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節罪名(下)太陽從遙遠的海平面上升起來了。
紅色火輪跳出了大海,在新一天的清晨喚醒了人們。
高盧南特港口的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幾個海員打扮的人交頭接耳著。
他們看到一艘熟悉的船靠岸了,就興奮地大叫,跟那船上的人揮手。
那偽裝成小商船的海盜船靠岸,有兩個許久不見的身影從甲板上跳了下來。
幾個海員打扮的傢伙圍了上去,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們叫老大的叫老大,喊首領的喊首領。
有殷勤的傢伙立刻拎過羅林手裡的包裹,引羅林和雷莉去他們訂好的旅館休息。
昨夜,廚子的船上就有人來報信,說遇到了羅林和雷莉,結果在南特港口附近的海盜就都趕了回來,帶了賬本,準備把兩人走後的豐收情況來個大彙報。
雷莉睡了一夜,非常精神。
羅林聽那幫人說話的空擋,她閒不住地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帶了很多零食回來,還讓旅館的廚師做了很多海鮮大餐。
往嘴巴里塞著食物,雷莉好胃口地搖晃著腦袋,看著自己少爺跟國王一樣接受海盜臣子們的“覲見”。
羅林對那些海盜的斂財手段和結果並不感興趣。
反正要賺錢的話,他從波斯帶回來的很多東西隨便賣上一樣,都很值錢了。
倒是那幫海盜對波斯半島的很感興趣,一幫子人聽羅林講那裡的風土人情,聽得眼睛閃閃發亮,尤其是聽到肚皮舞舞娘的腰肢的時候,口水流了一地。
“老大,老大。
不好了”一幫人正亢奮著,一個海盜從旅館外面跑了進來。
他氣喘吁吁地把當天的報紙放到了羅林地面前,汗珠子灑得滿地都是。
“魔法世家。
豪門血案!”羅林掃了眼標題,就凝神細讀下去。
“具有數百年理事的英倫魔法世家查理家族又一任族長選拔賽開始。
在最新一代的候選人中。
有數十位參加選拔者,其中又有幾位翹楚……迄今為止,其餘六位候選人都被殘忍地殺害。
其中威廉少爺地靈柩還從斯拉夫帝國運送回到了高盧首府巴黎的魔法工會,等待查理家族地族長辨認。
根據證人的舉報,哈布斯堡官方已經認定凶手為查理家的另外一位候選人——羅林少爺。
據哈布斯堡官方說……”鮮紅的字型。
超大的標題。
查理家參加比賽地候選人死亡人數增加,幾乎強有力的選手都死翹翹了。
就連那個瑪麗小姐,都在回巴爾幹半島的路途中死亡,搞得詭異無比。
“少爺,報紙上說你是凶手!”雷莉看了報紙,就跑到窗邊推開窗戶。
她聽到窗外的報童還在喊著:“號外號外,魔法世家繼承人捲入連環殺人案。
賣報賣報,六名魔法師被殺。
惟一的嫌疑人在逃!賣報賣報!”這太搞笑了吧。
一幫海盜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羅林,心說羅林雖然很厲害。
殺人也毫不留情。
但這報紙的總編無疑是非常沒有腦子的。
看看上面登的,那幾個人死的時間都差不多,可地點卻相隔甚遠。
就算羅林會瞬間移動。
也無法那麼快就殺掉了那麼多人吧。
“少爺,我好崇拜你喔”雷莉仔細地讀完了報紙。
兩隻眼睛變成了緋紅色地心型:“沒想到你一天之內就解決掉了那麼多多人。
上午在君士坦丁堡殺了一個。
下午又在高盧的馬賽幹掉一個。
夜裡更勇猛,幹掉了在那不勒斯的那個。
和在布拉格紅燈區鬼混了地人……少爺,你的瞬移本領可以媲美泰西大陸地天位高手了吧。
教教我吧。”
踢羅林給了自己地小女僕一腳。
他拿過報紙,發現好幾版都是自己殺人的事件報道。
最後地一頁還寫了,所有死人的屍骨,都被集中送到了巴黎。
查理家族的族長諾頓查理也將抵達巴黎,就羅林殺人一事進行調查,併為死者舉行葬禮。
“很有趣,很有趣。”
羅林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只是覺得這事情挺好笑的。
本來以為拿回半島之金,一切問題都解決了,結果呢,人一個接一個地死,還有幾個自己旅途中見都沒見過的死人也被栽贓到自己頭上。
“少爺,怎麼辦?”雷莉想到了那個斯拉夫小鎮上的占星館。
那個老女巫所說的一切,似乎都預示著羅林坎坷的命運之星。
無論那顆星星多麼明亮,它周圍的黑暗依然不停止地侵襲著它。
