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血絨花(上)第三十節血絨花(上)清晨六點,露珠還掛在林間的草葉上。
鳥兒們在歡唱著,初升的太陽給枝葉擦上了光亮的綠色。
邁步在空氣溼度很高的叢林裡,不算太熱的溫度讓呼吸依然保持著平緩。
艾爾卑斯大峽谷有兩個特點:奇特的U型大拐彎和峽谷形成的水汽通道。
他們構成了泰西大陸上最珍奇的自然景觀。
沿著萊茵河河岸前行,羅林三人在潘塔的引路下鑽入了叢林,在一條崎嶇的小路上七轉八拐,朝布拉馬普山前進。
跟英倫半島那些人工修飾明顯的所謂園藝比起來,羅林更喜歡這裡的氛圍。
原始、秀美、潔淨、新鮮。
空氣中都是淡淡的青草味道,微風掠過,樹葉婆娑的姿態美妙動人。
“前面就是帕隆古拉山。
越過它,我們才能到達布拉馬普山的山腳下。”
潘塔今天穿了身很時尚的登山裝備。
雖然身為獸人族他根本不需要這些,但身為時髦而又叛逆的貓熊族青年,這些外表華麗麗的東西還是很必要的——最起碼方便他去泡貓熊族的妹妹們。
“不會吧?我看著布拉馬普山明明很近的。”
雷莉今天換了身運動裝,腳底下踩了軟底的登山鞋,身後背了個裝滿食物的小包。
“望山跑死馬。
在旅店眺望很近的山,實際走過去是很遠的。”
羅林昨夜查閱巴卡村周邊環境手冊,知道帕隆古拉山是布拉馬普山前的最後一道屏障。
越過這座山,就等於越過兩個自然帶。
等從布拉馬普山山腳往上爬時,自然帶還會變化,氣溫將逐漸降低,最後的目的地山頂,將是由一片冰雪組成。
“薩德男爵,你似乎很習慣走這樣的山路呢。”
潘塔在前面負責開路,他不時回頭看下羅林三人的行進狀況,發現墊後的薩德走得異常輕鬆。
薩德聽到這話,大為撇嘴:“我是吟遊詩人,什麼樣的路沒有走過,什麼樣的美景沒有見過。
啊~偉大的泰西繆斯女神,我是你忠實的奴僕。
今日看到這絕妙的景色,讓我為您吟詩一首吧!美人捲住簾,姦夫皺蛾眉,只見要——,不知……”“半月斬——”雷莉回手一個氣斬,把身後這個喜歡**詩的薩德男爵給打到樹上涼快去了。
羅林側耳傾聽薩德身體擦過植物時發出的種種聲音,腦海裡忽然閃出了關於薩德的某種奇怪歸類。
難道他是那種……羅林見薩德狼狽地從樹上爬下來,暫且又把這個念頭拋向了腦後。
帕隆古拉山並不算很低,對於普通人而言,攀登它已經算是一種挑戰。
但對於羅林這三個煉氣士和潘塔這個獸人來說,爬帕隆古拉山和走在平地上游覽觀光並沒有任何不同。
只花了不到兩個小時,四個非人類一樣的傢伙就走到了布拉馬普山的山腳下。
這裡已經是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度。
站在這裡眺望巴卡村,村落已經變成了火柴盒大小。
萊茵河像是一條緞帶,很優美地穿過了無數綠色,逶迤向前。
莽莽林海間不時有火尾太陽鳥掠過,鮮紅色的尾羽被森林之綠襯托得更加明顯。
雷莉看到一隻可愛的白腹錦雞從林間穿過,就興奮地撲過去,靈敏地把它捉住。
她樂顛顛跑回羅林的身邊,口中邀功地喊著:“少爺!食物!”“……”我踢~羅林抬腳把雷莉和錦雞一起踹飛。
對小雷莉這種忠之犬的舉止表示了特殊“誇獎”。
“少爺~~”雷莉很委屈地從林子裡爬出來,手裡又多了只紅胸角雉。
