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遊資非法入境對華夏改革開放事業的潛在危害》署名蕭秉德。
看到餘心雨丟過來的這張報紙,蕭天若看了二版那篇文章的標題後,就明白蕭秉德要動手了。不過,蕭天若奇怪的是,事情出現轉機,怎麼餘心雨還一副很鬱悶的樣子。“這不是好事嘛,心雨姐,你這是……”朝餘心雨邊上看去,蕭天若發現端木軒握著一張同期的官方報紙,表情也有些古怪。
這都怎麼了都?
“遊資?華夏改革開放?這不是心雨姐畢業論文的課題嘛!”探著腦袋瞧清楚標題,蘇紅一語道破天機。
不會吧,這也太巧了……
“蘇蘇,這真是心雨姐的課題?”雖然餘心雨是工商行政管理專業,但蕭天若知道,餘心雨也是兼修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所以確實有可能選擇這樣一個課題研究。但這麼巧撞車,蕭天若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真的。”蘇紅僵硬的點點頭,再次確認。“這個課題組就兩個人,一個是二姐,一個是大姐……”
“呃……”蕭天若要早知道這樣,死也不能讓蕭秉德公開發表這篇論文啊!
“真傻,我真傻,還研究遊資對華夏的影響呢,跟東方房產打交道這麼久,竟然都沒有發現它就是國外資本操控的!”蕭天若這邊覺得事情不可思議,那邊,餘心雨還在看著端木軒手上的報紙,喃喃的念著。
“心雨啊,我提醒過你,這個東方房產不簡單的。”見餘心雨被打擊的有些過頭,端木軒有些心疼的拍拍她的肩膀。
回過神來,餘心雨朝端木軒身上看了一眼,忽然將目光轉向了蕭天若。“你是不是也早就發現,這個東方房產是外部遊資控制的?”
被餘心雨盯得有些頭皮發麻,蕭天若很想說不知道,但這樣也無法解釋自己這段時間為什麼胸有成竹。可又不想打擊到餘心雨,只好一句話不說。感覺到屋內的氣氛有些緊張,蘇紅想要走過去安慰一下餘心雨,卻被端木軒用眼神阻止。如果餘心雨缺少的僅僅是一個提醒,端木軒早就告訴她了。
“果然,你早就看出來了。就我一個人沒看出來吧。”蕭天若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餘心雨想想,也知道,他早就知道了。甚至,蕭天若父親發表的這篇論文,說不定還參考了蕭天若這兒給提供的第一手資料。
身處1991年,西方對社會主義普遍還存有敵意。深入研究社會主義經濟的學者都很罕見,研究第二大社會主義國家華夏而非蘇聯經濟的學者更是屈指可數。在回國前,被稱作耶魯“唯一專門研究華夏經濟改革學者”的餘心雨,對這個稱號還引以為豪,覺得自己多少可以為祖國改革事業提供自己的專業意見。現在,自己研究的課題出現在自己眼前,自己卻渾然不覺,甚至在旁人先一步留意到並且著成論文之後,她才意識到,這對餘心雨的自尊心是一個很嚴重的打擊。
“其實,心雨姐,這個並不能怪你,東方房產的野心雖然大,但是也不能排除是華夏國內權利資本控制的可能性……”覺得餘心雨這麼消沉下去不是辦法,蕭天若一邊走過去,一邊勸說道。
“騙人!”餘心雨的反應非常激烈。“華夏國內能有多少資本敢以這樣的速度擴張,而且如果真是權利資本在控制,咱們早被人捏死了。滲透實體經濟,配合在虛擬市場盈利,這是國際遊資一貫的手法,我竟然都沒有看出來!”說到這兒,餘心雨的眼淚已經順著眼角流了出來。“sz證券交易一個月前成立,東方房產的擴張行動在一個月前開始,這麼明顯的線索,我竟然……”
餘心雨這個樣子,蕭天若真是心疼死了。可這是她自己的心結,蕭天若在旁邊說再多也沒用。此時,只能上去,緊緊摟著餘心雨,希望她能感受到一絲絲的安慰。
