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舊時的傷2
破落的紙窗已兜不住寒風的吹襲,門板隨著狂風搖曳,‘吱吱’作響,只為這冬日添了幾分蕭索。
小小的男童依舊穿著夏日的薄衣,將一直瘋癲的母妃和仍是嬰童的妹妹用一襲薄被緊緊的裹住。
嬰童原本白嫩的臉上已沒了健康的粉嫩之『色』,便是那曾經美豔動人的母妃,也是乾枯瘦弱。
男童的眼中沒有了半年之前的張狂倨傲,只餘下冰冷的漠然,將一切內斂在其中。
半年來的諷刺,欺辱,讓他將一切全都深藏在心中。
他還有她們,他的孃親,他的妹妹。
“母妃,你知道嗎?妹妹已經會說話了,她會叫哥哥,會叫孃親,你聽到了嗎?”
他擦去眼角的淚珠,揚起歡愉的笑,“今日洛叔叔會來看我們,他說會帶過冬的棉衣和暖爐來,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冬日的寒風了,母妃,你開不開心?”
男童佯裝出的笑,在女人空洞的眼神下,緩緩的淡去,她乾枯的嘴脣依舊喃喃的念著一句話:“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她猶自活在自己的世界不肯清醒。
他不知……
不知那日母妃和那個男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害怕……
害怕沒有太醫醫治的母妃,會撐不過這個冬日,更害怕,嬌小的妹妹會承受不住。
為什麼,麻木許久的心,再次泛出痛,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待自己和母妃,難道這冰冷的皇宮當真沒有一絲真情,當真只有爾欺我詐。
這半年來,曾經圍繞在身邊逢迎巴結,親切的笑臉,全都轉為一張張譏諷,不屑的臉。
看著他眼中只有隱藏的快意和幸災樂禍,說著惡毒而又刺耳的話。
男童勾起嘴角笑了,兄不像兄,父不像父,這一張張讓人厭惡的嘴臉,只怕是早就盼著他們這一天,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既然如此厭惡他們,他何不將他們送上刑臺?還是說,這樣的對他們,讓他們在這深宮中受盡屈辱,才是他對他們真正的懲罰。
刺骨的風從掩不住的門外不斷的灌入,吹打在面頰身上刺入骨中的痛,身體的寒及不上心中的寒,身體的痛與心中的痛比起來,又算得上什麼。
重重的腳步,踏破積雪‘咯呲’做響。
男童極快的抬頭,在看清一張清秀的臉後,心中生出濃濃的失望。
他不禁失聲苦笑,原來他還在隱隱的期盼,期盼那個無情的男人回頭,看看母妃,看看他。
還期盼什麼!
指望這噬人不吐骨的皇室有一絲親情在嗎?
不要再傻了,這半年看的還不夠多,看的還不夠透嗎!
進門的男子看著不該出現在孩子身上的笑容震撼住,久久無法回神。
疾步衝上前將手中的包袱交給男童,側目看向**枯瘦的女子,曾經明豔動人,處處洋溢位幸福的臉,現在只餘下死一般的灰白之『色』,眼眶深深的凹進,明亮的眼,空洞無神……
看起來像是一具人偶,沒有靈魂,沒有感情的人偶。
乾裂的嘴脣,諾諾的低喃。
男子伸出的手,瞬時僵住,嘴脣不住的顫動,眼中壓抑的痛,讓瞳眸不住的波動。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下女子的名字:“青兒……”
這聲青兒在空『蕩』的宮殿不住的回『蕩』,一下下敲擊在仿若看客,卻承受著剜心之痛的文洛心中。
“我帶你們走,我帶你們走!”男子眼角湧出熱淚,激動的抓住瘦弱乾枯的女子,“青兒,我來帶你走,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就說一句,你跟我說話啊!”
“洛叔叔!”男童老成的皺緊眉頭,急忙上前捉住男子的手,“母妃她經不起如此劇烈的晃動。”
“哈哈……”男子突然仰頭大笑,笑聲含著太多複雜的情緒,無奈,痛楚……
“若當年,我不顧你的意願,執意帶你離開,你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若是早知今日,我寧可被你所恨,也不願見你變成現在這般!”
他手指顫抖的開啟布包,從中抖出繡有鸞鳳的青『色』斗篷,包裹住女子,將她橫抱起,面帶沉沉的煞氣,沉聲道:“我帶你們走!”
男童看了看瘦弱的母親,又看了看縮成一團熟睡中的妹妹。
他還奢望什麼,斷了這份痴念吧,便是他們走了,那個人也不會在關心他們。
將暖被包裹住女童,他柔柔的一笑,大步追上前面的高壯男子。
就在他們剛跨出破落的院子,一對禁軍突地衝出,將他們團團包圍,長搶閃出猶然的冷光。
“這便是跟你們接頭的細作?還真是有耐心,吾已經等你半年了,將他們就地絞殺!”
男童以為自己痛到不能在痛的心,因為這句話,又泛出徹骨之痛,像是無數的刀狠狠擦中心臟。
只有耳邊‘砰砰’的心跳聲,提醒他自己還活著。
男子的恨意迸『射』,“青兒看見了嗎?這就是你深愛的男人,深愛到無怨無魂,拋卻一切的男人,他又是怎麼對你的!你還要欺騙自己多久。”
許是女子編織的假象,被他的話衝破,也許是對面男子的無情衝破。
那雙死一般空洞的眼,再次泛出波動,焦距定焦在對立的男子身上,“放我下去。”
“青兒。”
女子堅定的看著他,“放我下去。”
男子慪不過她,微微鬆開手,看著她搖晃的身軀一步步走向那個男人,禁軍詢問的看向冥皇,見他無所表示,便繼續維持著舉槍的動作。
“多久了,我騙了自己多久了,以為你是愛我的,會因為不捨,因為愛我而願意聽我解釋,沒想到,一切終究是我的奢望……我不去看,不去聽,只等著你來,以為我們的愛情,會戰勝一切,原來,是我一直活在自己的謊言中。”
女子落下淚,停頓在男人五步之前,看他依舊不為所動。
心碎了……
滿地的落雪,仿若是她破碎的心,淚卻流不出,原來她早就為他流乾了淚……
“母妃!”
文洛的心臟大力一縮,看著前方回頭笑的溫柔的女子,眼瞳緊縮,“不要……”
女子莞爾輕笑,“照顧好你妹妹……”傾身向前撲去,長槍刺穿她瘦弱的身體,血漿順著槍頭滴落在雪地,暈開出妖豔的花。
文洛的心被狠狠的撕裂,僵愣的看著瘦弱的女子,感覺周邊一切的聲音都離自己越漸越遠。
他側目看向一直被禁軍圍在正中的男人,嘴角噙著冷冷笑,不屑的看著用手握緊長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