“……不許玩,快點趕路,中午前要趕到布拉馬普山的山頂。”
羅林別開頭去,懶得再看雷莉一眼。
四人繼續往上攀爬。
走過了兩個自然帶,布拉馬普山的植被分佈不像巴卡村附近和帕隆古拉山那樣密集。
這裡的森林稀疏了些,但動物卻更多了。
林木間不時能看到涓涓的溪水流過,半山腰處還有個捲簾般的飛瀑。
爬到海拔四千米左右的時候,他們已經遇到了雲豹、白鼬、豹貓、穿山甲、銀環蛇、長尾葉猴、大緋胸鸚鵡、紅嘴相思鳥和羚羊等幾十種動物。
開路的潘塔抓了只藍喉太陽鳥給雷莉玩。
雷莉在被一條眼鏡蛇盯上後絕地大反擊,拔了那傢伙的皮送給羅林當腰帶。
看著被扒的血淋淋的蛇皮,羅林從齒縫間擠出三個字:“我不要。”
“可是蛇皮腰帶不是很酷嗎?我記得在高盧的商店,這東西都很貴呢。”
雷莉見羅林不喜歡,就順手把蛇皮丟進了草叢。
羅林無視雷莉。
他繼續跟在潘塔身後前行,薩德在旁邊捂住嘴巴,假裝沒有看到雷莉沾滿鮮血的雙手。
海拔四千米以上是高山灌木叢草甸帶,站在這裡就能清楚地望見高山雪線。
從被熱帶雨林環繞的巴卡村一路到達高入雲天的雪山,這種征服感很容易讓人興奮起來。
走過的地方很多時候看起來並沒有路,但很奇妙的是,在潘塔的領導下,每次走到艱難地段時,就能夠轉入一條小徑,路途馬上變得輕鬆。
看來這或許就是獸人族常走的道路。
羅林望著雪線上冰漠的皚皚白雪,心說如果沒有潘塔,到達此地的時間可能就要翻倍了。
他現在已經能夠很明顯地感到空氣的波動。
凝結成冰雪的水元素們具有恐怖的力量,它們形成了一個魄力極大的“場”,在空氣中聯結著彼此,造成了光影中的道路假象。
“那塊岩石很有特點。”
羅林瞧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
看出它根本就不屬於這個空間。
到達高山上後,人總習慣以前方的某個東西為目標。
譬如站在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很容易就以那塊岩石為目標。
但如果真朝那個方向走去,人會越來越迷失方向,永遠也無法到達那塊岩石,處於進退兩難的地步,最後會死在路上。
“那是西緒福斯之石。”
潘塔露出一個標準的貓熊族可愛微笑,對羅林的敏銳絲毫不感到奇怪。
他清楚雷莉的厲害,也能察覺薩德的不尋常。
雖然羅林身形略顯消瘦,不太像是一個武者,甚至身上也沒有什麼元素力的波動。
但毫無疑問,這傢伙應該是三人中最厲害的角色。
“西緒福斯之石……永遠無法完成的目標。”
薩德望著那塊石頭,臉上流出很寂寞的神情。
傳說西緒福斯是泰西風神埃俄洛斯的兒子,某城邦的國王,以狡詐聞名。
為了逃脫死亡,他三番五次欺騙了泰西諸神和地府之王冥神哈迪斯,甚至還一度從地府還陽。
但他也為自己的欺詐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冥神哈迪斯懲罰他去把一塊巨石推向又高又陡峭的山頂。
西緒福斯累得汗流浹背。
可每次就快要把石頭推到山頂時,石頭都會從他手中滾走,重新回到山谷。
西緒福斯不得不再次開始工作,一直週而復始、永不停歇地幹著繁重的工作。
擁有這樣名稱的石頭。
