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揚,”易明曦看著她低頭收拾碗筷,一直放在手裡的筷子終於忍不住狠狠一搭在茶几之上,狠狠的瞪著她,“我想知道,你到底把我當作什麼人了?現在我們或許什麼也不是,可是當時呢?當時那樣的親密與美好,你怎麼什麼也不和我說?”她抬起頭,脣角淺彎,“你呢?易明曦,你有一個做外交官的父親,有一個可以繼承家業的母親,還有一個旅居國外從事金融行業的姑姑,這些事情,你是否和我說過?”他徹底呆住,愣愣的看著她不做言語。
而她則在這樣的注視中抿脣一笑,默默的起身收拾碗筷,然後轉向廚房。
“焦揚!”她正在洗手池裡洗漱碗筷,手腕卻突然被他狠狠攥住。
她側頭看他,卻見他一雙眸子猶如寒夜繁星,眉宇間似乎還凝聚著一種懼人的凌厲,“你就是因為這個和我說的分手?”她不說話,只是搖頭,想要掙脫他的禁?梗?叢俅偽凰?戳嘶厝ァK?難劬?錁∈瞧惹瀉徒棺頻墓餉ⅲ?敖寡錚?乙暈?愣賈?潰?p>他從不喜歡將自己的家族訴於別人,可是她是學習委員,那些所登記的轉學資料也是經過她的手才送到班主任之手。
那裡面都有他的家庭成員和工作單位,他一直都以為她看過,所以以後才絕口不提。
“是,我是知道。”
她淡淡的目光看向他,猶如他是這世間對她而言最可有可無的一件東西,“可是那是我在大三的時候才知道的訊息。”
從最不想看到的那個人嘴裡得知他的顯赫家族,他永遠都不知道她那一刻有多麼傷心和絕望。
“易明曦,你永遠都是你以為你覺得你發現你考量,永遠都是那麼胸有成竹自信滿滿,永遠都是那麼氣宇軒昂毫無估量,你有沒有想過我?”她的脣角微揚,一抹極其蒼白的笑容自脣間逸出,“我只是普通工薪家族之女,父親亡故母親殘疾,連我的學費都是家裡省吃儉用才能供給,我也不瞭解像你那樣的世家子弟世界。”
她微微撇身,無視他專注的目光,眸子漸漸垂下去,“如你所言,那四千多萬的賠償金,靠我的殘疾媽媽根本就還不起,你料想的雖然實際,卻沒想到我比你想的還要慘……所以,我選擇停留在你身邊,束手就擒。”
彷彿有一扇天窗自頭頂開啟,易明曦只覺得突然間又冷又痛。
記憶裡一些東西在這樣的刺激下恍然復甦起來,大學時候焦揚雖與他談戀愛,但亦會在每月分出三分之一的時間用於勤工儉學。
他還曾經抱怨她鑽進錢眼裡,惱恨她繁忙的打工生活分散了他與她同處的多少時光,到現在才知道,她竟然是在為自己賺取生活費用。
可是這樣的困苦,她從不與他說,在他面前的焦揚,從來都是燦爛炫然的,彷彿沒有一絲憂傷沾染她的世界。
這樣的無憂無慮,原來是基於那樣辛苦的個人生活。
所以他這才以為她與他一樣美好,但是卻從沒想到過這樣看似順理成章的想法,竟會有一天變成隔斷他們戀情的利器。
原來他與她在最甜蜜的時候,都不曾真正的彼此託付。
易明曦搭在她手腕上的手逐漸放開,一絲錐心的苦痛自心底騰湧上來,曾經認為的山盟海誓,到頭來真的只是可有可無的海市蜃樓。
一切都是夢境。
他看著仍然垂頭洗漱的女子,正午的陽光打在她的額髮之上,將她黑如絲緞的頭髮度上一層金黃,一縷頭髮隨意的垂在白如凝脂的面龐,更添一種和寧的美好。
他今日知道的一切,也許是他們分手的一個緣由,而他卻深信,還有別的原因。
可是就算這樣,她都彷彿不打算告訴他,好像真的篤定,他們兩個人曾經美好的一切會徹底翻過去。
不管他甘不甘心,不管他困不困苦,“可是你也從不問我……”,他突然開口,聲音凝如淡煙,又像是在獨自苦笑,尾音處都帶著微微的顫抖,“就像是這次,你也不問我怎麼樣才隨你過來……”說完這話,他轉身就走,隨手帶上了廚房的門,重重的一下,如同敲在了她的心上,悶而生硬。
她終於忍不住,心裡像是突然有了什麼想法,放下碗筷便奔向客廳,白瓷的碗筷好像是跌在了地上,自身後鋪展出清脆的聲響。
