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長的桃花眼發出危險的訊號,嘴脣動了幾下,一貫目中無人的說:“周楚唯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場會是怎樣,我不說第二遍。”
他當然知道,知道他向澤勳的手段有多陰狠,只是,他願意為了安晴漫放手一搏。
“除非我死,不然你帶不走她!這是我說的第二遍,也是最後一遍!”周楚唯也冷著臉放出了狠話。
他無視向澤勳,繼續去拉安晴漫,只是這次向澤勳沒有阻止,而是安晴漫自己推開了他的手。
“你走吧!我跟他走。”安晴漫神色疏離,原本出來之後,臉上帶著的那絲驚喜神情消失不見。
“漫漫……”周楚唯拉著她的胳膊,“不要為我擔心,相信我,我可以保護你!”
他說的每句話她全信,知道就算犧牲他的性命,他也會維護自己。
就像是這兩年來,他無數次為自己的事情奔走,費盡心機疏通關係,讓醫生這邊開出了安晴漫完全康復的證明,讓警察局再次翻案,這些事,做起來不難,但要是瞞住向澤勳做這些,那簡直是難如登天。
她心裡什麼都知道,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在a市,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向澤勳,只是她太渴望自由了,她太懼怕那夜夜無數瘋子吶喊的情形,所以,她抱著一絲希望等著奇蹟。
可惜,老天一直都是不喜愛她的,希望破滅的太迅速,絕望才是她的歸宿。
他費了這麼多的心機為自己做的,安晴漫心裡都是感激,只是,她不想再連累他,變成了一無所有。
為她,不值得這麼做。
“你別說了,我心裡一直是愛著他的,所以,他要我怎樣我都心甘情願,周楚唯你別自作多情的覺得我和你有可能,我不過是利用你把我帶出來,好可以再見到他罷了!”
安晴雪硬著心腸故意說出了這些傷害周楚唯的話,只不過是讓他死心,再也不要和她的事情沾上牽連。
但這,也是她內心的聲音。
哪怕他是這般厭惡自己,她還是在心裡犯賤的深愛著他。
這愛,快把她逼迫的窒息。
周楚唯神色傷痛,一臉的受傷不肯放開她,“為什麼,他對你做了這麼多狠心的事情,你還要這樣死心眼的愛他,他會把你折磨死的。”
“那也不管你的事,以後我的事情都不用你管,我是死是活是我自己選擇的,你鬆手吧!”
安晴漫這一刻,心痛的感覺席捲全身。
她自認沒有值得周楚唯愛上自己的資格,自認配不上週楚唯,所以這兩年來他來看自己,她都不敢和他走得太近。
可是他對自己好,把她當正常人看待,他是她唯一心頭的溫暖,說出這些傷害他的話,她的心像是被一把生鏽了的鋸無數個來回的拉扯,血肉模糊一片。
她是罪人,只會連累他。
周楚唯無力的鬆開了手,他的眼眶充溢了閃光,難過的無以復加。
這個女孩是自己一直愛著的,當初假借追安晴雪之名和她接近,只是那時候她太小,自己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想選擇別樣的方式守護她。
後來向澤勳的出現,他和雪雪很平靜的分手,這更好,反正他愛的不是她。
只是沒想到,他只不過是出國一段時間,再回來一切都變了,雪雪死了,漫漫成了殺人犯,還被診斷成說是神經病,硬生生的被關在神經病醫院。
周楚唯一臉的落寞,加上安晴漫剛才的一席話,向澤勳好不得意的挑釁道:“怎麼辦,從前雪雪不愛你,現在連這個殺人犯也還是不愛你,周楚唯你不覺得你很失敗嗎?哈哈……“
向澤勳一邊惡劣的笑完,一邊邁著大步走到了開車的位置。
周楚唯死死的攢緊拳頭,指甲已經摳進了肉裡,他沒有感受到疼。
相比心痛,這些**上的疼痛算得了什麼呢?
安晴漫看了一眼那麼受傷的周楚唯,心裡也是一陣陣的刺痛,她快速的走到周楚唯耳邊,字句灼灼的說道:“楚唯哥哥,保重自己,我不值得你做任何犧牲。”
說完,她就默默的上了向澤勳的車子,車子絕塵而去,留了一個背影給悵然若失的周楚唯。
向澤勳一邊開車,一邊看了看安晴漫,她竟然臉上沒有任何的不愉快和痛苦,非常淡然的坐在那。
兩年來,他很少想起她,即使想起也是因為想到安晴雪,想到他們最幸福的時刻,她卻做出來那麼歹毒的事來,就會想把她安晴漫千刀萬剮來出氣。
他還很清晰的記得當初他和安晴雪在一起的時候,她對自己流露的那種愛意,小女孩子的她還對自己表過白,羞澀的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只是那時候他壓根就沒把只有19歲的小安晴漫放在眼裡,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所以,他一直認為就是因為自己拒絕了她,她因愛生恨才對安晴雪下毒手的,想到此,他就心裡蹭蹭的冒火。
看著她那麼鎮定的樣子,他心裡越發的不爽,把車子開到可以停靠的地方“下車!”
