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想召喚出傳送陣,木樞婆婆卻拉起我的手,拾起地上的燈,帶著我走了起來。靜謐的月光下,木樞婆婆緊緊地牽著我的左手,帶著我走在崎嶇的山路上,並且時不時地回過頭提醒我要注意腳下。
於是傳送陣並沒有現型便被屏退了。
回到小屋的時候,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架在水池上的竹簡已經再次流出了一縷清泉,我解除了依附在石頭上的咒語,木樞婆婆站在水池邊認認真真的看著那水池,看了很久。
轉過身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她是如此的蒼老,皺紋爬滿了她的臉龐已經完全看不出她年少時的模樣,即便如此,我依舊可以肯定那時候的木樞婆婆一定是位溫柔而執著的美麗女子。
黑龍之神帶走了花容月貌的模樣和年輕時候的脾性,帶來了這個慈祥而善良的老人。我看著木樞婆婆,突然覺得有些微微的心疼,便催促道:“婆婆您先去休息吧。我去廚房就好了。”
“真是太感謝您了。”木樞婆婆微微向我鞠了一躬。
我急忙說道:“這沒什麼,還……還麻煩您擔心我了,我該說抱歉才是。”
木樞婆婆輕輕搖了搖頭,隨後微笑道:“那麼廚房的事情,就先麻煩大小姐了。老身不敬,先稍微休息一下。”
“哪裡……”我急忙否定道,木樞婆婆微笑著轉過身走回房裡,我定了定神便朝廚房走去。
剛進廚房,我便笑了起來。思考了一下,我從櫥櫃裡拿出了三隻碗,將一切準備好之後,灶臺裡便自然而然的躍起了火焰。
不消一會兒,我便煮好了麵條。將麵條撈出來後,我在托盤上放上了兩碗麵,接著做了三個荷包蛋,一個碗裡一隻。
“明明只有兩個人,你為什麼準備了三隻碗?”一個聲音從房樑上傳了過來。
我微微一笑:“因為還有一碗是你的。”
“既然準備了三隻碗,為何只放兩隻在托盤上?”
“因為,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吃。不僅不能,你也不願意。”
“……”接我話的人沉默了一下,接著一個鷂子翻身便輕盈地從房樑上躍了下來。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隱龍潭邊遇到的那位西岐少主。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我笑著說道,“這四周野獸較少,奇獸卻很多。不知名的花草植物也很多,其中有毒的更是不少……”
“你知道我會來?”他打斷了我的話。
我看著他,認真地回答道:“不如說,我希望你會來。”
他看向了我,我也微笑著和他對視。很快,他便移開了視線。走到灶臺邊,端起了那碗素面,聞了一下:“好香,好面。”
然後他抓起筷子,吃了一大口:“好嚼勁!好火候!”接著他三下五除二的就將那一大碗麵吃了個精光,連湯都不剩,最後將碗一放,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將一碗麵從托盤裡拿了出來,微笑著回答道:“我好像低估了男子漢的食量,很抱歉啊。”
“這也不夠。”他這麼回答道。
我笑著擺擺手,另一隻手端起托盤:“這餐可不行,你定不能與老人家搶。還請先將就一下。”他的眼神似乎有一點小變
化,不過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毫不猶豫地再端起那碗麵。
“請慢一點吃,吃得太快對腸胃不好。”我笑著提醒道,隨後端著托盤走出了廚房。
木樞婆婆聽見我推門的聲音便睜開了眼睛,她原本就沒有睡下,只是在桌前閉目養神。見我進來,便帶上了笑意輕輕的衝我點了點頭:“實在是麻煩大小姐了。”
“不,婆婆昨夜尋我一宿。是我添麻煩了才對。”我略帶歉意地回答道,隨後將托盤放到桌上,將麵條端到了木樞婆婆面前,“我不太會廚房烹飪之事,手藝欠佳。還請木樞婆婆見笑了。”
“哪裡。我看這麵條做的漂亮,聞起來也很香,這荷包蛋煎的更是恰到好處,吃起來也一定美味無比!”木樞婆婆說完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隨後二話沒說將剩下的麵條都吃完了。
“大小姐真是心靈手巧,麵條都能做的這麼好。太謙虛了可不行!”放下筷子,木樞婆婆笑著說道。
“……”可木樞婆婆這番毫無保留的稱讚瞬間讓我的臉開始發燙。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小聲回答道:“我……只會做麵條。”
木樞婆婆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所謂人各有所長,術業各有專攻。能把一碗素面做的這麼好,只要學習的話,其他食物的做法必定手到擒來。”
猶豫了好一會兒,我輕輕搖了搖頭:“不行……我已經、我試過…很多次。”眼前突然浮現出夢鼬無數次試吃的場景,瞬間我便覺得自己打了個冷顫。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讓那隻天不怕地不怕的暗屬神級通靈獸——夢鼬——能讓它甘拜下風,首當其衝的便是出自我之手的燒雞……
