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狐夫子略一點頭,說道:“王將不王,蟒失皮囊;陰雲壓境,假狐稱王。當年九爺的話,如今卻是真的成真了。當年你找到我,說我會是下一任的荒獸王者的時候,我真是害怕極了。誰知道你會不會因為地位即將喪失而選擇先殺死我呢?不過話說回來,你當時真的沒有那種心思麼?”
此時,不單單是梁靖,所有的荒獸都在瞧著慈善目。慈善目選擇狐夫子作為自己的繼承人,沒有荒獸敢於提出意異議。畢竟在這裡就只有狐夫子一個有能力能夠被推上臺的荒獸,其他荒獸離五級這個大坎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而狐夫子和慈善目的對話也表明,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年代,慈善目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會從那高高的位置上面下來。並且,還知道自己的繼任者是誰。
若是一些留戀權勢的荒獸,恐怕會早早的將那即將奪取自己位置的荒獸撕得粉碎了。可似乎慈善目卻只是將狐夫子找了出來,並沒有其他的什麼動作。直到如今,狐夫子才提出了這個疑問。
慈善目瞳孔閃光,看著狐夫子,似乎是對狐夫子就這麼提出這個問題有些不滿。可狐夫子也並不膽怯,也同樣看將回去。
半晌,似乎是厭倦了這種對峙,慈善目終於轉折了目光。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麼?從當年的那種環境之中走出的荒獸怎麼可能有什麼良善心思?我當時抓你回來,幫你修煉,並且定下幫助我三件事的誓言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你的命運。當你完成了我所說的三件事的時候,也就是你死在我手下的時候。不過,身體轉變之後,我的思維也有了很大的變化。若不然,這幾年我也不可能讓你來打理荒獸鎮,任由你接觸這些化形荒獸。”慈善目慢慢說著,頗有一些對往昔的感慨:“不過你也不用感謝我。我只是覺得就我自己而言需要轉變成為人類的身體才能夠在力量上更進一步,並不是為了轉變對你的看法才這麼做的。”
狐夫子聽後灑然一笑,不再說話了。
接下來,一隻只化形荒獸紛紛離去。所有荒獸都迫不及待的在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族群,而隨時會再次靠近的人面獸也讓這些荒獸加快了自己的程序。就連狐夫子也在同慈善目仔細說了些東西之後,再次消失在梁靖的眼前,依舊是不知是用了什麼方法。
老牛、烏梟等等荒獸走的時候有的對梁靖笑了笑,有的卻是對梁靖輕蔑一哼。可是無論是誰都要承認,梁靖比之前已經更加鎮定,不會被這些荒獸帶來的各種各樣的情緒擾動了。
最終,整個荒獸鎮的撤退持續了半個時辰,幾乎所有人都從這荒獸鎮之中離去。
留下的就只有梁靖、方回,風菱這三個普通人類,還有慈善目手下的一些荒獸。梁靖並不是不想帶著方回和風菱離開,可一方面自己照看著喪失神志行動不便的風菱就已經勞心費力了,若是再加上一個方回,那真沒什麼辦法繼續前進了。
另一方面,便是那人面獸聚集的黑雲所在方位就是梁靖幾人回到外界的必經之路,根本沒什麼越過的方法。
如此,梁靖也算是被困在這裡了。
梁靖可不想就在這裡等著那些人面獸的到來,若是僅僅只是他自己的話,那他倒還有些心思,估計還能因為對自己的斂意屏息的信心潛行過去偷偷觀察。
可是如今,方回他倒是可以狠心不管,兩人也真沒有什麼深厚交情。可是風菱卻是梁靖不能放下的,更何況現在風菱根本沒什麼意識。
方回似乎並沒有被那種咒術影響到,也許是他本身就處在那種渾噩狀態之中,不需要咒術再一次強化了吧。
荒獸全都分頭走掉之後,這整個荒獸鎮顯得無比荒涼。
沒有人聲,沒有任何的活動痕跡。這整個荒獸鎮似乎就隨著人面獸的來臨而變得死寂,並將永遠的就這麼沉默下去。
梁靖在這略顯得有些陰森的荒獸鎮之中尋找了半天,這才在那廣場之上找到了慈善目,還有慈善目身邊陰沉著面容的獠昂。
說實話,梁靖對獠昂並沒有什麼好心思。一開始對獠昂的印象建立就是看到獠昂對紫九的惡語相向,緊接著就是看到獠昂對著其他荒獸的威脅話語。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獠昂都不是一個能讓人感到放心的傢伙——尤其是像梁靖這樣的外來者。
梁靖遠遠的看著慈善目和獠昂,在周圍等了一等發現二人都不說話,感到有一些奇怪。周圍的環境似乎有些古怪,可就這麼站在旁邊也不是個道理,總有些窺伺的嫌疑。
梁靖可不相信現在在廣場之中的兩位看不見自己,畢竟自己可沒有斂意屏息過來,沒怎麼遮掩氣息。而面前的兩人就算是最差的獠昂可也是化形荒獸,四級中階的存在,難不成梁靖還能在這兩人眼皮底下裝隱身不成?
