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五節雷莉的養父(中)雷莉在維納斯市的“視察”暫且告一段落。
她從幾個同門師兄弟的口中知道了養父新家所在地後,次日就啟程直奔那裡了。
盜賊少年卡比本來也想再度跟蹤去的,不過他的人被中級煉氣學園的那些低年級小女生們給纏住了,一堆小蘿莉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暫時只能將雷莉給放在腦後。
雷莉養父住的是維納斯市附近的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也就二百來戶人家。
如果不是鎮子是附近幾個鄉村的必經之路,恐怕連個小飯館都找不到。
雷莉下了馬車一問,鎮子裡面開面包店的老闆把她養父的房子指點給了她。
雷莉靠近那幢房子時,表情有些僵硬。
有些東西,並不是害怕或不害怕的問題。
譬如她對養母的態度,已經在她心中刻下了某種痕跡,讓她對她有自然的條件反射,譬如看到養母就很想抽她那種。
推開圍住房子的籬笆門,雷莉看到滿庭院都是荒蕪的土地。
秋天的葉子散亂地躺在庭院中的每一個角落,在本來該是花圃或菜畦的地方,看到的只有枯黃的野草和蒼老的殘枝。
傳說的奶牛也沒有,這個家瞧上去冰冷殘破,根本沒有什麼生氣。
窗玻璃髒兮兮的,迎著太陽的光都能望見上面的灰塵與汙垢。
木頭的門也掉漆了,露出了裡面原木的顏色。
擰開那門把手,都可聽到鎖孔裡鏽跡與金屬摩擦的聲音。
雷莉聽著那刺耳的轉動聲,看到一個表情呆滯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她身後跟著幾個十來歲地孩子,那些孩子都神情冷漠,彼此間一點也不親近。
甚至跟最前面的中年女人也不親近。
看到雷莉出現在庭院中,中年女人愣了,她下意識地站下腳步。
她身後的孩子們也停了下來。
“你、你回來做什麼?”中年女人似乎有些害怕雷莉。
她身後地那些孩子也都往她身後躲去。
他們太瞭解雷莉的力量了,而且雷莉現在身上穿地衣服質地也很不錯。
跟當年在家裡的時候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她當初跟丈夫一起送雷莉走,拿了那貴族的一大筆錢,現下見到雷莉回來,也弄不清楚她是不是要來耀武揚威。
“媽媽,你還好吧?”雷莉輕聲問了句。
朝女人伸出了手。
女人遲疑地看著雷莉,女人身後的孩子們也吃驚地看著雷莉,訝異於她的態度。
“媽媽,我只是回來看看而已。
現在快中午了,我們一起去吃頓飯好嗎?”雷莉地聲音依然很溫柔。
羅林嘗試去理解雷莉的態度,他不知道這是否算是雷莉對生活的一種釋懷,放棄了對從前不快樂一切的怨恨,重新面對那些曾讓她傷心的人群。
她是報有什麼樣的心態呢?羅林只是跟著雷莉的話點頭,他衝中年女人和那幾個孩子做出了請的手勢。
當然。
眼神中也頗有殺傷性質。
也不知道是他的威嚴還是他地有錢人外表打動了那個女人。
那女人領著幾個孩子跟著他和雷莉去鎮裡吃飯了。
看到庭院中的景象,羅林已經覺得這個家不像是普通的、在過日子地人家了。
吃飯的時候,他見女人和幾個孩子都狼吞虎嚥。
更是肯定了雷莉地那個養父完全沒有做到一個身為家主地責任。
讓妻女過得很落魄,卻讓養女對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那是個怎樣地男人呢?羅林無論如何都不能想像出雷莉養父的模樣。
吃了飯。
捧著熱氣騰騰的果汁。
雷莉的養母這才問雷莉有什麼事情。
她也不是個傻女人,雷莉回來自然是找她丈夫。
而不是特意來跟她合好的。
“我想看看爸爸。”
雷莉直言不諱。
從亞平寧到英倫半島,又陪伴羅林走了那麼多地方,她已經能夠把不愉快的部分回憶當成笑話來看。
有些事情,心中只要不看重了,自然就跟天邊的浮雲一樣,緩緩地就消失個無影無蹤。
“他去找你爸爸了。”
女人說這話的時候侷促不安。
她身邊的孩子們則開始抱怨。
幾個跟雷莉年紀差別不大的孩子埋怨雷莉,說她走後,父親就變得不愛管家裡了。
他強行從維納斯市搬了出來,只是偶爾回城去給幾個學生做武道指導。
早就說好的土地和花圃都不管理,任它們荒廢下去。
“他走了多久?”雷莉聽了這些,腦袋也混亂起來。
她記憶中的養父並不是這樣子的。
那個很和煦的人,那個對鄰居對養母和兄弟姐妹都好的人,他有一雙溫柔的手和笑眼。
“昨天晚上走的。
他常常去你父親家,常常去,常常去……”雷莉的養母雙目無神。