見蕭天若越俎代庖安慰起餘心雨,端木軒微微有些反感地看了眼蕭天若摟著餘心雨的胳膊,才在另一邊安慰道:“心雨,蕭天若說的沒錯,這並不是專業知識的問題,而是經驗的問題。你現在知道了東方房產跟國際遊資有關聯,當然能夠找出一大堆的線索。但是要憑藉這些線索得出結論,其實需要非常多的經驗積累。即便是我,也是分析了外部遊資一系列地動作,才分析出東方房產背後是遊資在控制。你缺少這些經驗,看不出來並不是你的錯。”
聽了端木軒耐心的勸說,餘心雨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可看到正安慰自己的蕭天若,餘心雨臉色瞬間就又暗了下來。“大姐,你不用安慰我了。如果說經驗,我的經驗總不能比這個小傢伙還少吧。他都能看出來,憑什麼我與東方房產接觸最多卻沒看出來。我會好好反省我自己的。”說完,餘心雨擦了擦眼角殘留的眼淚,拉開蕭天若搭在肩膀上的手,起身徑直走向睡覺的房間。
蕭天若想要跟上去,端木軒微微搖手,制止了。“她需要靜一靜。”
“哦。”招呼蘇紅去廚房弄晚飯,蕭天若做回原位。看向餘心雨睡覺的房間,隱約還能聽到她的啜泣聲與死灰般的自言自語聲,蕭天若感覺心臟被一根繩子拴住,胸口也像被壓了一塊石頭一樣難受。
如果知道這是餘心雨的課題,發現她沒有察覺,蕭天若肯定不會這麼故弄玄虛,肯定早就給她一些提示了。可關鍵,蕭天若哪裡想得到啊!
心中懊惱萬分,聽著餘心雨房間裡傳來的越來越劇烈的哭泣聲,如果不是端木軒攔在前面,蕭天若真想衝過去告訴她錯的是自己,不是她。
“你很擔心心雨?”蕭天若絲毫不掩飾他的心疼,邊上的端木軒端起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問道。
轉過頭來,看著端木軒,蕭天若正要說點什麼,但想到端木軒就是唯一既知道餘心雨的課題,又知道東方房產的幕後老闆的,蕭天若就有些氣不過。雖然蕭天若能夠理解端木軒的良苦用心,但端木軒這麼做,未免也太狠心了。
察覺到蕭天若竟然用那種不滿的眼神看著她,端木軒難得一見地微微楞了一下。但很快,表情就被苦笑所取代。“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我看得出來,你經歷過你這個身份難以體會到的人間疾苦。你要知道,心雨,她還沒經歷過。”饒有深意地看了蕭天若一眼,在蕭天若反感之前,端木軒補充道:“心雨她就像溫室裡長大的玫瑰,如果不經歷一些風雨,她就永遠只能做裝飾。”說完這句,端木軒走過去,敲了敲餘心雨房間的門,吩咐餘心雨早點休息,便也回她的房間裡去了。
被一個人留在客廳,蕭天若喃喃地重複端木軒的那句話。重重地嘆了口氣,蕭天若最終原諒了端木軒的殘忍。或許,她這麼做才是對的。
“天若,那我,還擇菜不?”見餘心雨跟端木軒都回房去了,蘇紅走出廚房,握著一把蒜苗朝蕭天若揚了揚,問道。
笑笑,蕭天若示意蘇紅把蒜苗丟下。“跟我出去走走吧,我胸口有些難受。”朝餘心雨的房間又看了眼,雖然敏銳的聽力讓蕭天若無法假裝聽不到餘心雨蒙在被子下的啜泣,但蕭天若覺得端木軒說的沒錯,餘心雨需要學會獨立承受一些東西。自己的安慰,還是留到餘心雨一個人品嚐了失敗的味道之後再說吧。
“哦。”點點頭,蘇紅將蒜苗丟到水池裡,洗洗手,跑過來主動挽起蕭天若的胳膊。
和蘇紅結伴走出出租屋,呼吸著新鮮空氣,蕭天若壓抑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忽然,蕭天若扭過頭,盯著神情自若的蘇紅,問道:“蘇蘇,你怎麼完全無所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