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寒夜溫暖
夜晚，山谷中靜悄悄的。雨後夾雜著各種花草清香的空氣溼潤而冰涼。
燭光熄滅，滿天的星空，最明亮的是寂寞。
謫仙谷中以四合院形式蓋了五間小巧精緻的竹屋。十一住在東面的竹屋；阿七住在對面原本儲存『藥』草的屋子；花月見和花月芙住在北面相連的兩間客房中。四兒和寶寶住在南面，方便照顧。
其實，她真的好想可以天天看著寶寶，好想好想哼著歌，抱著他們入睡。
可是，她不能……
每到夜晚，她畏寒的症狀就會尤其嚴重，全身就像躺在冰窖中一般，冷到徹骨的疼痛。她不想自己的體寒傷到寶寶，更不想四兒和寶寶替她擔心。
忍受，一如既往地忍受……
夜來錦衾寒冷似鐵，沒有絲毫暖意。十一縮在被子裡，整個身子蜷曲成一團，只『露』出揪著被子微微有些顫抖的素手。
冷，好冷……
連血『液』都凍結住了……
冷到全身都麻木了，然後就是尖銳的鈍痛……
已經是深夜，還有兩三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可是她卻一點睡意都沒有，腦海裡一片清明。又過了半個時辰，她真的好累好累，眼皮越來越重，此刻神智才開始有點模糊……
好想念，好想念溫暖的日子……
隱隱聽到竹屋的門開合又關起的吱呀聲，一個極輕的腳步一步步向她『逼』近，好不容易才有點睡意，真的一點兒也不想起來。忽然想起傍晚發生的事情，那些來歷不明的刺客……她已經用化屍散將那些屍體處理掉了，所有人身上都沒有任何可以判斷他們身份的標誌。
難道又來了一撥人？十一心下想著若是他再靠近一步她就動手。
來人果然又靠近了一步，十一從**敏捷地一躍而起，白光一晃，一道鋒利的匕首已經架到來人的脖子上，只要她稍稍一動冰涼的刀刃便能劃破他的咽喉，聲音異常犀利寒冷，“誰？”
“娘子……”男子低喚一聲，沙啞而魅『惑』，聲音軟軟的委屈而無辜。軒轅宸燁顯然完全沒有料到十一竟會是這種反應。她連睡覺都這麼警惕嗎？居然將匕首這種東西放在床頭！
“阿七？”十一心下鬆了口氣，拿下匕首放回床頭，懶懶地重新倒回**。看他半晌不說話，十一心下狐疑，他不會是夢遊吧？
“阿七，這麼晚了怎麼不去睡覺？”該不會又是要看著她睡覺吧？
“娘子，我不想睡在那裡。”
“怎麼了？”
“那裡不舒服……”軒轅宸燁低喃道，滿屋子的草『藥』味，足以把他『逼』瘋。
“不舒服？是被子不暖和嗎？”
“我想和娘子一起睡！為什麼我不可以和娘子一起睡？”軒轅宸燁無比哀怨地問道。
“我不可以和你一起睡，你會生病的！”她身上這麼涼，還不凍著他。再說她又不是真的是他娘子，怎麼可以和他一起睡。
此時軒轅宸燁方才發現十一有些異樣，明明他不覺得很冷，可是她卻整個身子都縮進了被子裡，神情痛楚，身體微微輕顫著。
軒轅宸燁將一隻手伸進她的被子裡，握住她的小手，不覺面『色』一驚，她的手居然如此冰涼，而且被子里根本沒有一點溫度，難怪她會冷成這樣。
“娘子，你的手好涼！”
“我沒事！”
他溫暖厚實的大掌將她冰冷的小手緊緊攥在手心裡，源源不斷地傳給她熱量。
這丫頭身子涼成這樣居然還硬撐著，難道她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在寒冷中度過？她身體不同尋常的低溫讓他蹙眉凝神。金蟬蠱毒的常年消耗加上百花『露』自身攜帶的毒『性』日積月累，她的身體變得異常虛弱，極其畏寒易困。
過了一會兒，軒轅宸燁抽回了手，那唯一的一點溫暖瞬間消失，十一心頭一陣失落。
可是，軒轅宸燁竟立刻脫掉了自己的外衣，然後掀開她的被子，接著整個人鑽了進來。十一驚呼一聲，一陣冷風鑽進來之後，他已經迅速擁她入懷。
那一剎那冰雪融化，她如置身於暖洋洋的春日沐浴下，溫暖，愜意……
那是怎樣的感覺，從來沒有過這麼舒服的感覺，全身每一處都熱乎乎的，血『液』若凍結的冰面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點點融化，柔柔地流淌……
“阿七……”她的臉頰貼著他起伏的胸膛，傾聽著他規律有力的心跳，他的身上那樣溫暖，將讓她捨不得推開。
“娘子，有沒有暖和一點？”軒轅宸燁垂眼問道，灼熱的呼吸在她的頭頂噴灑。
“阿七，你冷不冷？”十一擔憂道。她在一點點消耗吸取他的熱量，他的身體還很虛弱，她怕他吃不消。
“不冷，娘子，以後阿七替你暖床好不好？”他天真地說道。
十一聞言臉上一熱，這傢伙說話口無遮攔的，他知不知道暖床是什麼意思！
“不好……”十一吶吶地將腦袋埋進他的胸前，低聲道。
“為什麼不好？娘子，這樣不舒服嗎？”
“不舒服……”十一帶著點賭氣意味地說道，可是身體卻猶自依偎在他的懷裡，挪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著，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軒轅宸燁失笑，寵溺地看著在他的懷中微闔著雙眼如慵懶的小貓一般的女子，其實十一很可愛呢！是那個男人毀了她的天真無邪嗎？是那個男人讓她活在痛苦寒冷之中……
