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白,最近忙什麼呢?”
沈莫覺得單獨去一個大男人家,畢竟不太方便,帶上她或許更好。
“在朋友酒吧,今天開業,都忙的我暈頭轉向了。”
沒人知道,若不是因為看上了店裡的駐唱歌手阿遠,她才不會累死累活,心甘情願的做免費勞動力。
“那你...今晚有空嗎?”雖然知道一定會被拒絕,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問了。
“今晚?我的大小姐,有沒有搞錯,這還用問嗎?”這樣的白痴問題會不會顯得沈莫太沒常識。
“好吧,那你忙。”
看來只得隻身前往。為了不顯得那麼正式,她特意換了一套休閒裝。
白色短袖,淺棕色七分褲,加上一雙平時幾乎都不怎麼穿的帆布鞋,將一頭秀髮束成馬尾。淡淡的妝容,清新,得體大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
時間,剛好六點。
“想逃單嗎?快下樓。”餘清一開始打電話催促了,他就那麼迫不及待了嗎?
見到沈莫的那一刻,餘清一幾乎被驚嚇住了,幾乎連話都說不出。
“慕青。”好不容易從嘴裡擠出兩個字。
“慕青?”
沈莫一頭霧水,從來沒聽說過的兩個字。
“沒...沒什麼,上車吧。”只是短短的幾秒鐘,又緩過神來。
慕青,不喜歡濃妝,不喜歡高跟鞋,不喜歡那些成熟女人喜歡的一切。她永遠只會把自己打扮的像個學生,一成不變。
“餘清一,眼前的這個女人是沈莫,不是慕青。”心底再三告誡自己,但還是會不自覺的將餘光掃向副駕駛的她。
“想吃什麼?”沈莫問。
一切很快進入了今天的主題。
“應該問你會做什麼?”餘清一顯然不太相信沈莫。
“會泡泡麵啊!”她是認真的。只是她的認真,免不了惹來一陣嘲笑。
“你不覺得會做泡麵已經很了不起了嗎?”沈莫不服氣,反問道。
陰轉陣雨,此刻的餘清一笑的快岔氣了。
“你知不知道,有些大學生連剝雞蛋都不會,電視裡報道的。相比之下,我是不是比較好一點呢。”
“是是是,你是大廚,做泡麵的大廚。”不知是在重新認可,還是話裡有話。
一路歡聲笑語,很快就到了餘清一的家。
但這一次,該換沈莫被驚嚇了。
車子緩緩的停在了一座二合一複式的別墅前,前院左邊那個很大的游泳池首先吸引了沈莫的注意,然後再是那幾輛停放著的豪車。
餘清一竟住在本市最有名氣的“興平”別墅區,之前卻從沒聽任何人提起。
“你家?”像在做夢。
“隨便參觀。”
“估計得半天才能參觀完吧。”她想。
“傻站著幹嘛,快進來。”他說。
“哦。”
看來這次沈莫被嚇的不輕。原來眼前的餘清一,是個低調的富豪。
兩個箇中年女人正在廚房裡忙著,她們身體有些微微發福。看的出來就算是傭人,生活也過比平常人家好很多。
從沈莫進門的那一刻起,她們的眼神裡就有藏不住的異樣,甚至穿紫色花裙的那個女傭還停下了手裡的活,死死的盯住她。
“這是我的朋友,沈莫。”餘清一應該猜得到她們在想什麼。
“哦。”兩人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什麼都不懂。
“喜歡看書嗎?”餘清一小聲的問著,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偶爾看看。”其實沈莫是喜歡的,但表現的卻是詞不達意。
“書房在樓上。我帶你去。”
“可是...不是說好我下廚嗎?”原本是一句玩笑話而已,她還記在心上。
“可我家現在沒泡麵啊,怎麼辦,沈大廚?”
又被嘲弄了一番,她尷尬的笑笑。
對啊,那種低廉的食物怎麼會出現在有錢人的生活裡呢?一陣莫名的傷感從沈莫的心底遊過,突然使她想起家裡窘迫的境況,還有那幾十平米的小房子。和眼前的一切相比,差別太大了,不是嗎?
“柳媽,飯做好了不用叫我們,待會我們自己下來。”他說。
“好的,少爺。”
上樓梯的時候,沈莫總是覺得背後陰風陣陣,轉過身,她看見兩個中年女人正背對著竊竊私語。直覺告訴她,他們此時的談話八成與自己有關。
“沈小姐,請進。”餘清一的身體微微向前,一手開門,一手作了個“請”的姿勢。
“浮誇。”她說。
的確,除了餘清一,這裡的一切都快浮誇的不像樣了。與其說這是書房,其實更像是一個圖書館。
沈莫隨手拿起一本書,《新加坡情人》。文字對她來說,比任何事都有吸引力,所以很快就沉入了書海。
“做我的情人,怎麼樣?”他向她靠攏了一大步,認真的說著。
沒有回答。是已經陷入書裡,還是在假裝沒聽到?
