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現出一個男子的倒影,她盯著那個倒影,卻沒法轉頭去看,身體是僵硬的,絲毫不能動彈。
“很美麗的湖。”那男子一邊發出由衷的讚美,一邊彎腰從地上撿了顆小石子。她忽然感覺不妙,正想制止他時,那男子已將手中的石子往湖丟了過去——
“啪!”
一個爆破音在天地間炸開,餘音久久不息,湖水忽然升漲而起,她眼睜睜地看著它一點點地漫上來,雙足如被石化,逃不掉,躲不開……
“不要!不要——”錢明珠猛然驚醒,渾身冷汗如雨。
“太子妃,你怎麼了?”允如挽開簾子,急聲道,“你做噩夢了嗎?”
入眼處,金黃sè的幛幔上一排粉sè流蘇靜靜垂掛,空氣裡有冰麝龍香的味道,這是她的臥房,天已經亮了,依稀可聞窗外有鳥兒在鳴叫。
只是做夢而已……只是一個夢……
掀被下床,瞧見那枝插在瓶內的梅花,心中又是一驚。彷彿再度看見那湖水漫了上來,將鞋子打溼,怎麼逃也逃不掉。
“太子妃,剛太子派人來傳話,請你與他一同進宮面聖。”
眉頭下意識就蹙了起來,誰料允如又道:“不過……好像德妃也去。”
錢明珠望著那枝梅花,覺得眼睛再次被刺痛。
出得院子,繞過那道擋風牆時,錢明珠抬頭,對著牆上的題字多看了幾眼。自她入東宮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這堵牆,因為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三個字——
“東籬下”。
若這三個字出在別處也就罷了,她興許會欣賞主人如陶淵明的豁達灑脫,但是偏偏在這東宮,當今天下權勢的最重心,反而有幾分不倫不類。
然而字型那般俊逸,彷彿隨時會化風而去,不知寫這字的又會是個怎麼樣的人。
允如忽然在身旁發出一聲輕咳,錢明珠回頭,就看見一群人遠遠而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旭琉,他身後三步外,王芷嫣抱著個小暖爐正與貼身侍婢有說有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只能垂下頭靜候對方走近。
其實她應該笑的……錢明珠心中暗暗想。她應該和往常一樣,永遠微笑迎人,恬淡的臉上不露情緒,把自己掩藏到最好。但為什麼現在她笑不出來了呢?甚至連大大方方地回視旭琉,都做不到了。
思緒紊亂間瞥見一雙鞋來到了她的跟前,旭琉的聲音清越溫厚地從她頭上傳來:“天寒風冷,為何不到前殿等候?”
他在關心她?從漠不關心到會噓寒問暖,真不知道身為妻子的她是該笑還是該哭。“見到牆上的題字,一時忘行。”
旭琉先是一愕,繼而頗感興趣地問道:“為什麼?”
“將堂堂東宮比做東籬,若不是作者自嘲,便是太過自傲,未將這傾國的權貴放在眼裡。”
旭琉聽後“哦”了一聲,再沒說話。一個太監匆匆跑來屈膝道:“殿下,車馬已準備好,隨時可以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