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十七)回到學校附近我租的房子,我開始抽菸。
他開著這麼昂貴的跑車,他的妻女卻在一個雨夜搭一輛人力車回家。
這就是這件事情的可怕之處吧!我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我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男人說得很對,人有時候踏到陷阱裡,自己還不知道。
或者說,我也許是別人眼裡殺出來的“程咬金”,事先誰都預料不到。
如果我不是和民相愛,如果不是武的妒嫉心讓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如果不是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者說,如果我笨一點,就不會有這些故事。
而這些故事,已經很不好玩了。
他們能找到我,知道我的一切,就能讓我消失。
所以,是給這些往事畫上句號的時候了。
但我得給自己留個籌碼。
這個籌碼,也可以說是賭注,如果我輸了,後果都不敢去想。
第二天中午,我打通了周的手機,約他吃晚飯,他答應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的心仍然“砰砰”跳得好厲害,真不知道,我在懸崖邊能走多久,稍有疏忽,就會粉身碎骨。
這次我們約定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廳,因價格昂貴而冷僻,但,也有我想要的安靜環境。
這點很重要。
他依然開著火鳥色拉油而來,不知道是疏忽,還是根本不在乎。
坐定之後,我們各要了一份簡餐。
我開始注意這個男人,看到他穿著“阿瑪尼”的風衣,得體而瀟灑,臉上有三十多歲的男人特有的成熟和自信。
但,他的眼睛非常冷酷。
不知怎麼的,我想到了《簡#822;愛》裡的羅切斯特。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怎麼,穆小姐,你約我來有什麼事?”我說道:“上次你跟我說的,關於陷阱的話題,我有點不明白。”
他突然抬起頭瞪著我,眼睛裡有了怒氣:“哦?我還以為你很聰明!”我不示弱地迎著他的目光道:“我怕我太聰明瞭,想得太多,反被聰明誤。”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玩著手裡的刀叉,慢慢地說:“好奇心會害死人的。
你聰明,但最好沒有好奇心。
你一定要記住一點,你知道的事情太多的話,也許會比別人死得早一些。”
我的眼睛裡有了恐懼——一定要讓他看出來的恐懼。
隨後我吐了吐舌頭:“明白了。
你不會要發小李飛刀吧?”氣氛緩緩下來,他也笑了,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裡的刀:“暫時不會。
我後天就要回H市了”我伸出手:“那祝你一路順風!”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也很霸道。
然後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十八)離開西餐廳,我打的直接回到了租住的小屋,心跳得非常厲害。
回到屋裡,似乎有了一些安全感,我急急忙忙地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樣東西。
這是微型錄音機。
因為環境安靜,所以錄的效果相當不錯。
我聽了幾遍,很滿意。
其實第一次和他見面,我已經錄了音,但他說的很含糊,這次,他的意思應該很明確,只要不是傻子,應該能聽出來,他在威脅我,保守我知道的祕密。
我吁了一口氣,手心裡滿是冷汗。
這是我的籌碼,只是,我希望它永遠也不要被用上,我只要過平平安安的日子。
我把磁帶複製了一份,考慮著該把它放在哪兒保管。
我的親人是絕對不能捲進來的,那麼,該信任誰呢?思緒一下子亂起來,民當然是第一人選。
其實到今天,我也從來沒忘記過他。
手機裡都是他留的簡訊,隔這麼久了我都捨不得刪。
可是,他背棄了我們的誓言,他是個懦夫——也許,他還是個冷酷無情的凶手!可是,這不就是一場賭博嗎?或者?考慮再三,我終於決定該給誰了。
東西寄出去3天,我接到他打來的電話。
我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我似乎都能看到他瞬間變色的臉。
良久,他問:“既然知道這個遊戲危險,為什麼不報警?”我說:“不行。
一切都是我的推理,公安局不會立案的。”
他急促地呼吸著:“這麼重要的事,你信任我嗎?在你的推測中,我不值得你信任?”我笑了:“也許。
但在我最害怕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你。”
他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你,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愛著的女孩子,我會把你的安危看成比我的生命還重要的事。
我發誓。”
掛掉電話,我的心仍然沉甸甸的。
這個託付太重要了,真要到了那一天,它會決定我的生死。
(十九)過了平靜的兩個月,我想,這件事終於過去了,一顆心也落了地。
我接下了兩個本科班的課,並組織他們搞一個辯論賽,日子充實而快樂。
今天是週五,我上完了下午的兩節課,和幾個籌辦辯論賽的同學一邊討論,一邊走出教室。
下到一樓,就聽到汽車喇叭聲,我不經意地望了過去,看到一輛火紅色的“火鳥色拉油。”
我的心臟彷彿被誰抽打了一下,一下子緊縮起來。
