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蓮便差人來接我與以撒進宮。
昨晚聽了以撒的話,今在又見他一臉凝重的表情,讓我也不禁緊張起來。
馬車舒適而華麗,我一路搖晃著一邊張望路邊的風景。雖然車廂內的空間很寬敞,足以坐下四、五個人,但我還是被與以撒分開,獨自一個人坐在這輛馬車裡。
以撒所乘的另一輛馬車由一小隊騎士開道,行駛在前面。那是一輛jing雕漆金的八駕大車,其後是數十個侍僕分作兩列跟隨著。再後面是我所坐的這輛赤sè鑲紫金的四駕馬車,身後跟著一隊騎兵。
三皇子回國的訊息還未公開,但街上的人們看到這樣的架勢,也知道是來了不得了的人,尤其是為首的馬車造式是皇族中高位人士所乘坐的。
我們緩慢行駛,終於來到城市東北郊的皇宮門口。官員的馬車都在大殿外的空地上停放,然後下車步行,而我們的車隊卻直接駛向殿後方的內庭。
我環視著這座莊嚴神聖的德里奇聯合公國的皇族宮殿,相較於提茲皇宮的開放、活躍的風格,這裡是一種復古的宮廷式格局。嚴謹的建築風格張示在平整的線條和規矩的簷角里,直挺高聳的克林斯式廊柱支起一片沉靜而威嚴的殿堂。
我們進入內庭,這裡是皇族直系族親居住的後宮,其正中一幢巨集大的建築便是皇族之長、公國的皇帝魁恩;李爾;安法洛處理政務的地方。
正廳里布置得堂皇富麗,充顯皇家的氣派。上座坐著的正是魁恩,他的右邊是現皇后雅那;休貝爾,大皇子蓮;安法洛站在皇后右側,神sè自若的笑對我們,站立在另一邊的二十上下的青年男子是二皇子催斯;安法洛。
魁恩,年已五十多,蓄起的大鬍子下隱隱顯出年少時的風流與溫雅,統治公國二十多年,現在他的臉上更多的是威嚴。突出的眉骨,深邃的綠眸,高挺的鷹鼻,寬厚的緊抿的嘴脣表現了他嚴肅而謹慎的行事風格。此刻的他正直盯以撒的臉,一言不發。
一旁的皇后倒顯得激動的多,手裡揪著絲絹,含笑的雙眼溢著淚光,很是欣慰的看著以撒。而站在一邊的二皇子卻略顯輕蔑,很是不以為然的瞄著我們。
“兒臣叩見父皇,讓父皇cāo心了。”以撒單膝跪下,垂首伏在魁恩面前,恭敬卻不夾一絲情感的簡單行禮。
我正在仔細研究魁恩的長相相比與二十年前的有多大變化,突然被以撒的冷聲問候喚回神來,急忙伏下身來,給魁恩行禮。
“哼,不知道是哪裡弄來的野丫頭,一點禮貌都不懂!”二皇子催斯尖聲諷刺。
我低下頭,讓我的額頭與地毯親密接觸,實在是覺得很丟臉。
魁恩倒也沒有理會催斯的話,心思全都放在以撒身上:“你就是以撒?過來,到我面前來。”
魁恩的聲音渾厚卻沙啞,沉穩的音調似也夾著些許情感,讓人的心一震。
“是的,父皇。”以撒應聲起身,向前三步走到魁恩面前一米多遠處。
我悄悄抬起頭,看見以撒高大的背影站在前面,挺直的背脊,自然下垂的雙臂,收緊的長腿。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卻也自然而嚴肅,沒有一點緊張,沒有一點見到親人應該有的……情緒。
我覺得奇怪。
我很奇怪的看著以撒的背影,現在的他全身充滿一種“戒備”般的嚴謹,就好象他是在面對以前的奎安娜。
“沒錯,你果然是以撒……是佩摩的兒子……”魁恩的眼睛也有些溼潤,點頭看著以撒。
“是啊,你看以撒跟姐姐多像!”皇后坐在一邊不住的用絲絹拭著眼,說:“真是苦了你了,可憐的孩子,回來了就好。”
魁恩把以撒叫到身邊,並吩咐人端來把椅子讓他坐下,一家人互相扯起家常起來。皇后熱心的左右關照,魁恩生xing嚴肅話少,卻也一直關注的看著以撒淡然的臉。大皇子蓮也和善的笑著插話,而二皇子催斯則輕哼著冷眼旁觀。以撒則是不動如山,面對繼母、兄長的關心也不為所動。
我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子……呃……喂,你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事啦!我還趴在地上沒起來呢,你們是不是應該先讓我起身,再賜一張沙發給我坐啊!!!