雷莉小時候,她討厭她,討厭這個佔據丈夫大部分心思的孩子,討厭她不是自己親生的。
丈夫把雷莉送走後,她很開心很高興,可雷莉走了後,丈夫就像是變了個人,強迫她搬了家,從此後就常常外出,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問了,才往家裡丟幾個錢,不問的話,他當全家人都不存在。
“你親生父母的家距離這裡不遠吧。”
羅林記得當初在挑選小女僕的時候,雷莉的介紹中說明她是亞平寧考里昂家族費曼子爵的第五個女兒。
當然,是私生女。
亞平寧在重新統一後,依然是君主制國家,很多貴族也都保有了原來的采邑和封地。
不過都已經過了這麼久的光景,雷莉的養父還去找費曼子爵做什麼呢?不遠。
自己還記得那天是如何到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的家裡。
比維納斯市的家豪華數倍,但又空洞冷漠數倍。
自己就跟交換物品一樣被送到了英倫半島霧氣沉沉的老宅,面對來自泰西各個地方的下人,和被很多魔法師敬畏的查理家族的人。
雷莉朝羅林要了些錢給養母。
養母和幾個孩子不客氣地收下了。
雷莉知道自己很可能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了,包括那個女人。
她和雷莉在小鎮上就叫了輛馬車,趕往費曼子爵的采邑。
“其實,我小的時候,很希望她能喜歡我。
像喜歡其他幾個兄弟姐妹那樣喜歡我。”
雷莉說的是她的養母。
“我最開始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所以她討厭我,因為她對街上其他的小孩都很親。
可後來,我才明白,似乎是因為我那身奇怪的力量,所以她才疏遠我。
而且,我養父對我越好,她越厭惡我,排擠我。”
雷莉把頭靠在羅林的肩上,語氣低沉。
她有個慈祥的父親,有善良的鄰里,也有學校中的夥伴和小弟。
可她沒有“母親”,她還記得小時候走在街上,看到別人的母親牽著孩子的手的樣子,那小孩笑得很開心很幸福。
她也想拉住養母的手,可是養母拒絕了。
把她的心推到了另外的世界中去。
“幸虧是你的養母。”
羅林這麼回答。
說完,他有些後悔,就不再吭聲了。
雷莉聽了羅林的回答,也有些後悔。
她醒悟自己不該跟羅林說這些,遭到生母討厭比遭到養母的討厭更讓人難以容忍。
羅林那至今還沒有解決的身世也不知道壓迫了他的心多久。
“對不起。”
雷莉說。
她把頭靠在羅林的身上,出神地盯住窗外,看著田野一塊塊從眼中掠過,神色中有些悲哀。
“沒關係,是我不該那麼說。”
羅林摸摸雷莉的頭,把玩她的髮辮。
他想到了唐;馬佐奧。
他認為自己絕對有必要再回到那不勒斯那裡,去跟唐馬佐奧談談。
唐馬佐奧愛自己的母親,自己的母親也愛唐馬佐奧。
兩個人甚至有定情信物。
諾頓查理那個老傢伙欺騙了自己。
羅林低頭在雷莉的髮絲上印下一吻。
他苦笑起來,因為現在想想,雷莉的家庭也很奇怪。
本來是好好的養父,卻在她走後變得不近人情,突然冒出來的費曼子爵成了這個小女孩的父親,然後她就被送到了遙遠的英倫半島。
有了她,總比自己孤單一個人要好。
羅林看到費曼子爵的采邑後,讓馬車加快了速度。
雷莉在他懷中呼吸急促起來,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她開啟馬車車窗四處張望。
雷莉看到了費曼子爵的宅第。
那是考里昂家族產業中最為貧瘠的一塊,周圍不過有十餘家農戶,但相對於普通人而言,費曼子爵依然是有錢人。
他的府邸不大,曾經年久失修過,不過現在看來,在雷莉走後,已經翻新過一次了。
圍在這宅第周圍的,是采邑中的一些農戶。
看天光,這時候應該是炊煙裊裊升起,可整個宅第和周圍的農戶都異常安靜。
馬車伕似乎不願意接近費曼子爵的采邑,他把馬車停在遠離采邑的道路上,請羅林和雷莉自己走進村莊。
站在靠近這些小農莊和費曼子爵宅第的大路上,雷莉聽到整個原野上風都在呼嘯,馬車輪壓住地面的吱呀聲漸漸遠去。
沒有人的聲音。
滿耳朵都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視線所能看到的,就是快要沉入地平線上的火紅夕陽。
一個個農戶的莊院佇立在夕陽中,像是些沒有生氣的墓群。
雷莉和羅林走在農莊中,看到家家戶戶的門窗都緊閉著。
院子裡沒有牲畜,也沒有花草。
一些農作物倒是有,但許多都已經枯萎、糜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