女子的纖弱的身體讓他心疼，讓他忍不住想要寵溺她，想要溫暖她……
夏兒曾說，“其實我很快樂……”
原來真心去溫暖一個人，自己也是會感到快樂的……
女子蝶翼一般的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小巧的鼻翼乖巧地貼著他，那一抹誘人的櫻脣隔著一層單薄的褻衣撩動著他的心湖……
她睡得那樣安穩舒適，可是他的心裡卻像貓爪一般不得安生。該死！軒轅宸燁心中暗暗低咒一聲。
她軟軟的身子就這樣貼著他如嬰兒般安心而眠，屬於她的甜甜的馨香完全將他包圍，她的脣近在咫尺，月光的照耀下，她的容顏美得似夢幻一般，眉宇間流淌著緩緩的哀傷，周身依舊縈繞著冷漠的氣息，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她冷漠外邊之下的脆弱和無助。
滿懷芳香，玉成了冰清玉潔的獨特風姿，讓人哪怕看上一眼，都會有一種消魂蝕骨的感覺。所有的筆墨在此都難以形容她的仙美那精緻的容顏驚為天人，天下間竟然有如此美麗的女子。她的一切都深深吸引著他，讓他無法自拔。
他既欣喜又擔憂，她是他的。那麼美麗，那麼可愛的人兒是他的。他不想再讓任何人覬覦她，不想任何人搶走她。這樣的感覺來得洶湧而強烈。
此刻，軒轅宸燁的腦海裡最後一根弦也在最後的掙扎後終於崩斷。她居然主動吻他，儘管是無意識的行為。可是，她確實是在做著很危險的事情。
脣上的力道突然變得火熱起來，屬於她的空氣全都被霸道地奪走，有什麼溼滑的柔軟侵入她的領地橫衝直撞。火熱順著她的腰側遊移而上，令她的脊背**地異常僵直。
“唔……不要……”這樣的感覺，她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麼。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她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迷』『迷』糊糊的抗拒著，神情驚慌而痛楚，像是瀕臨絕境的困獸。
“不要怕，沒事了，沒事了……”軒轅宸燁懊惱著自己的失控，語氣蠱『惑』而溫柔，可是是雙手卻已經緊握成拳。雙臂緊緊擁著她……
一想起她曾經受過的傷害，他的憤怒就節節瘋長。
清晨的陽光灑了一室金黃的碎片，在她的臉上跳躍。十一動了動，睜開眼睛。剛才還一直『迷』戀的凝視她睡容的男人已經迅速閉上了雙眼假寐。
十一正要動，卻發現自己的腰身被什麼緊緊箍住了，側臉一看便看到那張勾魂攝魄的容顏，十一當即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便想起昨晚的事情，這才慢慢平靜下來，重新放鬆身子，這是第一次清晨醒來沒有寒冷，而是一室溫暖。
看著他孩子般純淨的睡容，十一暖暖一笑，輕吻他的眉眼，“謝謝你……”
感覺懷裡的柔軟想要離開，他不自覺地收緊了手臂，十一微微一愣，無奈地看著他固執微皺的眉頭，然後極小心地扳開他的手，悄悄下了床，穿戴好衣服。
十一剛一走出房門便看到院子裡負手而立的花月見，微詫道，“月見？這麼早就起來了？”
“昨晚……他在你的房裡？”花月見背對著她問道。
十一愣了愣，淡淡答道，“是。”
花月見突然轉過身來，神情有些激動，“你不要跟我說我才離開沒多久你就嫁人了？我還沒有問你，為什麼他會叫你娘子？”
“他只是我的病人而已，至於那個稱呼，我想是因為他的神智不太清醒。”十一平靜地說道。
他努力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是什麼也沒有，淡若清風，平靜無波瀾，或許他們之間不是他想的那樣。
“那你也不能任由那小子佔你便宜吧？”花月見有些不滿道，軒轅宸燁居裝傻欺騙她的信任，這讓他難以接受，這個丫頭看著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樣子，其實骨子裡柔弱得很，他不想她再受到傷害，更不想四兒難過。即使那個人是軒轅宸燁也不行，誰知道他是不是一時興起。
十一擺弄著石階上的小花盆裡的紫蘇漫不經心道，“月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怎樣？”花月見問道。
“他現在的心智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你不要用你的那種思想去想他。他只是怕我冷……”