他關上了門,響動驚嚇到她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曖昧了,現在門又被鎖上,形成一個密閉空間,就更加讓人匪夷所思。
誰都沒有說話,他向前,她退後,再向前,再退回。
直至被逼入死角,不能動彈。
“餘...”
“噓.”他示意她不要說話。
像一隻進入虎穴的綿羊,只能任人擺佈了。
他越來越近了,昏暗的燈光下幾乎都能看清餘清一臉上細細的毛孔。沈莫手心出汗了,是因為緊張嗎?
“我喜歡你,是認真的。”耳邊喃呢,讓兩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可是...”
就在那一瞬間,急於吻住的她的脣,他不想再聽到什麼可是了。
這一次沈莫沒有推開他。這是自己欠下的債,該還了。
許久。
餘清一慢慢放開了她的手,像是鬆了口的獅子。
“答應我,和我在一起。”
是在乞求嗎?沈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餓了,先下樓吃飯吧。”
他知道她還在猶豫,是因為對那個男人還沒死心麼?
“柳媽,可以開飯了。”
“走吧。”他突然微笑起來,許是不想再窮追不捨。
西式餐桌上令郎滿目,應有盡有。而這對餘清一來說,只不過是家常便飯。而沈莫則呆呆的杵在空氣中,顯得有些木訥。
“坐吧。”他替她輕推出凳子。
“哦。”受寵若驚的沈莫覺得有些渾身不自在。
“喝點酒吧。”還沒等沈莫回答,一瓶82年的拉菲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照這種情形看來,確實有點深情難卻。
“這杯,先祝我生日快樂。”
“生日?”
“嗯,所以今天我們可要把它喝完。”他說。
喝完?在開玩笑嗎?可是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沈莫知道她不得不唯命是從。雖然是紅酒,但對於平時滴酒不沾的她來說還是極具挑戰性。席間,幾杯酒下肚,沈莫白皙的臉開始微微發紅,像是抹了一層胭脂。
酒精在血液裡翻騰著,讓她覺得有些燥熱。
“怎麼了?”細心的餘清一,到底是看出了她微妙的變化。
“沒事。”強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其實,今天也是她離開我的第187天。”
“她?”如墜雲裡霧裡。
“我未婚妻...187天前因為車禍...離開了...”
沈莫看著眼前的餘清一,好像隨時都可能會癱倒在地。堅強的外表,脆弱的內心。她不自覺的將他和自己歸結為同類人。
“別太難過。”或許除了這樣的安慰,沈莫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她端起酒杯,喝完了餘下的一點,臉上緋紅的像是夕陽西下時的彩霞。
“每個人都有個回不去的曾經。”
此時的沈莫已經處於半醉半醒的狀態了,自己卻還全然不知。
“那年,我遇到了一個人,就因為他在雨裡遞給我一把傘,我就喜歡了他那麼久。認真的付出,以為總有一天會被感動,卻不想就那樣被徹底否定了。你說我傻不傻?”她苦笑著自我嘲解。
“後來呢?這麼多年,他就沒有來找過你嗎?”
“有,可是又有什麼用呢。他的身邊不是已經有個女人了麼?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躲了他整整四年,快要忘記的時候,他就出現了,然後將我的生活弄的一團糟。”
“你說這是不是前世的報應?”