她跑到他身後,猛地拉住他的胳膊,手上依然殘存洗潔精的藥液,他上好的休閒服馬上便被潤上了一圈兒水漬,“你怎麼樣才過來?”他停住腳步,木然站在原處卻不回身,“原本就已經兩天沒睡覺,昨夜之所以睡的那麼早,就是因為困怠至極。”
“你三夜沒睡?”抓住他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些,話一出口甚至有了些斥責的味道。
“這又有什麼關係。”
他搖頭,雖然幾乎是背對著她,可她依然能看出他脣角勾出的淡笑,“現在詢問也晚了。”
他慢慢揮去她的用力,姿勢優雅,如同拂去沾在他袖上的一縷塵煙,焦揚愣愣的站在那裡,看著他掏出手機,不知道撥下了什麼號碼,“派人給我定張機票來。”
只是短短的幾個字,卻讓焦揚如遭雷擊,“你要走?”易明曦不回答,只是邁腿坐向沙發,用手揉著眉心,太陽穴突然在剛才覺得劇痛起來。
他半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側向沙發。
呼吸均勻,只是眉宇間微微皺著,似乎有著不能揮解的憂慮。
焦揚怔怔的看著她,直到他的手機再次響起,“交通花園二號樓302室。”
他簡短的報出她家的地址,將手機砰的一聲蓋上,仍不睜開眼睛。
“易明曦,在你走之前,我想最後問一個問題。”
她抬頭,緊緊的盯著橫側在沙發上疲憊的男子。
“車子先停放在你樓下,過些日子會有人開走。”
他不等她開口,便說道。
她沒想到他會如此說,怔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脣邊彎出一絲自嘲,“我想問,在醫院的時候,你為什麼和我媽媽那麼說?我們明明……”不等她說完,他的眼睛便豁然睜開,瞳眸澄澈如鏡,“阿姨是因為心臟病住的院,最耐不起打擊。
她希望什麼,我們就隨著她的話進行下去。”
這個理由客觀科學,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聽完之後,卻覺得一絲落寞與心傷。
門鈴突然響起,她像是被嚇了一跳一樣猛地自沙發上彈起,隨即跑去開門。
有個中年男子在門口微笑,“我找易總。”
易明曦已經來到了她旁邊,“拿到了?”“是。”
那男子也不進門,只是在外畢恭畢敬迴應,“今日下午6點的航班,8點到C城。”
“那走吧。”
易明曦邁前一步,衣襟卻被人猛地扯住。
他側身,正見焦揚揚頭看他,像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一樣,她眸光升躍起搖擺不定的光芒,“時間還早呢,在家裡睡一會兒吧。”
語氣低低的,像是犯了錯的孩子,眸色遊移,不敢將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他怔了怔,一彎涼洌的笑容自脣邊勾揚出來,“不了,我去機場貴賓室。”
說完,便用手拂下她的牽扯,毅然而去。
只剩下“砰”的一聲關門聲音,在她的耳邊迴響。
腦子裡不知道想的什麼,她只知道瘋狂的奔向陽臺邊,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剛才還與自己同食一個餐桌的男子踏上車子,伴隨著唔得一聲啟動的嗚咽,離開的決絕。
她的淚水,終於抑制不住的,簌簌落下。
這樣一遭,他們之間到底是為的什麼?明明他為了自己前來N市,為什麼又會不歡而回?他們之間,到底為什麼會這個模樣?這樣的問題,只能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