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寧強自掙扎著起身,靈兒的來歷他已經知道,過往不要再提,“這是舍妹雷鶯,勞煩師尊安排她的住處,總有我們會再回北蒼,這裡不是我們呆的地方。”
水月秉性與前大不相同,看人還是極準,深知這面紗女子為情所傷,她以前住行月峰,都是因為那裡適合修煉清心寡慾的法門。
物事兩忘,指望著弟子們能夠大成,終於出了個李蝶希,最後還是墮入輪迴,她捫心自問,自己以前的想法不一定是對的,情傷不能禁情,最後還是情來解。
為了這個女子好,她實在不想收留她。
她無言。
道機搖頭,“看來這位雷靈姑娘只能到靈兒處暫住了。”除了田靈,清風山再沒有其它的女弟子,水月不收留,只有此途。
眾人皆散,再無話,李小橋答應了雷寧找那紅毛蒼兒狼的牙齒,就一定會做到。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有黃昏,沒有佳人,佳人在無量山上。
李小橋坐在孤院最高處,看著清風山的方向,靈兒在那裡,無心山已廢,田青揚等人從紫辰山搬回,搬到清風山中暫住,那裡有靈兒。
他突的想去看看靈兒。
清風山上,有清風,清風吹拂著,李小橋的耳朵有些痛,他跑得太快,耳朵裡面進了風。
祖師祠堂,那祠堂有一進兩重房子。
分為前後兩重,外面是新祠堂,裡面是老祠堂,李小橋曾經在這裡看過大門,他對這裡熟悉得不得了。
田青揚三十多人與各位先師作了鄰居,不是清風山一再沒落,道機絕對不會做現如此大孽不道的事情。
黃葉堆起了尺厚,很久沒有人掃過了,那掃地的老人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想到那神祕老人,李小橋只能笑笑。
無量山之迷,一定有這老人一席之地。
夜色極美,佳人更美,極美的佳人,正站在那崖邊。
夜風吹動她的長髮,長髮隨風飄動,李小橋的心也在飄動。
田靈和靈兒,靈兒的面紗還沒有取下來。
北蒼國習俗,女人的面容除了不能給別的男人看外,外國的女人也不能看,不太有道理,又有那麼一點道理。
想到那淒涼的表情,或許她帶著那面紗也好,至少不會讓看到她表情的人心再碎。
田靈坐著,靈兒站著。
夜風吹動,絲絲話語浸到李小橋的耳朵裡面。
田靈十六歲,靈兒也十六歲,靈兒大了月份。
“靈兒姐姐,欺負你的那個混蛋是誰。說來讓我聽聽,我給你出出主意。”
喃喃低語,女兒的私語。
“他沒有欺負我,他只是欺負他身邊的人。”
“那還好,只要他對你好就行了,管其它人做什麼。”田靈倒是挺開通。
“他對我算好,也不算好,我只不過是一個除了他父母外,唯一一個他不會殺的人而已。”
田靈有些愕然,除了父母不會殺,誰都能殺,“那他一定是個大將軍,軍人殺人沒有什麼稀奇,其實你也不用怪他。”
靈兒搖頭,“你終是不知道了。”
田靈撅著嘴,“什麼叫做我終是不知道,我有喜歡的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知道男人在想什麼。”
靈兒回頭,看著那天真的女孩子,修真中人,她的天份再高,最終還是一個小孩子。
“是麼,你喜歡的人有多喜歡?”
田靈臉紅了,她想起了自己單相思的日子,
“一想到他我就會睡不著,為了救我他寧願被人挾制,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靈兒看著她,知道那個男人感動了她,為她獻出生命,曾幾何時,自己的身邊也有這麼一個男人,現在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如果那個男人他變得殘忍而血腥,就連自己的兄弟親人都會下死手呢?”靈兒眼神冷冷。
葉雲殺死的人豈只有兄弟,青左山,信陽眾生,及至失蹤的青玉素都與他有關。
田靈打了個寒顫,她捂住自己的耳朵,“這絕不可能,世界上沒有這樣的人,除非那人是個畜生。”
“是個畜生。”語聲向遠處迴盪,遠遠的飄了開去。
葉雲就是這樣的人。
田靈跑了開去,跑得極快,在她的眼裡,這個世界始終是美好多於邪惡,她跑了開去。
太過慌張,運氣不太好,跌了一跤,她飛了出去,飛向荊棘叢林。
人失去重心,驚叫的聲音。
這一下子說不定會掛個大花臉。
她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敢看。
沒有荊棘,有溫暖的懷抱,男人的體溫,在她的鼻腔間環繞。
睜開眼睛,寬闊的胸膛,溫情的眼神,有力的手臂將她抱得牢牢的,她的手也箍得緊緊的,李小橋看起來絕對不可能成為畜生。
李小橋抱著田靈,田靈柔長的手臂緊緊的摟著他。
月色下,佳人相會,正是最好的時光。
田靈打了李小橋一拳,“誰叫你偷聽我們說話的?”全然不感激李小橋救了她。
她的眼裡卻全地甜蜜,她在笑,笑到眼睛都不見了。
臉蒙白紗的女人,女人看著他,眼神裡面有幽怨,那幽怨來自什麼地方?