“是陳景吧。你還喜歡他嗎?”餘清一明知道答案還是要問。
“不知道。”在沈莫的心裡,這是實話。藉著酒勁她才敢坦露真言。
他的心像是在被針扎著,針針致命。
沈莫轉過身,揚起頭,淚依然從兩頰滑落。餘清一知道她難受了,緩緩起身,將兩隻溫暖的手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緊緊擁入懷裡。
“有我在呢,不要怕。”他輕聲說,像極了一句情話。
“我絕不允許再有人讓你難過。”他在心底狠狠發誓。
許久。
啜泣的聲音漸漸變小,屋子裡剩下一片安靜。餘清一將她抱進了臥室,輕輕放在**,然後再蹲下來將她的鞋子脫掉。
“怎麼還沒好。”他的眉頭緊鎖的看著她腳上那一大片還沒有結痂的傷口。
於是,又到樓下翻箱倒櫃,折騰了好久,才從藥箱裡找到一張創可貼。
他心甘情願的照顧著這個女人,儘管她只有一張和慕青相同的皮囊,儘管他明知道終有一天,他的面具會被撕開,然後被深深的唾棄和厭惡。
床頭昏暗的燈光恰好落在沈莫的臉上,恍惚間,餘清一像是看到了沉睡中的慕青。
他把那充滿愛意的目光掃向躺在**的“慕青”,再從臉上移至緩緩起伏的胸部。那一刻,全身開始躁動了,坐立不安。
身體告訴餘清一,他要佔有她。
思想告訴餘清一,她是沈莫,不是慕青。
內心幾番掙扎,終於還是思想贏得了勝利。
喝了一口水,開啟窗戶,吹著冷風的餘清一頓時清醒了許多。他給她蓋好了被子,在滾燙的額間上輕輕一吻。
“晚安,沈莫。”心底默唸。
他關上了房門,動作很輕。在那一瞬間,不知是不是幻聽,餘清一聽到睡夢裡的沈莫說了一句話。
或者“陳景”不是一句話,僅僅只是兩個字。
次日,在一個晴朗的早晨裡,沈莫醒來。陌生的房間,陌生的雙人床,讓她心生惶恐。
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急於記起,卻是一場徒勞。
“醒了?”
餘清一穿著睡衣斜靠在門口,對著正在發呆的沈莫說,眼裡的柔情似水讓人不得不多想。
“我...昨晚...喝多了。”磕磕巴巴,想要再問些什麼,卻是難以啟齒。
“不只是你,我也喝多了。”
他慢慢走過來,坐在了床邊,一臉的壞笑讓沈莫臉像被火燒一樣的發燙。
“你!”不可置否,她是真的氣急敗壞了。
“噓...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嗎?”他指了指樓下,“柳媽她們在呢。”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鐘。
“嫁給我吧?”收斂了笑容的臉上,此刻寫著認真和篤定。
“餘清一!!!”這不是趁人之危嗎?
“如果你不答應我,我只有把昨晚的事告知全世界了。”
真的不能再好好的交流,沈莫扔掉被子,想要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突然,一隻有力的手掌拽住了她,還是被拉了回去。
“好了,跟你開玩笑的,還真較上勁了。”他笑了笑,拿眼前的這個女人沒辦法。
“真的嗎?”心底的怒火一下被澆滅,世界突然變得清涼了好多。
“洗漱完就下來用早餐,我等你。”
餘清一頭也沒回,下樓去了。
大清早的經過這麼一折騰,沈莫頓時睡意全無。昨晚的事,她依稀還記一些,只是凌亂的片段怎麼也拼接不起來,越是想,頭越疼。
未果,作罷了。
想來他也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來。
不知為什麼,她竟一個趔趄,撞到了門上。蹲下來,捂著受傷的腳,疼的鑽心透骨。沈莫不得不用兩隻手掌使勁磨砂,以緩解疼痛感。突然,她摸到一塊與面板大不相同的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創可貼,上面還印著維尼小熊圖案。
心底一陣暖流經過。
“還真磨蹭,快下樓吃完飯了。”戴著圍裙的餘清一此刻更像是一個居家好男人。
“知道了。”沈莫一瘸一拐的下樓,像極了傷殘人士。
“怎麼搞的?”或許話裡除了心疼,更多的是責怪。
“撞牆上了。”小聲說道,像是犯錯的孩子。
“噗嗤”餘清一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這人,就是狼心狗肺。我都成這樣了,你還笑的出來。”分貝急劇升高,焦躁的像只見人就咬的小狗。
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手裡的盤子,從廚房出來,然後走到了她的面前。完全沒有心理防備,一下子被騰空抱起。
沈莫嚇壞了。
“你在做什麼?”
“某人不是說我狼心狗肺嗎?”他的聲音落在了沈莫的耳邊,再滑入脖頸。
她不敢說話,只是靜靜的被他抱著。第一次被人抱的感覺真好。
一步一步下樓,穿過長長的走道。這一分鐘像是一個世紀。
餘清一小心翼翼的將她放下,手臂有些發抖。
“坐好。不要亂動。”他的口吻像是幼稚園的老師,嚴厲又溫柔。
“是我太重了嗎?”
“啊?”一頭霧水。
“不然你的手怎麼會不停的發抖。”
沒有說話,餘清一回到廚房,繼續拿起盤子,不時的從鍋中往裡加著東西。
很快,一盤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就端到了沈莫的面前。
“因為剛剛抱著的...可是我的寶貝。”他說。
“所以難免有些緊張。”補充道。
沈莫埋下頭,只顧著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