梁靖硬著頭皮走了出去,離著老遠就對慈善目喊道:“老慈,有個事情需要你幫幫忙。”
慈善目依舊是當日結識時候的那一身白衣,手中摺扇早已不見,不知讓他扔到了哪裡。曾經的慈善目令人一眼看來就是個普通的儒生一般,可是這幾日裡似乎他身上早已潛藏的一些東西正在慢慢重新浮現出來。
就像是現在,慈善目只是用眼睛盯了梁靖一下,梁靖就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等一下,我和獠昂處理件事情。”慈善目的話音有些冷冽,似乎是刻意保持著一種上位者的距離——不過並不是對著梁靖而發。
梁靖聽慈善目這麼一說,點了下頭,這就準備離開。怎麼說慈善目和獠昂之間都是屬於他們兩個的私事,梁靖留下來怎麼也不太好。
可沒想到梁靖這邊才走兩步,就已經聽到慈善目繼續開腔說道:“既然你來了,就留下來一同聽吧。畢竟,也和你有些關係。”
“和我有關?”梁靖可有些不明白了。
自己和這獠昂加起來也沒見過幾面,更別說有什麼關係。怎麼什麼時候獠昂的事情還扯到自己身上了?
慈善目也嘆了口氣,道:“對,就是你。看起來我這一次將你們留下來可不是個好事啊,說不定,會害了你們也說不定。好了,獠昂,你繼續說吧。”
一直陰沉面容的獠昂這時候揚起了面孔,這使得梁靖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可以看到獠昂的雙目如今已經滲出血來,就連瞳孔都泛著深沉的紅色,似乎是受到了什麼創傷。
獠昂哼了一聲,對著慈善目說道:“看看現在的你吧,不僅僅變成了人類,甚至對於人類也開始喪失警惕心思了。不錯,我是同那些人面獸有聯絡,可那又怎樣?難道你會不知道荒獸之中傾向與人面獸的不在少數麼?當年你背叛了體修,也同樣背叛了那些忠於體修的人面獸。你也不想想,死在你手中的荒獸難道會少麼?就連九爺不還是就死在你的劇毒之下?”
接著獠昂又伸手指著梁靖,說道:“你看看這些可惡的人類,我們幫著他們建立起統治,可他們對我們如何呢?將我們困在這森林裡面,對我們的族人頻下殺手。你是怎麼做的呢?嗯?竟然去變成他們之中的一員!堂堂的紫鱗蟒如今已經成為了一個人類!懦弱的人類!你就真的相信,只有人類的身體才能讓你進入五級之上的境界麼?笑話!”
慈善目不知從何處拿出了那把摺扇,沒有開啟,只是用摺扇錘在自己左手手心:“你在我手下也已經千餘年了,就為了這等可笑的理由背叛我麼?”
“當然不是!偉大的統領已經答應了我,會幫助我晉升到五級荒獸,接替那個狂妄的碧睛獅,成為下一個王者。”獠昂越加猖狂的笑了起來,根本不在乎自己面前的是一隻隨時能夠取了自己性命的強大荒獸。
慈善目輕笑,道:“你想求死?”
獠昂一愣,似乎不知道為何慈善目會這麼說。
慈善目繼續道:“不用那麼訝異,你雖然有那統領賜下的東西能夠暫時矇蔽我的異能,可我也不僅僅依靠那個。已經在這世上虛度了那麼多年,難道我還看不出些東西麼?放心,就算是你想死,我也不會下手的。你不欠我什麼,反倒是我欠你些東西。你走吧,別讓我改變了主意。在那之前,別忘了把他身上的咒術解了。”
獠昂聽了這一番話,先是身上有一些顫抖,繼而出聲道:“你能看出來?嘿,不愧是紫鱗蟒,果然,果然。”這短短的話語似乎是讓獠昂身心俱疲,眼中血色更重。
他走了幾步來到梁靖近前,這讓梁靖暗自摸上了腰間的二水劍。看獠昂這幅樣子,再加上往日的印象,梁靖可不放心離這人太近的。
獠昂瞧見梁靖警惕著自己,只是慘然一笑道:“別緊張,不過是替你解了咒術罷了。”
說著,獠昂揚起了自己的手爪,從中拋灑出一團灰色粉末向著梁靖飛來。
梁靖趕忙抽劍,想要橫檔,可那粉末卻是更快一步,直接飛散在梁靖的頭腦之上。
梁靖只覺的腦子昏沉了一下,就這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