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牆壁上是通道天花板的書架,擺在最高處的書必須踩著梯子才能拿到。
白色的放銀幕慢慢降下來,幻燈片被投射在上面。肯特教授拿起一旁的講義開始講解。
似乎一切都如同往常,只是……
只是,
冷雲側眸看向坐在另一張寬大的書桌後的少年。愣愣地,看了很久。跡部景吾正神情專注地注視著放映幕,投影儀白色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氤氳出朦朦朧朧的一片。
在管家的帶領下進入書房後因為兩張各放在一面牆壁前的書桌而有些疑惑。其中一張書桌要更加寬大,大概是原本就在這書房裡的。而另一張小些的,一看便知道那是後來添出來的。
管家引她在小一些的那張桌子後坐下。她疑惑地打量不遠處的另一張書桌,實在想不明白那種多此一舉的設計是為了什麼。直到,那個年紀輕輕便成為教授的男人走了進來。
肯特教授微笑著告訴她,她即將會多一位新同學。然後,下一秒,書房的門被再次開啟。跡部景吾邁著修長的腿,踱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進來。少年經過她的桌前時微微停頓,笑了笑,道:“從今往後就是同學了呢,還請多多指教。”
她呆愣著,直到少年在另一張書桌後落座都沒有回過身來。
跡部景吾什麼時候,變成了她的同學?
似是察覺到了那道過久的目光,原本看著放映幕的少年轉過頭來衝她的方向挑脣一笑。讓冷雲回過了神,有些窘迫地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課堂上。
跡部景吾上課的風格和她很不同。她從來不會和導師產生任何互動,安安靜靜地聽著,或許總是單方面地讓課堂氛圍沉寂下去。而跡部景吾在上課時卻總是和到時產生交流。語氣隨意自然地就像在談天一樣,但回答的內容卻深得導師心意。
這一點,肯特教授在眉宇間流露出的讚許就能夠證明。
“景吾你……為什麼會…”冷雲從書桌後站起身,將攤開的書本疊放整齊在桌面上立了立。她低著頭,盯著書本淺色的封面,聲音停頓了一下,“為什麼會成為我的同學?”
跡部景吾繞過書桌走到了她的身旁:“不好嗎?”他伸手拿過一旁的遙控器,輕輕按了一下,放映幕慢慢收攏了起來:“反正本大爺本來就要學這些無聊的東西的,和你一起學可以排減下本大爺的厭學情緒。”他半開玩笑地說著。
他是跡部景吾,是跡部家的獨生子,是跡部集團的唯一繼承者。
所以他遲早要去接受,接受那些不得不接受的東西。開始玩轉無聊枯燥的金錢與數字的遊戲。
冷雲抿了抿脣,道:“但理論上來說,我的課程進度應該比你快許多。”因為只是初學。所以,即使是和自己一樣學起了金融學也不可能會成為同學才對。但事實卻是,這個少年在課堂上的字字珠璣的對答如流。
少年的手越過她的肩膀,輕輕托住了她的下巴。掰向自己,俯身平視那雙鏡片之後的漆黑眸瞳,輕笑道:“你在日本時可以連跳兩級,那本大爺又怎麼可能連這點進度都追不上,啊恩?”
“本大爺交了幾分論文給他,況且……你當真以為本大爺是最近才接觸這種東西的嗎?”優秀的表現固然需要造物主所賜的資質,但也是需要基礎來奠定的。
大概是,造物主在造就這個少年時格外用心。賜予他的不僅僅是一副華美的外貌,還包括一個睿智的大腦。
幾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少年在來美國之前的幾個月的時間裡追上了她的進度。
“我一直以為景吾你不會碰你不喜歡的東西的。”說到這裡,冷雲垂下眼苦笑了一下。
“那你呢,本大爺也不認為你會願意碰你厭倦的事物。那你又是為什麼要在這裡學這些東西呢?”
為什麼一定要學這種東西呢?明明同齡的少年和少女都在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他們都在肆意揮灑青春,在陽光下追逐自己的夢想。
她又為什麼要在這裡面對這些枯燥的東西?其他人至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藤堂冷雲你以後有什麼想做的事情?”捧著書的少年突然抬起頭來問她。
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卻讓她無從回答:“想做的事情?”
看著冷雲稍顯詫異的反應,跡部景吾揚了揚眉:“難道你都沒有夢想嗎?”
“嗯……大概曾經有過,但現在已經沒有了。”因為潛意識裡她一直覺得自己會按照父親的旨意,按部就班地一步步成為合格的繼承者。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因為她已經選擇過了。
合格的聯姻者或是合格的繼承人,你選哪一個?
我選擇……後者。
“藤堂冷雲?”
少年低低的呼喚聲讓她從回憶中脫身。
看著表情帶著茫然和倉皇的冷雲,跡部景吾輕蹙眉宇。伸手揉過她額前的碎髮:“怎麼了?”
“……嗯,沒什麼。”冷雲搖搖頭,向沙發的角落裡縮了縮身體。好像是的,她已經沒得選擇了。
她的反應有些異樣,少年卻不再追問下去,會想到了起初的問題便張口問道:“那你以前的夢想是什麼?”
“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打網球。”冷雲停了停,抬頭去看跡部景吾的反應。意料之中的,對方一點詫異的神情都沒有露出來。他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是會打網球的。
“其實直到回日本之前我都是喜歡的,但是後來不知道是為什麼……”——不知道是為什麼,就再也喜歡不起來了。再也不想觸碰這項運動了。
冷雲沉默了下去,即便是現在回憶起來都會覺得沉悶。無端升起一種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覺。
暗自苦笑,還真是命運弄人。以前那麼喜歡著越前龍馬的自己得不到半分迴應。時過境遷之後的現在那個少年卻又那樣對自己說喜歡自己。和幸村精市初次見面時是在醫院,直到後來都未設想過自己和這個溫和似水的少年會發生這麼多。
還有……眼前的跡部景吾。
她自顧自想著,卻又喃喃地說了下去。就像是在夢囈一般的輕聲細語:“我以為景吾你會想一直打網球呢。畢竟你們看上去那麼熱愛這項運動。”
“的確喜歡,但本大爺也有除了網球之外要做的事情。”少女的設想也只能是設想,擁有和自己家世相似的他有怎麼可以真正地隨心所欲。
只不過,跡部景吾看上去活得更瀟灑一些罷了。
“是呢,我們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還真是有些羨慕越前,無論怎樣他都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一樣。”
“說起越前龍馬……”跡部景吾突然打斷了她的話。他將手中的書隨手放到一旁,將冷雲拉到身旁。眼眸裡似是染上了些許的不滿,“他和你好像真是有些關係匪淺呢。”
“竟然在那種情況下還對你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