想來獸人和德魯依對人類的不敬神明、不敬自然是深惡痛絕的。
不知道死在這裡的探險者有多少,估計他們的屍骨夠給這苦寒之地的土壤當養料了。
羅林看了眼停下腳步的潘塔,無聲地質疑他為何不往前走了。
“原諒我,羅林少爺。
我只能帶路到這裡了。”
潘塔掏出摺扇,領羅林三個人變換了下觀賞角度,“你們看,從這裡能看到遠處的山巒,和下面的高山杜鵑。
我畫在扇面上的寫生,就是在方才我們經過的地方所畫。
從這裡往後,只能你們自己走。
我會在剛才經過的地方等你們回來。”
“你不用等我們。
我記得路。”
羅林跟潘塔說。
他的目的差不多已經達到了。
再往裡走就是獸人和德魯依大本營外的結界,潘塔身為獸人是不會隨意領人進去的,而且潘塔雖然是個見錢眼開的奸商,但任何一個看到他眼睛的人都會承認,這傢伙有一雙親近自然的眼眸。
擁有這樣的眼眸的人,一般情況下不會是背叛者。
羅林這麼認為,但不會費心思去用金錢試探。
支走潘塔,他照樣可以進入“裡世界”,而且還要在到達德魯依的地盤前確定一件事情。
“謝謝您的理解,那我先回巴卡村了。”
潘塔衝三人行了個貓熊族傳統的拱手禮後,就順著來時路閃人。
沒多久,他的身影就從林間消失了。
雷莉望著潘塔消失的方向,很擔心地問:“少爺,你真的記得來時的路嗎?你不是路痴嗎?”“……”我丟~羅林拎起小雷莉,把她扔到了一旁,自顧自開始往雪山的部分攀爬。
薩德男爵好心地把小雷莉給“拎”回來,帶著這個耷拉著耳朵的可憐小傢伙跟在主人屁股後面爬雪山。
羅林並不是用眼睛去“看”前方的路,走在後面的雷莉和薩德沒有發現他合上了雙眼。
十指之間凝結住一些路過的風元素,羅林讓這些輕快的精靈們替自己領路,為自己指引正確的方向。
目光所觸及的,未必是真實。
只有這些來自於天地間的風才知道,哪裡是它們可以肆意遊走的地方。
“不要被眼睛所欺騙,也不要相信表層的觸覺。”
羅林朦朧記起這樣的一句話。
他不記得是從誰的口中聽到過,太過遙遠的回憶讓他的頭隱隱作痛。
他不停地走著,最後在凜冽起來的寒風中停下了腳步。
他睜開雙眼,看到觸目所及已經沒有了那塊“西緒福斯之石”。
他和雷莉、薩德所站立的地方是近山頂處的一塊突出的岩石平臺上。
岩石被積雪覆蓋,三人踩在沒膝蓋的雪中承受刀子一樣的冷風。
舉目遠眺,巴卡村已經變成了米粒大小。
那些深淺不一的綠色山林變成了色塊。
雄偉的艾爾卑斯大峽谷的曲線在晴空下綿延,萊茵河的一角在布拉馬普山腳下若隱若現。
“少爺,少爺,這邊好像是峭壁耶~”雷莉在並不算窄的天然平臺上四處張望。
她回頭看來時路,很驚訝地發覺現在所見到的,跟往上爬時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樣。
平臺距離山頂大概一百米左右。
它一側有條上來的小路;一側能夠往上攀爬至頂峰;另一側跟超級大斜坡的雪原相連;最後一側是個峭壁,往下看看,似乎是山體被神仙從天空上斬了一刀,讓人完全無法把這段峭壁和峭壁下遙遠的半山腰聯絡在一起。
“薩德你過來。”
羅林站在峭壁前,表情很溫和。
薩德懵懂地走了過去,冷不防被羅林踢了一腳,跟斷線風箏一樣從峭壁上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