我……是不是該假裝咳嗽一下來引起他們的注意呢?唉……咳……好尷尬的場面!
“這麼說,你們是從南邊的卡拉沛羅過來的?”魁恩終於問到正上了。
“……是的。”以撒答到:“關於卡拉沛羅的事,請讓兒臣容後再做稟報。”
“恩。”魁恩也不想破壞現在這樣“和睦”的氣氛,便把在卡拉沛羅一戰之事押後再談,不過催斯顯然是不想讓我們就此混過去,便瞄了我一眼,道:
“我倒是聽說以撒皇弟在卡拉沛羅做了不少大事呢。省戶與省侯的聯名上書中說了,是皇弟與一個自稱是‘羅絲’一族的女子,挑起了與費迪南;格魯那夫子爵的戰事……那個羅絲一族,該不會就是這個小丫頭吧!”
卡拉沛羅的官員當然不可能知道我身份,應該是蓮昨晚向他們彙報時所說的。經催斯這麼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都shè向了我這裡。
此時的我正很不雅觀的蹲在地上(因為跪得腿痠),一手支著下巴,兩眼無光的看著以撒一家的“重逢”劇。現在突然成了眾矢之的,嚇得我趕快跪好,擺出一幅很有禮貌有規矩的樣子。
皇帝、皇后和以撒都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催斯輕蔑的譏哨,而蓮則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呵呵,好了,拉拉,你也起來吧。”他說著又轉頭對魁恩道:“拉拉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一路上也幫了以撒不少忙……即使是與偉大的‘羅絲’無關……也請父皇別擺出這麼嚇人的嚴肅臉孔吧!”
魁恩瞟了蓮一眼,又細細盯著我看了看,才沉聲道:“坐下吧。”
於是有人在一旁放了張矮登讓我坐下。我剛坐穩,皇后便開口說:
“說起這‘羅絲’的一族,還真是我們公國的驕傲,聖;神官蒂達;羅絲大人是在我們這片大陸出生的,而羅絲大人的後代的‘羅絲’一族們也一直守護著公國。可是,自從上一代‘羅絲’的迪法斯家的小姐去世後,沒有留下子嗣,羅絲一族的血脈也便斷了。現在知道拉拉小姐竟是‘羅絲’的後裔,實在是件好事,不過……”
她的美眸轉了轉,瞟了一眼旁邊魁恩的臉sè,又接著道:“拉拉小姐是與以撒一同從卡頓逃來的吧?這麼說……拉拉小姐……是卡頓人?”
他們懷疑我的身份!
我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也許在現在的我看來,“羅絲”一族確實是揹負詛咒的不詳象徵,沒什麼好誇耀的,但在公國的人心目中,“羅絲”一族是崇高的,尤其是她們守護了“羅絲的密寶”,所以也是力量強大的一族。
“哼,我是不知道我們公國的‘羅絲’一族怎麼會變成了卡頓的人……”催斯也yin柔的搭話:“不過,既然你是從卡頓過來密寶的守護人,那麼一定是把我們公國的‘密寶’也帶回來了吧!”
我看看眾人,他們都用詢問的眼光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以撒也是,他一直相信我是“羅絲”的後人,但在關鍵問題上,我卻從未向他提過。
漸漸冷靜下來,我坐直身體,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羅絲的密寶’由迪法斯公爵獻給了皇族,而皇上陛下又把它作為奎安娜大公主的嫁妝贈予了卡頓,現在怎麼又要我把它拿回來呢?”
