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五俠下山
瑤光在俞岱巖和張三丰面前都說過了要為俞岱巖擬藥方,自然不是開口胡言,當夜回屋後她就攥著毛筆開始思索昔日師從孫思邈時所背的方子有沒有適用的,若有合適的,調整後直接用自然比她自己來新擬方子好得多,畢竟醫道不是劍道,她在此道還不敢自誇能勝過先人。
孫思邈醫術之精冠絕當世,雖然他最擅長的是傷寒一科,但其他方面也並非一無所長,他能被人稱為“醫聖”,正是因為他集大成於一身,擅治病也善養身,提出了許多新的觀念。中醫是一門繼承性很強的學科,想要成為醫學大家,首先要有人指點,若是沒有好師父帶入門,光是在門外徘徊恐怕就空耗無數歲月,有了好師父,還需要徒弟有好悟性,能吃苦,能持之以恆,中醫需要經驗,而經驗沒有半點捷徑可以獲得,只有不斷地積累,用無數的歲月進行點滴積累,聚沙成塔,積少成多,所以能被稱為“名醫”的人往往都已在天命之年。
古往今來,中醫就是在這樣的傳承中不斷地改善,與時俱進,繼承發展著,老的的方子從來不會被捨棄,而是一代一代地傳承鑽研調整,經典之所以能成為經典,就是因為這種千錘百煉,中醫憑的就是這種底蘊,而不是靈光一閃隨手胡來就捏造個方子。張仲景作《傷寒論》,孫思邈著《千金方》,這兩部鉅作極大地影響了後世的醫學,其重要之處絲毫不亞於《道德經》在道教中的地位。
瑤光自鑄成上清破雲劍捱了那一記天雷之後記性比從前好了許多,這種好不單單體現在她新學事物非常快,也表現在對往昔記憶的回溯變得清晰細緻上,她稍微回想片刻,眼前彷彿有數十張方子一一閃過,而後她就找到了她想要的那張,她不禁笑著揮筆在紙上刷刷幾行。
張翠山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夜幕低垂,屋內一燈如豆,燭火將小女孩的身影照在窗上,糊窗的砂紙上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隱約可以看出屋內人是在提筆寫什麼。
原本只是因為幾分擔心和好奇而悄然守在瑤光屋外的少年忽而有些失神。
尋常五歲的女孩子應該是什麼樣子?
被父母、兄姊寵著,無憂無慮地生活?
自己五歲的時候又是怎樣?
張翠山還能記得自己當時才被帶上武當山不久,對這座如今極為熟悉的山峰還很陌生,還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中,幸好師父和師兄們待他極好,讓他漸漸從那種低落中走出來。
如今小師妹也只是五歲,但她又在做什麼?
為了師兄久出未歸擔憂,為師兄熬夜擬藥方,又要安撫師父師兄們,讓大家的心情不那麼焦灼悲傷,這本不該是五歲的孩子應該承擔的事情。孩童早熟,大半都是因為生活不易,倘若無憂無慮,又何須強迫自己早早成長?
他這個師兄當的不夠稱職,如果自己懂得更多一點,就不會這樣了……
方過弱冠的少年再度堅定了先前的決心,默默轉身離去。
張翠山走到大廳外時,只見廳中一人揹負著雙手,緩緩踱步,左右往復,黑暗朦朧中見這人身長背厚,步履凝重,正是張三丰無疑。張翠山心道竟如此巧,遂加快腳步走出,出聲喚道:“師父。”
張三丰回頭,向著張翠山一招手,“翠山,你來看我這幾個字如何。”
話音未落,張三丰伸出右手,在空中一筆一劃的寫起字來。
張翠山順著他手指的走勢看去,但看第一字是個“武”字,第二個寫了個“林”字,一路寫下來,共是二十四字,正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俞岱巖受傷前曾見屠龍刀,張翠山暗想師父或許正在琢磨這二十四個字中所含的深意,推想俞岱巖因何受傷?此事與倚天劍、屠龍刀這兩件傳說中的神兵利器到底有甚麼關連?
張三丰將那二十四個字翻來覆去地書寫,筆劃越來越長,手勢卻越來越慢,到後來縱橫開闔,宛如施展拳腳一般。
張翠山凝神觀看,心下又驚又喜,師父所寫的二十四個字合在一起,分明是套極高明的武功,每一字包含數招,便有數般變化。“龍”字和“鋒”字筆劃甚多,“刀”字和“下”字筆劃甚少,但筆劃多的不覺其繁,筆劃少的不見其陋,其縮也凝重,似尺蠖之屈,其縱也險勁,如狡兔之脫,淋漓酣暢,雄渾剛健,俊逸處如風飄,如雪舞,厚重處如虎蹲,如象步。
張翠山於目眩神馳之際,隨即潛心記憶。這二十四個字j□j有兩個“不”字,兩個“天”字,但兩字寫來形同而意不同,氣似而神不似,變化之妙,又是另具一功。
師徒二人一個寫一個看,這般過了一個多時辰,待到月至中天,張三丰長嘯一聲,右掌直劃下來,當真是星劍光芒,如矢應機,霆不暇發,電不及飛,這一直乃是“鋒”字的最後一筆。
張三丰負手回望,道:“翠山,這一路書法如何?”
張翠山心頭震撼,嘆道:“弟子得窺師父絕藝,真是大飽眼福。我去叫大師哥他們出來一齊瞻仰,好嗎?”
張三丰搖頭笑道:“遠橋、松溪不懂書法,現下我興致已盡,便是他們來了,我也寫不出了。翠山,你深夜不睡,可是有心事?”