周開啟車門,笑盈盈地望著我:“晚晴,上車吧!”“晚晴”?誰給他的權力在我的學生面前這麼親熱地叫我?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我的怒火一下子燃起來了。
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開著車子追過來,到我身邊停下,以我想象不到的敏捷下了車,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臂,臉上卻還是笑著的:“我只是要請你吃頓飯。
怎麼,要鬧笑話嗎?”他的力氣很大,我掙扎了幾下都沒掙脫。
身邊的同學和其他老師開始竊語,臉上有猜測和看熱鬧的神色。
我權衡了一下,忍著怒火上了他的車。
上了車,我又呆住了,這次給我的震撼,比我剛才看到周的車還要劇烈。
民和琴,並肩坐在車子後座上。
車子無聲地飛馳在校園的路上,車內的氣氛尷尬到極點。
我幾次抑制住了自己從後視鏡裡觀察民臉色的衝動。
車子裡在放孫燕姿的“天黑黑”,在唱到“我愛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的時候,我突然有很多的感慨。
而這時候,我確信聽到了後座傳來的一聲輕輕的嘆息。
我分辨不出那是誰。
也許是琴吧!她比我愛得更奮不顧身。
車子停在漕寶路上的一家酒店,我們下了車。
周走在前面,服務小姐看到他,馬上微笑著迎了過來,領我們到了一個包廂顯然是預訂好的。
民和琴交換了個詢問和錯愕的眼神。
我觀察到他們的表情,心裡更加沒底,看來他們也不知道周的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直到大家坐定,都沒有人說一句話。
周遞給我一支“三五”。
我沒有接,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紅雙喜”:“我早就不抽那個了。”
我悠然地點著了煙,看了民一眼:“你這個情報員給主子的情報可不準啊!”一語震驚四座,民的臉色變得慘白,周呆住了,琴已經站了起來:“你說什麼?”我看到她的手握住了玻璃酒杯。
我馬上說道:“楊曉琴,你告訴你,你不要惹我!”長久以來的氣憤和委屈在那一刻都爆發出來,我指著她的鼻子開始罵:“你們裝無辜!在H市的時候你們那樣子逼我,現在我來S市讀書你們還陰魂不散!我告訴你們狗東西,從我的生活裡面滾出去,我再不想看見你們!男盜女娼!”說完,我跑出包廂,沒走幾步,就被民追上來,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臉好像都變形了:“你幹什麼?為什麼罵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甩開他的胳膊:“我一直都這樣,我***一直就是一潑婦!”(二十)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跑,民根本都拉不住我,一直跑到街的拐彎處,出了民的視線了,我才停下來。
這條街我很熟悉,知道拐角的這家店有兩個門。
我迅速地從邊門進去,站在一棵巴西木後面。
透過櫥窗,這個視角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們剛才的那家酒店。
民仍然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讓我的心好痛——那是一種空洞和絕望,彷彿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接著琴和周也出來了,琴搖著民的胳膊激動地在說著什麼,民依然毫無反應。
那一刻我想擺脫一切顧忌衝出去,我要告訴他們,我愛民,可以什麼都不顧!我推開了門。
這時,周走過去對民說了一句話,讓我驚異的是民的表情剎那有了變化。
民轉頭看琴,順著他的視線,我才注意到琴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要凝固了,頭腦卻異常地清醒,生和死,愛和恨,背叛和堅貞,這所有的一切,原來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回到住處,我開啟音樂。
韋伯的《歌劇魅影》,男主角悲哀的聲線,刺激了我想哭的衝動。
可是我已經不再為民哭了。
他背棄了我們的愛情。
很多事情,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沒有去爭取。
我現在才發現,民的軟弱。
手機響了,我沒理會。
但它一直頑強地響著,我看了一眼號碼,是周。
我按了接聽鍵,周的聲音很溫柔:“穆小姐,你到家嗎?”。
我怕我一說話會忍不住哭出來,所以只默默地聽著。
周說:“穆小姐,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我打斷他:“如果這是關於民的,那我什麼也不想知道”。
他不說話。
我又說:“你告訴我,民到底愛沒愛過我?現在呢?他還愛我嗎?”他沉默了一會,說:“也許。”
“但是,”他又說道:“一個要當父親的男人,是沒有權利去愛別的女人的。”
我嘆了口氣:“你說的對。
再見了,周先生”他卻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在聽什麼?《歌劇魅影》對不對?”我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說是。
他笑了:“原來你也喜歡歌劇,下次我去上海大劇院可以攜美同行了。”
我不置可否。
關掉手機,我恨自己的幼稚,那些愛不愛的話幹嗎要告訴他呢?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冷酷的周,也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