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子算作什麼,按照劍禮之上的說法,這說不定也能安上一個“慨然赴死,劍者義也”的說法。
如此想著,梁靖自嘲的笑笑。人的命運,還真是百轉千回。
前次,好不容易從風菱那裡脫身出來,如今卻要為了救出他們而把自己的這一條命交給那些毫無理智的荒獸手中。
梁靖沒有後悔,只是有一些不捨。也並不只是為了這華翠林之中的一切,那遠在幾百裡之外的大乾城,那仍在大乾城另一邊的劍修院,霍三,魯克,華霜,榮祿、榮奎。
他才開始一個光彩的旅程,也曾經在自己的睡夢之中看到自己有一天站立雲端,睨視著天地之間的一切。
那個時候,他在心中已經將自己歸到了一個偉大的方向之上。
可是才在這路上行了不到一步,就已經要隕落了麼?
未來總是沒有顏色的,再說,那個夢,也許真的只是個夢吧。
梁靖再次笑了笑,搖著腦袋,將所有不應該屬於現在的情緒掃除出去。
現在應該幹什麼?梁靖在心中努力的給自己找著目標,要不然已經開始毛躁的心不知道會怎樣的繼續下面的事情。
應該做什麼?梁靖匍匐在昨日的那間房屋的視窗,努力的讓自己恢復往常的狀態。
雖然不太可能如往常最為巔峰的那樣,可以在那一群荒獸之間安然來去,但也不能保持著現在這種顫悠悠的狀態,任誰都能發現的樣子。
梁靖知道,這並不是自己怕死,僅僅是一種心理上的必然結果罷了。
不怕死,可是不代表著願意死。
沒有人願意去死,但是事到臨頭,卻總是不得不。
停在窗子旁邊,梁靖的眼神有了一些迷茫,似乎不管如何努力,還是陷入了那一種混沌之中,不知道應該如何繼續下去。
“嘿嘿,這一次紫老大殺人,我可要撿些好地方來吃。已經許久沒碰到人類了,也不知道那味道變了沒。”
偶然,屋中的一句談話傳過這窗,穿過樑靖的腦海,直擊到精神層面之上,讓已經迷茫過去的梁靖重新又驚醒了過來。
梁靖記起了自己的所在,記起了自己如今面臨的情況,記起了自己應當做的一切。
不過在那之前,已經正常了的梁靖倒是並不介意聽聽屋內的荒獸到底想說什麼。
梁靖並沒有去看,而僅僅就這麼安心的聽著,但是看那樣子,卻似乎是將室內的所有一切都已經看在眼裡一般。
倒是他身後的白衣青年,那叫做慈善目的古怪傢伙如今卻是在那裡安靜的站著,不時晃動著自己手中的摺扇,也不作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光是看那面上詭祕的笑容,似乎是有什麼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一般。
屋內的聲音仍在繼續著:“紫老大這一次可真是理解咱的心意,那小妞看起來也是細皮嫩肉的,要是能嘗上一口,讓俺這次不回部族俺也樂意啊!但是其他那兩個就不怎麼行了,一個老了些,另一個雖然還年輕著,但怎麼看怎麼沒食慾。”
“呦呦呦,我說,什麼時候你也有食慾了?不是都一直用吞的麼?難不成你那胃裡也能嚐到什麼味道,然後再知道它們能勾引食慾不能?我現在還想啊啊,若是什麼時候那些人類又派人來救走他們,那咱不是一場空了?”
“嘿,什麼空不空的,隨你這廝如何說,那嫩肉俺可是一定要分上一口的。哼,就算是有什麼人來救,憑著咱百十來個四級荒獸,就算是來上十個八個,那不還是會被殺掉。莫說是那些普通的劍修,嘿,有紫老大在這裡,就算是來那麼一兩個劍聖什麼的,還不是要灰溜溜的怎麼來怎麼回?若不是紫老大礙於那誓言不能出去這華翠林,哼!”
雖然現在也是晴空萬里,可是如今已經是十月多了,即便是在這華翠林之內樹木多些,但是也一樣有些陰冷。
梁靖靠在窗子之上,也能感受到那冷意一點點的沁入骨髓之中。
那一陣陰冷,幾乎是將梁靖的最後一點希望都凍結了一般。
梁靖本來是並不想面對這一切的,可是聽了這幾句對話,卻還是不得不想到了那最大的可能性。
是的,梁靖本來是想這一次去,就用那劍魔劍氣先頂上一頂,並且由自己留在那裡支撐,讓這不靠譜的慈善目將風菱幾人救出去。
之後,自己就用那劍魔劍氣能殺就殺,不能殺的話,那就自己了斷了。
當然,這已經是最好不過的結果了——甚至是存在與梁靖腦中的最好結果。
可惜,事實卻不總是如人意的。
就像是,梁靖在思考這一切的時候,都將那個傲立這整個大陸之上最為強大的存在之一刨除了出去。
紫鱗蟒,足夠戰勝劍聖的紫鱗蟒,梁靖的劍魔劍氣在那一隻荒獸的面前,還能夠像是對其他的荒獸一般,有那麼好的效果麼?
劍魔劍氣,可是僅僅能夠無懸念的殺死劍聖以下的任何人等。對於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還能有什麼效用麼?
若是梁靖這麼站出去之後,被那紫鱗蟒輕輕鬆鬆的制住,那梁靖豈不是單純的送死麼?
那算是什麼?為荒獸們的大餐再順心的添上一道甜點麼?
可就算是這樣,難道梁靖就可以放棄了自己的想法,這麼悠哉悠哉的回去,回到那華翠林之外的看似平和的世界之中去麼?
不可能!
狠狠的撥出一口氣,似乎是為自己剛剛的猶豫嘆息。
梁靖轉過頭去,瞧了一眼慈善目,想了一想,還是說道:“你,就先留在這邊吧。等呆一會看到我的訊號,你再過去。”
慈善目瞪大了雙眼,敲著摺扇道:“什麼訊號?去哪?你去哪我去哪,憑什麼要我等你?我才不會等人呢!”
沒奈何的搖頭,梁靖似乎是早都已經知曉了這慈善目會怎樣回答一樣。
本來是想要為了這一位的安全考慮,不要將二人一塊的陷了進去,可是這一位的想法卻並不是梁靖能夠決定的。
不過,這樣倒也還挺好。
“那就一起走吧,讓它們看看。”
看什麼,梁靖沒有說,慈善目也沒有問。
但,一個心底隱著,另一個卻早已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