“涼拌。”
羅林合上報紙,閉上眼睛喝了口咖啡,命令那些海盜們繼續彙報。
至於他的“殺人案”,他心中已經開始醞釀起解決辦法……花都巴黎的秋天有些涼。
葉子被吹得滿地都是,草坪上蓋滿了那些枯黃的葉子,它們在細雨中隨風飛揚,有幾片孤零零的,就躺在柏油路上滾來滾去,隨即被飛馳而過的馬車輪子壓成更加扭曲的形狀。
市郊的公墓旁有很多人,他們大部分穿著魔法師的衣服,也有人是鍊金術士的打扮,傭兵也有一些。
這些人圍在公墓旁,看魔法師工會為查理家的後代舉行葬禮。
查理家的族長查理諾頓站在一片墓地的前面。
墓地有六個坑,最中間躺的,就是曾經最炙手可熱的繼承人威廉少爺。
他旁邊的就是瑪麗小姐。
兩個人一個在波斯半島回來的路上死去,一個是在屍體的狀態下由人從斯拉夫帝國運送回來的。
他身後站著不少查理家族的長老,還包括他的子女,也就是躺在墳墓中的威廉等人的父母。
威廉的父親表情最奇特,說不清他是悲傷還是歡喜。
面對威廉這個妻子和別人私通的後代,他一直不很喜歡。
如果不是威廉的母親家族勢力強大,他早在威廉出生的時候就把威廉給掐死了。
但隨著威廉的成長,他感覺這個孩子反而不像他的母親,而像是自己。
明明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明明是受自己斥責長大的孩子,明明是自己的女人跟別人私通生下的孩子。
可為什麼他死了,心中還是會不舒服呢?威廉的父親呆呆地看著威廉的棺材蓋被人合上,忽然想到了威廉小時候似乎曾經很渴望地站在庭院裡等自己回家,喊自己一聲爸爸。
他記得自己並沒有給這個“兒子”笑臉,但威廉無疑是查理家族的子孫中最出色的一個。
當然,那個精神病一樣的妹妹生的雜種羅林不算。
他這樣想著,心裡似乎就能舒服一些。
他看著威廉的墓碑石頭被蓋上,壓抑住心中那皺皺巴巴的情緒,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看到小雨點打溼了自己“兒子”的墓碑,看到上面寫了自己家族的姓氏。
他把自己的禮帽抬了抬,讓雨點能打溼自己的臉。
他想自己的臉可能因為異樣的情緒而漲紅了。
這種失態的表情沒有在威廉生前露出來過,顯然,在威廉死後就更不應該露出來了。
查理家其餘死掉子弟的父母也有各自不同的表現。
瑪麗的父母哭得最傷心,兩個人捂住臉孔,跪在女兒的墓碑前,祈禱女兒能原諒他們,如果他們不是為了貪圖族長的位置,為了能給背後的親族贏得利益,就不會讓女兒過上那種非人的魔法師苦修生活。
跟自己的子女相比,身為族長的諾頓查理表現得很平靜。
他盯著六個墓碑,神態漠然,好像這裡躺的不是自己的孫子和孫女,這裡躺的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他挺起腰桿,跟來致哀的魔法工會的同僚打招呼,也跟那些傭兵團的高階領導和鍊金術士們點頭致禮。
在濛濛細雨中,他彷彿沒有感染到身邊人的一絲傷悲,他很公事公辦地處理著這一切。
直到某個穿黑色禮服的身影出現在墓園的入口處。
“今天的天氣好涼爽啊。”
羅林穿了一襲黑色的禮服,頭上戴著一個窄沿禮帽,手中是一根柺杖。
他拉著小女僕雷莉的手,跟驚訝地呆愣於兩旁的人打招呼,嘴角露出很和藹的笑容。
雷莉很無奈地捧著將近半人高的一摞報紙,走到哪裡灑到哪裡。
報紙正是頭版頭條說羅林是殺人凶手的那張。
“羅林!”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怒吼了一聲,一個水系魔法就朝羅林攻擊了過來。
雨天很適合水系魔法的施展,滿天小雨在落下地面前都被這魔法召喚,化為萬千水箭,刺向羅林。
“少爺後退!”雷莉順手把剩下的報紙都揚飛了。
她祭出手心的淡黃色半月氣斬,踏前一步,在羅林和自己身前極速劃出一道防禦壁。
那些水箭刺到防禦壁上紛紛落地,恢復成普通的水滴。
雷莉則繼續維持防禦的姿態,手持半月斬盯著面前的所有人,守護著羅林。
羅林很厲害,比她自己厲害一千倍一萬倍。
但不知道怎麼的,見到這些在查理家出現過的面孔,她還是會下意識地把羅林護在身後。
她搞不懂羅林為什麼這樣大張旗鼓地出現,甚至連點打架的意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