四面八方的灰影升起,氣流不停上升,上升的氣流帶來了鬼魅的身影,或者是鬼魅的身影帶來上升的氣流。
本是一塊突出的涯邊,中間只有小小一條窄路通向祠堂。
祠堂在望,望山跑死馬。
四面涯邊,數百道的灰影升起。
灰影都落了下來,李小橋差點窒息,田靈的手箍到太緊,他就要無法呼吸。
數百名的鐵面人,他們頭上都帶著精鋼的面具,面具上面閃爍著光芒,妖異光芒,來的人是狐族。
其中有三個鐵面人,他們身後的尾巴有三條,三條尾巴,一條就是一千年,他們活了三千年。
來的人不好惹,他們是專門來找李小橋的。
團團圍困,插翅也飛不出去。
靈兒離李小橋有五丈,好像是五百丈那樣遠。
其中一隻小狐對著其中一隻老狐低首耳語。
三條尾巴的狐狸,眼睛細長,細長的眼睛開叉快到自己的耳朵,或許有天真的會到耳朵,狐族中人,修長越久,狐族特徵越明顯,明顯的標誌之一就是眼角細長。
“小子,就是你帶紅蕖進入重重圍困的麼。”老狐除了用鐵面遮住臉什麼都看不到之外,下巴還有極長的白鬚,這白鬚證明他的年歲不太青了。
“長老,就是這小子說能夠找到救聖女的藥丸,帶我們陷入重圍。”
李小橋明白是個什麼事情,天大的誤會,越大的誤會,越難解釋,不然叫什麼誤會。
只能聽著。
長老的身子抖動一下,或許他的臉色也變了變,看不到那臉色。
“什麼,你知道聖女的下落?”
知道或者不知道,拿出那白玉美人,卻能胡弄誰,就算
能夠胡弄,又能胡弄幾分。
李小橋做了個無奈的動作,他的手不能攤得太開,田靈會從他的手上掉下去。
冷哼一聲,做到長老的人都有他自己的決斷力,活了三千年,他當然看出對付李小橋這種人只能用武力。
“看你們的應該是三角感情債了。”長老冷冷的道,這事他也看得出來。
屁話。田靈嘴裡嘟囔著,是屁話,兩個人都不太熟,李小橋不過是救了兩兄妹回來。
哈哈。有人打著哈哈。
是長老,他在笑有人傻瓜。
“你笑什麼,糟老頭子,你以為你笑我就會害怕麼,那是不可能的。哼。”田靈哼了一聲,她現在在李小橋的懷裡,覺得很幸福,所以她哼。
哈哈。傻妞,十足的傻妞,傻到家了。
長老活了三千年,狐族中人本來就是靠這個吃飯。
也罷也罷,很久沒有理會感情債,今天卻要開心一下。
“那個小妹,你不要以為那個男人抱著你,他的心就在你的身上,我告訴你,抱你的男人與這個白紗女子不只有一腿,還有好幾腿。”他的語氣說得很肯定,像是開玩笑,卻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生死之間,誰會有開玩笑的心情。
田靈有些狐疑,她看了看李小橋,再看看靈兒,搖搖頭,“放屁,小橋哥為了我寧願去死,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挑撥離間麼?”
長老搖搖頭,再搖搖尾巴,摸摸下巴上的鬍子,“有趣,實在有趣,這小子好高明的手段,頗有我千年前的風彩,不過小妮子,我們數百人圍困你們,還用得著挑撥離間麼,我說了,如果這小子曾經為你去死的話,他一定曾經為這個女人去歷十魂下地獄之苦,你如果不信的話,現在我就能證明給你看。”
靈兒木然,她愣了一下,是麼,或者不是,又或者是,“你怎麼證明?”
她說出這話的時候,她已經後悔,她才後悔的時候,老狐到了靈兒的身後,他只出一手就制住那女子。
他手上卻有極古怪的禁制,靈兒全身不能動彈,表情錯愕,完全被他所制。
李小橋手心發寒,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回事,知道卻沒有法子。
就是這麼個法子,“簡單的法子,在你和這個女人之前,選擇一個他會選擇誰呢?”
田靈有極強的信心,雖然有極強的信心,她還是心裡一陣冷意,李小橋會怎麼做呢?
李小橋說話,“你這個老頭子,從什麼地方看出來的,我和這個女人只能說是認識,身為修真中人,對世人微有同情實在再正常不過,再說她不遠萬里來自北蒼,憑什麼你會說我一定和她有一腿。”
老狐拈鬚,他的口角沒有被鐵面遮住,他在笑,“小子,你還在給我弄鬼,我且問你這個女子從什麼地方來的。”
李小橋愣了愣,“北蒼,北地。”
“北蒼國人多出美人,民風保守過於大夏,他們本來是有讓女人蒙面的規矩,你知道這規矩是怎麼來的麼?”老狐反問。
不知道,誰特麼知道這事,誰會無緣無故活到三千年,天下的事情都被他知道完了。
“北地多積雪,終年見雪白,北地出美人也不假,北地美人肌膚若雪,中州地無不羨慕。試問終年積雪地,見白色都見到吐了,他們自己怎麼可能以膚白為美,更不要說著白紗遮面了,不要說你看不出來。”
李小橋真沒有看出來,或許有人能看出來,卻不是他。
靈兒不能答話,她鐵定不是北蒼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