“十一，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會這麼輕易相信別人的？”花月見哀嘆一聲，或許是因為軒轅宸燁和十一有太多相似，他們同樣都本是無心之人，可是卻牽絆住了太多人的心。又有誰能說得清是誰對誰錯。
“好了好了，你小聲一點，別吵醒他，否則我又走不成了。”十一緊張道。
“走？你要去哪？”
“今天是天蠶教新任教主的接任儀式。”
“天蠶教？和百花宮有交往嗎？”
“不知道。”
“是焰讓你去的？”花月見狐疑道。百花宮的事情除了致傷，其他事務慕容流焰不會讓十一參與。
“恩，這邊還麻煩你和月芙照顧一下。”
“四兒呢？”
“四兒前幾天說今天一大早就要去集市趕集。大概一時半會回不來。”
“昨晚我說的話……”
“其實你的心意我早就知道。但是四兒不是我的丫鬟，是我身邊最重要的人，我不會勉強她做任何事，也不可能為她決定任何事，只要你能讓她幸福，只要她心甘情願，那麼你便不必問我的意見。”十一嘴上這麼說，可是心裡卻想著若是真的有那麼一天，四兒屬於別人了，那個時候她有更加在乎的人……
心突然有些落寞起來。
“我知道了。”花月見答道。
“那我走了！”
“還不出來嗎？”十一走後，花月見嘆了一聲悠悠喚道。
房門吱呀一聲開啟，軒轅宸燁已經走了出來，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呼吸著山谷中新鮮的空氣。
“你就不怕我告訴她真相？”花月見挑眉道。
“你沒有說不是嗎？”軒轅宸燁笑得無限妖嬈，心情不錯的樣子。
“你準備騙她到什麼時候？”
“其實留在這裡，和她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錯！”
“燁，不要忘了你的責任！”花月見看到這樣的軒轅宸燁，有些痛心道。難他道準備這樣過一輩子？
“月見，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們一開始就選錯了人，軒轅國未來的儲君該是軒轅宸曜！只可惜，現在再說什麼都已經遲了！”
“既然知道說什麼都已經遲了，那你就就更應該回去。”
“月見，我好累……”他真的好累，他只是想休息一下，這樣也不可以嗎？
軒轅宸燁突如其來的脆弱讓花月見有些怔愣，一直以來他們對他灌注了太多的責任壓力，可是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罷了罷了！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讓他冷靜一段時間吧！不過，看來他要把軒轅國那邊的人調動一部分過來保護謫仙谷。
“月見，難道你就不想留下？”軒轅宸燁一掃落寞，隨即曖昧地問道。
花月見氣結地瞪他一眼拂袖離開。這傢伙現在知道了他的弱點，看來他以後是沒有寧日了。
十一剛走出谷，就見一團白『色』的小球迅速竄了出來，跳進她的衣襟裡面，嗚嗚低鳴著，親暱地在她的胸前磨蹭著『毛』茸茸的小腦袋。
“你這小傢伙，往哪兒蹭呢！”十一將小雪貂從胸口拎了出來。
“嗚嗚嗚……”小雪貂不甘心地繼續蹭著她拎著它的手，一副極力討好的樣子。
“憋壞了是不是？”十一用手指輕點小雪貂的小腦袋。
“嗚嗚嗚……”繼續蹭。
“那就帶你一起去吧！”
“嗚嗚嗚……”小雪貂發出幾聲興奮的低鳴，伸出小舌頭『舔』著她的指腹，紫『色』的眸子撲閃撲閃地瞅著她。
“進來吧！小東西！”十一將雪貂藏進衣袖中。
百花宮。
十一剛走進去便和鳳仙撞上了，鳳仙一見是十一，急忙屈身行禮，有些驚慌地垂著頭。畢竟她曾經居然不知死活地對人家相公下手。
十一不在意地掃了鳳仙一眼，徑直往內室走去。鳳仙看著十一遠去的背影，鬆了口氣。
屋內靜悄悄的，難道慕容流焰還沒有醒？他向來不喜歡在將軍府裡住，很多時候都是住在百花宮。
十一繼續往裡面走，迎面而來一股濃郁的酒香，果見慕容流焰仍舊睡著。
是他讓她陪他去赴宴，可是他自己倒好，睡到現在還不起來，知道今天有事還讓自己宿醉。
“焰，花無焰！”十一走近，無奈地喚道。
慕容流焰皺了皺眉頭，誰這麼大膽敢在他睡覺的時候進來打擾，他平時都是帶著人皮面具，但睡覺的時候是不戴的，所以他不允許任何人進他的寢室。
慕容流焰正狐疑，一睜開眼睛便看到十一站在他的床前。是做夢嗎？
見慕容流焰痴痴看著自己，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十一搖了搖頭，不耐道，“你還走不走了？”
慕容流焰眯著眼睛，睡眼惺忪地撓了撓頭髮，撐起身子。是她，難怪火鶴沒有攔她。
“啊——”十一突然驚叫一聲轉過身去。
慕容流焰無辜地看了看十一，“怎麼了？”他很可怕嗎？
“你，你怎麼不穿衣服？”十一氣結道。
慕容流焰更加無辜地撓撓頭髮，“我習慣『裸』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