皇后一皺眉,又立即恢復親和的笑臉道:“我們也不是要拿回什麼……只是……‘羅絲’的一族不是為了守護密寶而存在的嗎,沒有了密寶……那‘羅絲’一族……”
沒有了密寶,“羅絲”一族還回來幹什麼?她是想問這個。
我突然覺得皇后的這張笑臉格外刺目,心裡也很不舒服。我握緊了拳頭,語速不變的說:
“密寶並不是‘羅絲’一族送出去的。把它獻給皇族的迪法斯公爵不是‘羅絲’一族的人,把它送給卡頓的公國皇族也不是‘羅絲’一族的人。而捐獻‘密寶’迪法斯公爵也在ri前被公國的皇族派人‘以莫需有的罪名’殺害了。這一點使身為‘羅絲’一族的我,感覺很是奇怪。”我狠狠的瞪著皇后,慢慢說道:
“如果我說,我這個‘羅絲’族人是從卡頓回來向公國索要‘密寶’的,又如何呢?!”
“拉……”以撒知道我一扯上與迪法斯有關的事就會不顧一切的闖禍,正要出言阻止,卻被皇后歷聲打斷:
“大膽!”皇后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對我大聲呵斥:“假冒‘羅絲’族人是大不敬,蓄意挑撥我國和卡頓的關係更是大罪!你……”
“夠了!”一直在旁審視情勢的魁恩突然呵斥,連氣焰正炙的皇后也不得不噤聲。
魁恩的利眼緊扣住我的臉,吐了口氣才緩緩念道:“你是叫拉拉?……我記得迪法斯的女兒——那個上一代的‘羅絲’也是叫拉拉,她叫做拉拉;羅絲;迪法斯……”
他略有深意的打量我半晌,才說:“出於對‘羅絲’以及拉拉;羅絲;迪法斯的尊敬,我可以不追究你剛才所講的話……你有三天的時間,在我為以撒舉行正式詔回儀式之前,你可以去找證據,來說服我,讓我們相信你是‘羅絲’的族人,否則……對於你假冒‘羅絲’族人的行為,我會用本國的法律來處罰你。”
他又環視廳內的人,才說道:“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撒,你們也累了,我已命人打掃出了你母親生前所住的‘朝露園’,你帶來的小姑娘就住到客房去吧。你們先下去梳洗休息,下午到我書房來,我再與你詳談。”
我與以撒被分別帶去住處。等我們梳洗好之後,守在我的房門外的小侍婢卻總是說要我好好休息,讓我不得跨出房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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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時許,以撒被魁恩的親衛引領著來到魁恩的書房前。
“三殿下請稍候,小人這就去向陛下請示。”
以撒被帶進去,魁恩正與一個大臣說著什麼,見以撒進來便斥退了眾人。那大臣奇怪的打量了一下以撒,便立即作揖行禮後離去。
魁恩讓以撒在桌前坐好,遞給他一紙文書,說:“是你寫的吧?”
以撒接過,瞟了一眼,便答:“是。”
魁恩笑了:“用了雷克雅爾;莘司瓊的簽名,卻印了皇子的印章,你這詔令還真是不倫不類,幸好山塔他們不知其中差別,不然,你那初戲還真演不下去。”
以撒沉默不語。
魁恩繼續笑著:“這詔令,我也給莘司瓊看過了,他說那字跡,明明像是他寫的,自己卻又沒這個印象,還以為是你什麼時候把他灌醉了,再騙他寫出來的呢。”
雷克雅爾;莘司瓊是公國的“佐士”,是僅次於宰相的輔佐皇帝處理國事的文官。曾負責與卡頓的奎安娜聯絡,後來也與以撒做過書信來往。
以撒略顯尷尬,臉上也染上暗紅,又立即嚴肅的道:
“關於卡拉沛羅發生的事,確實是兒臣的錯,沒有先回來這裡就擅自行事……不過,關於西南兩省**一事,費迪南子爵所為確有不妥。他所率領的十萬大軍逼近梅澤爾,兒臣考慮到梅澤爾的重要,不得已才做了這樣的事。兒臣願受責罰,但關於平亂以及迪法斯公爵謀反之事,還請父皇明察。”
“恩……”魁恩靠在椅子上,眯著眼好象在打盹,半天才說:“你要說的就這些嗎?沒有別的話?”