他冷冷的呵斥她下車,安晴漫看了看周圍的街道,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她不解的看著他,想知道他是要自己去哪。
“下車自己滾回去,我晚上六點到你們家,要是發現你不在的話,你知道後果的。記住,逃跑和找周楚唯這都是很愚蠢的辦法,除非你死了,不然,你試試看能不能擺脫我。”
說完,他的車子迅速的開進了車流不息的街道,瞬間消失不見。
身無分文的安晴漫頓時石化,這人半道把自己扔大馬路上,是突然腦子抽風了麼?
不過不用面對他她也樂得自在,她只能慢慢的走回去,好在這路邊都有路標,她憑著以前的記憶,還能找到回家的路。
看著眼前的街道和以前的很大出入,兩年,真的可以改變好多東西,曾經……
曾經她也瘋狂地興奮過,盼望過他到家裡來。
為了能吸引他的注意,偷偷的穿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還要不流露痕跡的偷用姐姐的化妝品,只為得到他一個眼神就很滿足,女為悅己者容,那時候啊!不諳世俗,還鼓起勇氣向他表白……
少女的情懷,早被那神經病院陰森的白牆白璧裡消磨耗盡了。
如今的她,想起當年對向澤勳那段純真的痴迷,自己怎麼被他下了蠱般的難以忘卻,在最難捱的日子裡,只要想到有生之年還可以再見到他,就徒然獲得生存下去的勇氣。
愛上他什麼呢?除了那迷惑人心的漂亮容貌,冷峭霸氣的凜然高貴,她愛他的心嗎?
心……她何曾觸碰過他的心?他何曾讓她接近過他的心?
他一直都是厭惡自己的存在,因為那時候自己總是想盡辦法去摻入他們約會,那麼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可以和漂亮溫柔的姐姐一爭高下,事實證明相反,他不僅對自己深痛惡覺,到姐姐的死,他是最篤定自己是凶手的人。
在他心裡,自己的面目早就可憎。
還有什麼比把一個少女的幻想打碎更殘忍?他不讓自己死,而是一步步的摧毀自己的思想,然後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樣,他才解氣。
愛上一個如此厭惡自己的男人,明知道會是萬劫不復的下場,卻心甘情願沉淪其中。
她忍不住的邊走邊用力呼吸,簡直有些貪婪地望著繁華喧鬧的街道和行人。
在神經病院的點滴從她心底清楚的流過,眼前這幕盛世喧囂好似夢裡的景象。想到那些日子,手腳冰涼。
眼淚又無法控制地流淌下來。到底是還有知覺的,只有真正的心如死灰,才能做到六根清淨吧!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這才看到自己熟悉無比的小院子。
這屋子,比起她離開前修繕得要好,正門和圍牆都重新整修粉飾過,雖然掩不住陳舊,倒看上去還算舒服。
她的手放在門鈴的地方,一時間,竟然按不下去。
曾經在那裡面的時候,許多次因為想起了曾經在爸媽身邊的溫暖而落淚。
但自己被送進去之後,他們一個都沒有來看過自己,一次都沒有。或許,他們都被自己傷透了心,早就覺得姐姐死後,自己也該跟了去才好。
站在離家一門之隔的地方,她心裡忽然期待最好家裡誰都不在。
還是按響了門鈴,門開了,站在安晴漫面前的正是她媽媽周婉蘭。
兩年不曾打過照面的母女就這麼近在咫尺的迎面相望,興許是當初送走女兒時早就抱著再不相見的心態,所以,周婉蘭眼神裡除了錯愕,還有陌生,只不過這感覺在回過神之後,被瞬間眼眶溼潤代替。
“媽媽。”安晴漫哽咽著喊了一聲剋制著,不敢哭出聲,怕下一秒自己就撲向她的懷抱。
然而,周婉蘭只是瞬間收起眼淚,神色淡漠的說了句,“你怎麼出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看來她就沒打算再見到自己。
“進來吧!”周婉蘭完全是招呼陌生人的方式,要安晴漫進門。
安晴漫遲疑地站在門外,自己儼然在媽媽心裡就不復存在,她早已不要她了,就像是兩年前她最後對自己說的那樣,今生怕是再難見,你好自為之。
如今,她怎麼也邁不開進家門的腳步。
周婉蘭回過頭來,看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兒,她實在不知要如何面對她,不是不心疼她的,但想到自己大女兒是被她……
她就再沒辦法和她對視,一看到她,自己就無法釋懷大女兒的離開。
“你姐姐離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辦法看到你這張臉,漫漫,你們都是我的骨肉,我做不到……”媽媽開始眼淚氾濫,手心手背都是肉,無論怎麼做,她都是難受。
“媽媽……”安晴漫再次回到這裡,她也有許許多多的回憶朝自己席捲而來,關於自己的傷痛,還有和姐姐相處的點滴,她難以開口。
“你走吧!無論將來你過得好與壞我都不想知道。漫漫,不要怪媽媽,媽媽無法恨你,但也不能原諒你……”
周婉蘭已經泣不成聲,掩面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