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陽光遍灑的華翠林深處,梁靖卻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天空似乎是已經灰暗下倆了。
整個世界,都似乎像是在自己頭上凝靄的雲朵,黑沉沉的壓在身上,心底。
梁靖本不是個猶猶豫豫的人,作為劍修,他也從來不是那麼謹小慎微。他並不惜命,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生命葬送在一些不值得的場面之上。
這一次,梁靖得到了一個最壞的訊息。
明日,所謂的紫老大,也即是紫鱗蟒就要在這鎮子的中間對風菱幾人行刑。而梁靖,卻是毫無辦法。
本以為來到這裡,雖然風菱幾人處境不妙,可是靠著梁靖自己高超的潛行技巧,只要是不正面不小心碰到紫鱗蟒的話,還是有機會慢慢潛入進這詭祕的荒獸鎮之中去的。而風菱,自然也會被自己成功的救出。
可是,現在呢?
難不成自己真的能在那些圍著的大批荒獸之下,趕進去救出風菱她們麼?難道這些荒獸,真的能夠放任自己麼?還是說,它們會把自己當成一個好玩的玩具,為行刑之前加一點額外的樂趣?
恐怕,還是後者更多一些吧。這些憋壞了的荒獸是不介意任何形式的樂趣的,就算是一個人類,在這裡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小玩具。
梁靖拽著白衣青年向著外面潛伏著,等到了一片安全的地方,這才頹然一笑,嘆息了一聲。看起來,自己這一把來報信,卻是什麼成果也沒有獲得啊。似乎,還有一些將自己陷進裡面的感覺。
自己會退縮麼?梁靖沒有仔細思考,他的劍心就已經給出了回答:絕對不會。
就不論風菱、劉也二人跟自己的關係,梁靖也絕不會違背自己本身的劍道。
劍修應該是無謂的,是不可征服的。若僅僅就因為對手的強大,環境的惡劣就退縮的話,不用別人,單是梁靖就要罵死自己。
梁靖坐在地上,慢慢攥緊了拳頭,心內默默的唸叨一些莫名的語句。那是一些咒術之中安神的咒語,原來梁靖也並不是真正的毫無顧忌的。
至少,不是將自己的心完全放在了這裡。
可既然已經決定了留下來,那麼還用顧忌些什麼呢?
如此想著,梁靖的心又開始放恣起來,身體也安閒的躺了下去。草地柔軟,只是下面的地面有一些陰冷的感覺。就像是梁靖現在的心情一般,分做兩極。
梁靖這時候有些懷念從前了,卻並不是華榮劍派裡的那些日子。而是很久一千,自己的父親仍然在世的時候。
那時,梁靖幾乎沒有任何害怕的事物。就算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冷的如冰的父親,在自己的面前也總是露出些笑容。即便這笑容有時候僅僅是給梁靖身上的那個相像的影子,可是梁靖當時卻依舊是幸福的。
若不然,怎麼會到現在還對那些日子戀戀不捨,甚至就為了一段舊時的情感就不顧性命安危的跑到了這裡來了呢?
梁靖笑了笑,本意是自嘲。可是在別人眼中看來,那裡面卻分明還有一些驕傲。
旁邊已經許久沒有說話,一直自在的搖著摺扇的白衣青年卻是微微笑道:“怎麼,想起什麼高興事了麼?笑的這麼開心。”
本來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梁靖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身邊還有這麼一位人物存在。
這才一想起來,梁靖就已經有些頭疼了。
白衣青年的身份,雖然在梁靖的眼裡很是清晰,但是卻並不知道到底是要對他如何。
勸他回去?
“你出來這麼久了,也是該回去了吧?”梁靖試探著用些方法勸這位白衣青年安心回去,不要再自己的身邊搗亂
“沒有事的,橫戮劍宗就是派我來看看,不急的。”白衣青年一臉的和善,根本不接梁靖的話。
“你的父母家人應該也著急了吧?是不是能先回去了?”一邊看師門對這白衣青年也沒什麼吸引力,所以梁靖只能夠轉到他的親戚頭上。
“我無父無母,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再說,你這隻荒獸還很好玩的樣子,所以我要多留一會”梁靖苦笑不得,不知道自己這一把到底是應該做出什麼表情了。
半個時辰後,梁靖舔了舔乾枯的嘴脣,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放棄了,放棄了把這胡攪蠻纏,根本無從受力的白衣青年勸出這紫鱗蟒地盤的想法。
得了,就這樣吧,既然他不願意走,留下來又如何?
說不定到時候還真能有些用處呢!
譬如,我的體力是不太成的,修為也差上一些,無論如何要是事情難辦的話,那麼我就用那兩道東西攔住所有人,然後讓這個好歹修為有些的劍修把她們安全帶走。
雖說梁靖是這樣想的,並且也沒什麼悲觀的情緒,可是細細一品,裡面蘊含的意思卻是讓人笑不出來。
梁靖這麼一想,似乎是已經將自己的生死度外了。並且,是已經對自己能夠活著走出這華翠林並不報什麼太大的希望了。
確實,面對著一群以一隻五級頂峰荒獸為首的化形荒獸,梁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全然無恙的將風菱幾人救出來的。
若不是梁靖身體之中,劍魔留存的那兩道劍魔劍氣,就是一成的希望也沒有。
即便是擁有這兩道劍氣,梁靖所能夠做的也就只能是用自己,用自己馭使的劍氣當作斷後的力量。
而這白衣青年,自然是在梁靖斷後的時候,運送風菱幾人的人物了。
不過,若是真的那麼做了的話,梁靖的下場不想可知。
一個人類在自己人面前大搖大擺的劫走了人質,並且把自己孤獨的留下,那這些荒獸會做出什麼事情?
梁靖突然笑了笑,這笑毫無發端,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他這麼一笑,就連那白衣青年看著梁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奇怪了。
梁靖這笑也並不因為什麼,只是單純的發洩似的笑。
看著頭上雲朵慢慢灰暗,星光慢慢閃現,梁靖似乎是將所有的包袱都丟了下去,將自己的有礙心思完全的拋卻了。
既然只有這一種方法,那麼又有什麼不捨的?
仇怨?人生在世才有仇怨,若是到了另外那個地方,仇怨還算的什麼?
若是不死,自然要仇怨盡了。但是,已經走到盡頭的生命在談那些沒有用處。
感情?是啊,我就是因為那莫名其妙的情感才進入到這紫鱗蟒的地盤之中,才下定了決心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
沒有值不值得,這只是個普通的選擇。
也許別的劍修到了這時,會放恣的一笑,讓那所有憂愁煙消,然後幽然的走出這紫鱗蟒地盤,走出這華翠林,繼續去過那飄搖的瀟灑日子。
可是梁靖不會,梁靖不能把自己的心變的那麼單薄。
就算再怎樣,梁靖已經將自己擺上了荒獸的餐盤上了。
就只為了,別人的性命。
值得麼?不知道。欣慰麼?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