“……兒臣願意接受懲處。”
“你提的事,昨晚蓮也跟我提過了。他前陣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原來是去視察。既然如你們所說的,確實有不妥,我也會派人徹查……不過,我並不認為你是個會如此輕率行事的人。雖然你才剛回來,不過我們即是父子,我一見你就能夠了解你的做事風格。以撒,你不是那麼衝動的人。”
以撒垂眼不語。
“蓮還對我提了一件事……”魁恩說著,等以撒抬起頭來看向自己,才又繼續:“你帶來的那位拉拉小姐似乎對於迪法斯家的事特別**,是嗎?”
“因為她是‘羅絲’一族的人,而上一代的‘羅絲’以及‘羅絲’的親家道森家,都與迪法斯有密切的關聯。迪法斯公爵是拉拉的親長,所以她對迪法斯的死非常在意,尤其是,她認為迪法斯是受冤而死。”
“這麼說,你是相信她的話,相信她是‘羅絲’的族人,是吧?”
以撒沉默片刻才道:“是的,兒臣相信她。”
室內一片寂靜,以撒又緩緩開口:“父皇也是想要相信她的,不是嗎?否則,不會給她三天之期。”
“我給她三天的時間,並不是因為相信她的話。畢竟我現在還沒有理由相信她。”魁恩說道:“我給她機會,是因為……看見她,讓我想起一箇舊友……有些懷念罷了。”
“一箇舊友?”以撒想了想,才問:“難道是……父皇之前提到的拉拉;羅絲;迪法斯?”
“呵呵,沒錯。”魁恩笑著:“你也知道她嗎?”
“兒臣雖然久居國外,但對這裡的事還是有所耳聞。”
“因為她是‘羅絲’的一族,又是朝廷重臣之女,我本來還想立她為妃的。不過可惜的是,她已與維爾定了親。”說到這裡,魁恩不禁笑了出來:“當年我還曾與維爾那傢伙搶女人呢,不過那個迪法斯小姐心裡只有自己的未婚夫,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裡。那時你父王我還正在氣惱輸給了維爾,就聽到迪法斯小姐病重被送來皇都求醫的訊息。我去見了她一面後沒多久,她就去世了……”魁恩嘆口氣:“後來維爾那小子居然大張旗鼓的跑到外面找別的女人,鬧的肯恩家和迪法斯不和,我也為此和他大打出手過。”
“之後呢?”以撒表現出少有的好奇。
“之後?”魁恩瞄了他一眼:“他找不到別的女人又回到皇都來,看他那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也就沒再與他追究了。現在那個傢伙又開始後悔了,自愧對不起未婚妻,整天為了那個女人要死不活的,真沒用!”
魁恩與維爾是年紀相仿的玩伴,對於維爾的消沉也不禁擔憂。
“所以……您見到拉拉,就想起了那位迪法斯小姐?”以撒問。
“恩,不知為什麼,總會把她們兩聯絡起來……可能是名字相同吧,如果又同是‘羅絲’的一族,就……”魁恩看看他:“你對那個拉拉小姐很關心?”
以撒垂眼不語。
“與你說別的事,你都表現得很平淡,但談到她的事,就很感興趣的樣子。”
“兒臣在提茲見到她時,她表明自己是公國的人,便是兒臣唯一能信任的人。”以撒默默說道:“可是她很會闖禍……也是兒臣很不放心的人。”
魁恩審視著兒子的表情:“所以,如果她執意要去行刺費迪南,你也只能跟著去;她要利用梅澤邇的軍力抵抗費迪南軍,你就只能幫她假造公文?”
以撒繼續沉默。
“唉……其實,你是不希望她跟你一齊進宮來的吧?”
“是的。”以撒答道:“可是……她不會同意,而且她是‘羅絲’一族的……”
“現在還不要太早下定論。”魁恩打斷他的話:“我還沒有相信她就是‘羅絲’的族人呢。”
“‘羅絲’一族本就是血脈相傳,又如何舉出證據來證明?明知根本無法舉證,父皇又何必出此難題?”
“是啊……我倒也很期待,這個拉拉會拿出什麼樣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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