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飛馳,駛下一段高速又踏上另一段高速,不知道到底經歷了幾次這樣的連線,終於在驕陽正盛的正午,他們來到了N市。
直奔N市的市立醫院,焦揚終於看到了已經轉在普通病房接受看護的母親袁月,雖然看起來形勢依然不容樂觀,但是比起焦揚一路上千思萬想的“奄奄一息”的最壞考量而言還是好了很多。
舅舅看到她來到病房,不眠不休的幾日看護終於可以得到稍稍的緩歇,與他們寒暄幾句便折身回去。
袁月依然在沉睡,焦揚淺嘆一口氣之後看向易明??,“要不你回我家休息一下吧,趕了一天的路了,總要睡一會兒。”
坐在床邊方凳上的易明??迎著陽光微微眯起眼睛,雖然極盡掩飾,那緊蹙的眉宇間還是透露了濃濃的疲倦意味,他不做回絕亦不做贊同,只是向床邊靠了靠身子,“不用,等你媽媽醒來再說。”
話音剛落,躺在**的袁月竟然睜開了眼睛,因為年老微微發褐的瞳眸裡沉澱出些許的病弱之色,卻還是彌蓋不了見到女兒的訝然與驚喜,“揚揚……”看到袁月醒來,焦揚激動的握著她的手腕問這問那,其實經過五日的治療,袁月雖然不能出院,但也是脫離了危險。
母子激動一場之後,袁月終於看到了一直坐在焦揚身後的頎長男子,“揚揚,那是……”“阿姨,”還未等焦揚介紹,易明??便站起身來,傾身淡笑,“您還記得我嗎?”“易明???”猶疑多時之後,袁月的脣齒間終於流淌出這個消失已久的名字。
焦揚略帶窘色的回頭,卻見易明??脣角鋪展出一彎幸福純稚的顏色,彷彿是得了夢寐以求獎賞的孩童,“是啊,是我。”
“阿姨,您還好嗎?”他慢慢俯下身子,半蹲到了袁月的床頭,黑色的瞳眸裡閃耀出久違的溫和之色,“咱們好久沒見了。”
袁月一邊點頭,一邊看著站在一旁有些無措的女兒。
易明??這個名字,在焦家曾經是談論率極高的。
高三那段時間,雖然焦揚與易明??的戀愛狀態引起了她與老師的警覺,但是兩個孩子成績的卓著也讓所有的顧慮最終化為一場杞人憂天。
而焦揚雖然事事聽從家長的話,但也算是凡事皆有主見,就這樣,在以不影響成績為前提的標準下,袁月也默認了寶貝女兒與易明??的關係。
那時聽說易明??的父母很忙,忙的幾乎兼顧不了他的學業。
袁月去學校給焦揚送餐的時候,往往也會給易明??捎帶一份兒。
後來兩人如願考入同一所大學,焦揚每次寫信給她的時候都要附帶說著易明??的訊息,往往一封信有三千字,有兩千五百字是說的她與他的日常瑣事。
通電話時候的口頭禪也是“明??怎麼樣怎麼樣,”“易明??又說了什麼什麼”。
直到後來有一天,這樣的關係突然戛然而止。
易明??三個字猶如毒咒,徹底消失在了女兒的話語中,而後便是焦揚以學校選派進修為名,遠赴法國。
整整四年,她都不曾聽說易明??的半分訊息,猶如這個人徹底在地球上消失,她曾以為易明??可能是出現了什麼意外,女兒只是因為傷心才決口不提。
自己這個作父母的深知女兒脾性,所以不便多問。
可是今天,這個消失了幾年的男子又突然與女兒跑到了自己面前,不僅沒有出現半分意外,與幾年前的生澀童稚相比,反而多了幾分成熟男子的睿氣與沉穩,深色的眸瞳一瞬間升騰起萬色光芒,神采奕奕的讓人不忍逼視。
袁月略有猶疑的看著站在一旁的女兒與俯身的男子,慢慢的,她心底裡的疑問最終脫口而出,“你們,又好了?”焦揚一愣,連忙低下頭來,“不”字只短短的開了個音節,易明??便把話接了回去,“是啊,阿姨。”
那一瞬間,他語氣裡竟沒有半分的戲謔與虛假,彷彿這是再也理所當然不過的回覆,一輪灼灼驕陽綻放在黑色的瞳眸裡,在以雪白為主色調的病房裡竟有些熠熠生輝,脣角微勾,齒間蔓延出溫和卻堅定的笑意,“阿姨,您放心。”
袁月點點頭,竟真的放下心來,拉著他的手又說了一會兒,慢慢沉入夢境。
下午傍晚的時候舅舅來接班,焦揚與易明??去吃東西,焦揚看著他因為疲累有些凹下去的眼眶,心裡突然湧上一絲心疼,“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回我家吃飯吧,我做給你吃,吃完了你接著睡一會兒。”
他看了她一眼,勾勾脣角卻不說話,車子在道路上滑下一個圓潤的大弧隨即轉向她家的方向疾駛。
焦揚看著他微蹙眉頭凝神駕駛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猛地坐直身子,“你怎麼知道我家的?”高中時候儘管他們同在N市,但是任感情怎麼進展,她始終不曾想到帶他到家裡來。
那麼現在他所表現的輕車熟路,又是如何得到的?看出她的疑惑,易明??發出一聲不屑到極點的嗤笑,彷彿她問的是再也白痴不過的問題,“這有什麼難的?”“難道你來過我家?”她看著她,晶亮的瞳眸突然升騰起奇異的眸色,像是驚訝又帶著些渴求。
他曾經用一月的時間為她學過法語,曾經不顧一切尾隨她至巴黎,那麼,來到她家亦是不足為怪。
“焦揚,你異想天開的本領是越來越厲害了。”
他在透視鏡裡斜睨她一眼,眸瞳微眯,白如透玉的齒間透出冰冷的輕嗤,那一瞬間,像是把她不屑到骨子裡,“你以為你是什麼人,能費的我如此大的周章?”“學法語,去巴黎那樣的白痴事情兩次就夠,再做上第三次我無異於蠢上加蠢。”
側頭的瞬間,他的眸色呈現出銷魂卻刻薄的亮色,如同利刃一般劃入她的心裡,“焦媽媽是交通局員工,交通局家屬院也算是本市的花園式小區,這個不難知道。”
她同樣側頭,視線掃過多年不見的家鄉故里,映入眼底竟是一片灰濛。
時隔四年,她不期待他恢復以前的和言絮語,卻沒想到只是隻字片語的表達,他竟然也能說的如挫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