自那以後,夢鼬只有想吃麵條的時候才會叫我碰廚房,其他日子的時候它儼然已經將自己培養成了一個廚藝高手。
煎、煮、炸、燒、炒、悶、燉……沒有一樣是夢鼬不會的。要是讓它去參加廚藝比賽,興許還能拿個獎回來吧。
看著我又苦笑搖頭又尷尬不已的模樣,木樞婆婆已經知道了這是個絕對的事實。她愣了一下,隨後大笑了起來:“大小姐果然是個毫無保留的單純之人。”
“因為,這是個事實啊。”我搖頭苦笑道,安躺在袖袋中的那半瓶為夢鼬調配的“解毒藥”就是個鐵證如山的事實,時時刻刻在提醒著我可別誤食或者讓別人吃了我做的其他東西。
一隻手突然輕輕地放在了我的頭上,我知道是木樞婆婆,我能夠感覺到她手上的皺紋。她一邊撫摸著我的頭,一邊帶著慈祥地笑意看著我:“大小姐,老身不會看錯人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老半天才低聲說出了句連我自己都不確定聽不聽得見的“謝謝”兩個字。木樞婆婆微微笑了笑,端起茶壺給我倒了杯茶:“大小姐不必緊張,請用茶,忙了這麼久實在幸苦了。”
“沒有!”我急忙回答道,然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卻聽見了木樞婆婆的笑聲,我才意識到我剛才是在喝茶,而茶不是這麼灌的,這舉動完全是失態的很嚴重……我一陣尷尬,再次將頭低了下去。
半晌,木樞婆婆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大小姐。”
“嗯……?”
“老
身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能不能答應老身這件事情。”她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眼睛裡也閃爍著一種奇怪的光芒。
我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若是我能做到的,定當在所不辭。”
“好,好,好。”一連稱了三聲“好”之後,木樞婆婆似乎稍微放下了心,頓了頓,她從袖袋中拿出了一卷竹簡,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之前我曾經有幸看到過一眼的墨玄機關術集大成之所作:《墨玄祕書》。
一瞬間我有些茫然。
木樞婆婆將我那個竹簡遞給了我:“老身自知天壽以盡,但卻一直放心不下這《墨玄祕書》,因此彌留於世不能安心歸去。現在想將它託付於您,還望您能研習此道,參悟其中機密讓墨玄機關術不會就此絕跡,並且發揚光大。”
“木樞婆婆您肯定會長命百歲的!”我有些急切地說道,但我同樣也知道,這位老人的生氣確實已經所剩無幾,她的面板已經開始變得灰暗,眼睛裡的光彩也正在一點點消散。我突然感到一種沒有來由的恐懼,彷彿又看到了一些東西,灰暗的戰場、死去的戰士們、啟兒、老師……
突然間我覺得很冷。
“大小姐要相信,您一定是最適合的人選。老身確實太自私了,擅自就將這麼重的責任推給大小姐,可是老身實在是不願意看到墨玄機關術斷送在老身手上,也不願意看到……”木樞婆婆沉默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不願意看到守護了這個國家這麼久的…能讓皇太子殿下笑的那麼安心的墨玄機關術隨著老身一同腐朽於此啊……”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竹簡,卻依舊沒有從那種莫名其妙地恐懼和寒冷中完全恢復過來。
“既然你這麼多顧慮,那麼把它交給我就是了。”門突然被推開,那位西岐少主就這樣突然地出現在了我們面前。我轉過頭去,有些木然地衝他笑了笑。
他冷哼了一聲,徑直走到我面前右手攤開伸向我面前:“不想要就不要,把它給我,我們一起回去!”
“回去……?”我勉強笑了笑,腦袋裡卻還是一片混亂,卻無意識地更加握緊了手中的《墨玄祕書》,往身後藏了一下,好像我的潛意識絲毫沒有將這竹簡給他的打算。
“真是一位不速之客啊。”木樞婆婆拄著靠在桌邊的柺杖站了起來,她的身影似乎顯得更加佝僂動作似乎也遲緩了不少。
難道……難道是因為昨天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去隱龍潭找我的原因?突然想到的這一點讓我簡直無法思考,那個時候我在究竟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先放個式神告訴木樞婆婆自己去了隱龍潭查詢輸水竹筒堵塞的原因請她不用擔心?為什麼後來不用傳送陣?明明就可以那麼快的到達,明明就可以不用木樞婆婆如此幸苦的來找我。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我的手背傳來一點溫度,我知道那是木樞婆婆輕輕拍著我的手背,她在鼓勵我,她在告訴我不必在意,可是……可是我真的可以不去在意嗎?
木樞婆婆走到我前面打量了那位西岐少主一眼,微笑著說道:“如果我沒有弄錯,這一位肯定是安格瑞拉巫族西岐一族的現任少主,‘巫王’西岐靈煚閣下。失敬失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