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節雷莉回鄉(中)頭一次充當拎包的角色,羅林有些不適應。
他發現雷莉下了馬車後,好像已經忘記了她女僕的職責,光顧著回家的亢奮了。
他不得不代替她把馬車上那沉重的行李拎了下來,口中還抱怨著行李太沉重,完全忘記了裡面的大部分東西都是他的,還有兩本厚厚的百科全書。
“多麼美好的天空,多麼美好的大地,多麼美好的花草,多麼美好的空氣。”
雷莉一連串感嘆蹦出口,聽得羅林嘴角一陣抽搐。
話說這個世界上的天空大地花草和空氣雖然有差別,但在維納斯市還看不大出來。
這就是個普通的半島小城,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色。
結果讓雷莉一描繪,反倒跟人間仙境一般了。
把行李箱丟給雷莉,羅林了記惡狠狠的眼神過去,警告雷莉不要忘乎所以。
他現在可是她的主人,她還是他的小女僕呢。
“少爺,你好掃興耶。
好歹這也是人家的故鄉,你就不能讓我抒發下感情麼?”雷莉撇嘴,覺得羅林有時候挺沒有情調的。
“哼,薩德那傢伙抒發感情的時候就喜歡朗誦詩歌,酸得人倒牙。
可你呢,你還不如薩德呢。
翻來覆去也沒有什麼好聽的形容詞。”
羅林在文學方面也是有些造詣的,聽到雷莉那些貧乏的詞彙,心中很不受用。
“反正少爺你就是很喜歡掃別人的興。
把別人的痛苦當成你自己的快樂。”
雷莉嘟起嘴巴,翻手就把箱子扛在了自己地肩上。
對於她那種非人類的力量而言,拎這半人多高的沉重地箱子,就跟拎一隻小貓仔沒有什麼區別。
她走在葡萄街上。
看到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樓還是兩三層高地小樓,磚石混木的結構,窗戶玻璃上還有燙出的花紋。
熟悉的店鋪也還在。
雜貨鋪的老頭還是一個人坐在鋪子裡面,戴著老花鏡讀書。
無視街上偶爾走過地行人。
小吃店裡則適時飄出了香腸的氣味,它們混在晚風中,勾起了人肚子裡的饞蟲。
貨架上的黑啤酒冒著泡沫,焦糊的味道跟咖啡和大麥茶差不多。
羅林跟在雷莉的後面走過了大半條街,看到她停在了一幢兩層結構的磚石小樓前。
這種樓是古老的亞平寧風格。
分為很多戶的那種。
每戶人家地房間,都有二百米左右,通常住著一家祖孫三代,寬敞的走廊還能夠讓孩童在裡面跑跳。
羅林看到雷莉盯住一家的窗戶死死不放。
她地視線就鎖定在那裡沒有離開。
她看著那窗戶,目光彷彿能穿透那被窗簾和磚石遮擋的一切,看到裡面存在著地東西。
“哎呀,是雷莉嗎?”羅林陪伴雷莉凝視那窗。
他聽到有個人在講話,那是個中年地亞平寧婦女,身上穿了樸素的圍裙。
頭髮上還束著圍巾。
她臂彎中有個籃子,裡面都是紫紅色地葡萄,還有幾塊冒著香氣的烤麵包。
“啊。
是考拉嬸嬸。”
雷莉被這招呼從沉思中打斷。
她轉頭看到了中年婦女,很開心地跟她行了個曲膝禮。
天啊。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聽你媽媽……嗯。
現在應該叫養母了。
聽她說,她和你爸爸把你還給你的親生父親。
他是貴族對吧?你的親生父親?你穿的衣服質地不錯呢。
這個人是誰啊?話說你走了以後,這條街就沒什麼意思了。
我家的小毛頭一直叫嚷著雷莉姐姐怎麼還不回來、雷莉姐姐怎麼還不回來。
他說啊,這街沒有了你,就會讓別區的孩子給比下去呢……”被稱做考拉嬸嬸的中年婦女絮絮叨叨起來,雖然話很多,很嗦。
但聽在雷莉的耳中卻是親切無比。
“哎呀,我怎麼傻站在這裡,還讓你們也傻站在這裡。
快,到我家去坐。
你媽媽在你走後就搬家了。
嗯,我是說你養父母他們家。
考拉嬸嬸把雷莉和羅林領回了自己的家。
她給兩人倒上茶,把剛買來的葡萄和麵包分給兩個人吃。
雷莉笑嘻嘻地往嘴裡塞著食物,跟她的考拉嬸嬸聊著。
羅林則把那些食物放到旁邊,專心聆聽雷莉和中年婦女說話。
從中年婦女的話中,他得知雷莉在被養父母送回了那個所謂的貴族生父家,就離開了這條街。
好像搬到了另外的街道,或許是搬到了維納斯城旁邊的鄉下鎮子。
總之,這一切並不是那個養母的決定,反而是雷莉養父的決定。
好像怕雷莉回來一樣,這家人飛快地從這條街上消失了。
“難道他們會怕你在生父家過得很好,所以回來找他們的麻煩嗎?不是我說,你媽媽對你真的是很不好。