張翠山感嘆師父心思敏銳,也不隱瞞,回道:“三哥受傷恐怕別有內情,倚天屠龍這兩柄傳說中的兵刃也不知是否牽扯別的什麼,弟子想去查探一番。”
張三丰思索片刻,點頭。
“你有此心,很好。凡事小心為上,無論有沒有訊息,不要斷了聯絡。”
張翠山得到師父首肯,心中大定,又道:“我怕三哥知道後太過掛心,不知……能不能先瞞著三哥?”
張三丰呵呵一笑,道:“若想瞞住岱巖,恐怕你要另找一人商量。”
張翠山一愣,見張三丰神色裡幾分打趣,瞬時明白過來,笑道:“師父言之有理。”
師徒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翌日。
瑤光拿著藥方去找藥材的時候,“恰巧”遇上了同樣早起的張翠山。
“小師妹真早。”張翠山笑著接過藥方,“我來吧。”
瑤光的視線在自己和有兩個自己高的櫃子間來回幾次,咳了一聲,道:“那就辛苦五師兄了。”
張翠山笑了笑,熟練地挑出了自己能認出的幾樣藥材擺在桌上,之後便回頭指著方子詢問這樣是什麼,那個又在哪裡。
瑤光一一指認,張翠山動作輕快地挑出那些藥材,一樣一包地包好,笑道:“這些藥要怎麼處理,還要煩勞小師妹指點了,有事師兄服其勞。”
瑤光忍不住笑出聲來,故意板起臉來咳了一聲,點頭道:“很好,那我就來指點一下五師兄。”
張翠山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彎下腰來將那些藥攤開,仔細聽瑤光說要怎麼熬製。
這時候,突然有人快步走進來,一見兩人就叫道:“五哥,小師妹,原來你們在這裡!這是在給三哥準備藥吧?有什麼能幫手的,快快告訴我。”
瑤光和張翠山同時轉頭,各向來人行禮。
“六師兄,今天你來晚一步啦,五師兄已經把熬藥的活搶走了,恐怕你只能等著給三師兄端藥了。”
殷梨亭一聽,臉上紅了一些,連忙道:“明天我一定更早些,五哥你不要和我爭。”
張翠山直起身,笑著回道:“好說,我也正想麻煩六弟。我想去查查三哥這次遇到的事情,我仔細想了想,總覺得這件事裡頭有些奇怪的地方,不管是蚊須針還是後來那位好心託鏢的‘殷姓少年’,總要查個清楚,有恩報恩。”
有恩報恩,有仇自然是要報仇。
武當七俠行走江湖,還從來沒有遇上這般生死一線的事情,這一次若不是僥倖,恐怕武當七俠也要變作六俠,這裡面到底是有人故意設計為難,還是俞岱巖湊巧撞破了什麼,都還是未知數。這樣糊里糊塗地被人暗算、吃了這般苦頭,武當眾人縱然再性情敦厚、凡事與人留一線,這種時候也不會沉默不言。
張翠山天賦高悟性好,得張三丰悉心指點後進步極快,人又機敏,出去查這些事情可以說是很合適的人選。正因如此,張三丰也才沒有阻攔,只是叮囑幾句罷了。
殷梨亭只是一愣,很快就明白過來,雖也對俞岱巖這次吃的苦頭很是義憤,到底還是有幾分擔憂,遂問道:“五哥一人去?”
張翠山笑道:“只是去查查,又不是尋仇,若是一大群人出去反而不妥,我與師父商議過了。”
瑤光聽到這時才開口道:“五師兄要保持聯絡啊。”
張翠山微愣,低頭看到可愛的女孩仰頭一臉認真又帶著擔憂的神色,不禁笑著回答:“小師妹放心吧,師兄定會好好保護自己,定不會讓你再心神不寧了。”
瑤光笑了笑,“我也希望如此。走吧,先去把藥熬上。五師兄這一次出去,師父知道,三師兄知道嗎?”
張翠山不由得又是一怔,下意識地多看了殷梨亭一眼,果然見到六師弟略帶不解的神情。
他沒想到這個問題不是由殷梨亭而是由小師妹問出來的,一怔之後不禁感慨天資縱橫確實是一件令人又羨慕又怕的事情——他並非怕小師妹太過優秀,而是和張三丰一般的擔心她慧極易傷。
幾個念頭之後,張翠山笑著說:“三師兄現□體還虛,就暫時不要拿這些事情去打擾他,等我查出線索來,我會看情況找師兄們幫忙,等這件事情查清楚,找到罪魁禍首,我們再去告訴三哥。”
這也就是說眼下要瞞著了。
瑤光心念一轉,目光在張翠山和殷梨亭臉上掃過,忽而明白過來。
“也就是說,我和六哥、七哥可要注意不能說漏嘴了?”
張翠山說的是看情況找“師兄”幫忙,可沒有提到師弟師妹,再聯絡到他們幾人常在武當山上,答案也就不言而喻。幾位師兄都可能離山,卻還要先瞞住俞岱巖,這難題當然是直接扔給了他們幾個需要在山上照料俞岱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注:文中有部分文字引用自倚天屠龍記原著,有改動。
原著此時張三丰先書《喪亂帖》,抒發悲憤抑鬱之情,但本文到這裡俞岱巖並非不治,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所以張三丰沒那種心情,只是想到了倚天屠龍的傳聞心有所感寫上幾筆。
至於為什麼是張翠山下山查探,我想在原著中也是張翠山趁夜下山,一方面是師兄弟情深,一方面終究少年人更衝動血性一些,宋遠橋需要留在山上處理事情,俞蓮舟也是老成持重,張松溪雖然心細多謀,但不會像張翠山這樣說走就走,而殷梨亭和莫聲谷學藝未成太過年輕,所以這次還是張翠山出去比較合適。另一方面來說,師弟為師兄,可能會讓俞岱巖本人心裡舒坦一點,麻煩師長總歸是讓人更有負疚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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