動著,好似裡面蘊藏了怪獸,“呼”的一下,法袍又停止了鼓動,一張清瘦的臉露了出來。阿娜麗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只是楞楞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其他的少年同樣不知道這人是如何出現的。
這是一個老人了,臉上的皺紋如同樹木的年輪,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他的頭髮卻反常的黑,猶如墨染一般,看上去有種時間混亂的古怪感覺。然而這卻不是最古怪的地方,這個老人半閉著雙眼,兩線若有若無的光悄悄滲透出來,可是他的眼神碰觸到的每一個人都有種要跪拜下去的衝動。
沒有人見過這個老人。
“彆著急啊孩子,你的夥伴沒有事,不過她的傷很嚴重,只怕是要修養上三、五年的。”老人慢悠悠地開口,卻沒有西格娜絲從法袍內放出來,“你叫阿娜麗?”
“是......”阿娜麗傻傻地點頭。
“知道殺死訓導官是什麼樣的後果嗎?”
“只要你救活西格娜絲,我隨時可以去死!”
“哦,別這麼急躁,年輕人老是說死呀死的。“老人的語速仍然還慢,彷彿這世上沒有能讓他著急的事情,”我來告訴你們吧,這其實是我們華爾茲的一個祕密,殺死了訓導官的學員,就可以成為華爾茲的正式成員。“
老人不緊不慢的話頓時掀起一片譁然,少年們表情各異,卻分明都想著同一件事情,怎麼剛才不衝上去在利亞身上狠狠捅上一刀呢......
阿娜麗沒有心思聽這些,她只是一直緊盯著老人的法袍,這件法袍是穿在老人身上的,那麼袍子裡面西格娜絲到底是怎樣一種慘況?
“可是阿娜麗,我剛才聽見了你說的話哦,現在我救了你的夥伴,你還會用一生來償還嗎?“老人微笑著,像是一個慈祥的老爺爺在逗弄自己的孫女,可那眼裡的光芒聚集起來,聚集在少女的臉上。
“阿娜麗·諾亞,願為閣下結草銜環!“
眾少年驚異未定就見這少女霍然跪倒,恭恭敬敬磕下頭去。
“呵呵,真是乖巧的孩子。“老人的驚愕瞬間閃過臉上,心內暗暗讚歎這個少女的果決,”你要知道你在我身邊是有著無上榮耀的,諸神的星光會一直伴隨著你。我來告訴你,我的名字是——法比尼奧。“
老人輕輕地吐出話語,阿娜麗立時身體劇顫,眾少年一般地臉色大變。就在老人說完這句話時,彷彿有風灌進了他的法袍,暗紅色的法袍再次鼓盪,在他身後,忽然塵沙漫天捲起,如同一幕巨集大的風牆,而在他的對面,森林裡枝葉搖動,朝著他的方向彎曲了枝條,猶如跪拜。
少年們猛然跪倒在地,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再不敢言語不敢抬頭。
法比尼奧。
華爾茲紅衣教父。
誰曾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尊貴如同皇者的人物,這是一個僅次於白衣主教的偉大人物,更是受到西陸百姓頂禮膜拜的神之代言人,即便是西陸薔薇帝國的皇帝也要在自己的宮殿裡為他安排座位。
“孩子們,要知道你們此刻跪拜的並不是我,我只是神座下的一個使者,我想說的是,神不會拯救任何一個靈魂,不嘆息,也不憐憫,他有的只是創造,與毀滅。你們現在經歷著鮮血的考驗,這是一種毀滅,但你們要記住,你們可以用你們的力量,去驅除阻礙你們道路的迷障,那樣你們就踏入了創造者的行列,那也就是你們的未來。你們,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老人舒緩的話語像是一種吟唱,讓風牆平息了,讓樹木靜止了,大地上的變化似乎只是他一動念之間的事情。大地上有了奇怪的動靜,一隻花莖破土而出,繼而更多的花莖也鑽了出來,結出了嬌豔的花朵,轉眼間將戰鬥之地淨化成遍佈清香的迷人花園。
所有人都在這種力量之前驚懼顫抖,可是阿娜麗卻只想到了夥伴剛才的千叮嚀萬囑咐。
“我要你笑!“
少女此時在想,我會笑的,為了我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