嗯,應該說是養母。
她對你和其他的孩子,實在是親疏有別呢。
不過你爸爸對你真好啊。
連我家的小毛頭都說,他很羨慕你跟你爸爸出去玩啊,在武道館廝混啊。”
考拉嬸嬸嗦來嗦去,依然沒有確定雷莉的養父母家搬到了哪裡。
羅林記得雷莉的養父母家是開武道館的,如此看來,那武道館應該也是解散了。
維納斯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雖然是座中等城市,但讓一戶人家銷聲匿跡,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上萬的人口,走在街頭,或許很快就能把一個陌生人的腳步痕跡給掩埋住吧。
雷莉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了。
她謝絕了中年婦女的挽留,跟羅林一起離開了這幢充滿了她童年回憶的小樓,準備住到葡萄街街口的一座旅館去。
她告訴羅林那個旅館的老闆,也是她的忘年交,很古怪的一個老頭,對她很好,從前時常請她吃糖。
“雷莉啊,你堅持的話,我就不挽留你了。
我家的小毛頭又去瘋了。
他是不知道你回來。
他要知道的話,肯定就飛跑著過來了。
等他回來,我就讓他去找你。
你看看,控氣學園的課業那麼重,他還不上考拉嬸嬸把雷莉和羅林送到了門口。
她熱情而又絮叨地跟雷莉告別,最後還指著羅林補充了一句:“雷莉啊。
這個人是誰啊?你生父家的下人還是親戚啊。
怕比你大了快有十歲吧?唉,你這年紀的女孩子,還是找個同齡的戀人比較好。
這樣的人不太適合你呢!太老!”噴聽到這話,羅林差點被自己的唾液嗆死。
天地良心啊,自從他帶著雷莉從英倫半島出來後,一路上都是被別人用羨慕的眼光包圍的。
無論是男女老幼,都沒有人質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來了雷莉的家鄉倒好,剛開始就被陌生的中年大嬸批評為“老”,還慫恿小丫頭去尋找同齡的男朋友。
這該死的女人。
羅林想瞪一眼那考拉嬸嬸,卻被雷莉給拉走了。
雷莉很開心地笑著,為羅林的吃癟感到高興。
她扛著箱子在街上蹦跳,還轉著圈,扭頭對羅林說:“少爺,你到底是誰?你是我生父家的下人還是親戚呢?”“你是白痴嗎?你想死嗎?”羅林恨不得當場就把小丫頭給推倒。
他很不喜歡被她用這樣居高臨下的態度對待,他才是主人好不好!她是隻屬於他的小女僕“好啦好啦。
少爺,是我的錯。”
雷莉笑著,扛著沉重的行李箱蹦進了葡萄街街口的一家老式旅館。
從門口的牌匾和門面上的灰塵來看,這裡的客人稀少得可以。
對於維納斯這個並不是著名旅遊城市的地方來說,這樣的旅館恐怕很難生存下去吧。
羅林真的很懷疑,這裡的老闆是如何把生意維持下去的。
“白爺爺,你看,這就是我的主人。
我的生父把我丟給了他門家當女僕。
我覺得少爺他很好,就跟他了。”
雷莉很快把旅館的老闆拉了出來,指著羅林給他介紹。
羅林看到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他看到對方也在審視自己。
等兩方面都確定對方不是幼女控和猥瑣男後,這才雙雙撥出一口長氣。
不管怎麼樣,兩個人都是跟雷莉關係比較好的人。
雖然一個是雷莉從前的老朋友,一個是雷莉現在跟隨的人。
但雙方都希望雷莉過得幸福,當然,能給雷莉帶來不幸的普通人是罕見的。
不說別的,最起碼雷莉能舉起石頭把她看不順眼或惹到她的人給砸成肉泥。
“年紀大了點,不適合你。
看上去也沒有安全感,是個很任性、自負,很容易瞧不起別人的人呢。
估計在他的眼中,世界上只有他是最強大吧。”
旅館的主人,被雷莉稱為白爺爺的傢伙如此評價羅林。
他一點也不避諱地把所有的看法都說了出來,根本不管羅林聽得見還是聽不見。
喂喂餵你們當我不存在嗎?羅林抑鬱了。
方才也是,那個中年婦女告誡雷莉的時候,也絲毫不把他當成一回事。
在泰西各地,走到哪裡都備受矚目,都被人用欣賞眼光看待的他未免有些心理落差。
他很懷疑到底是他自己出來問題,臉變難看了、貴族的優雅不見了,還是這個城市的人比較不正常,喜歡無視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