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和馬車因路面不平而發出的撞擊聲組成了一支有些小特別的樂章。
雖然已經和這對母子相處了一個多月，我卻依舊對他們的事情知道的僅限於熙曌對我說的部分，大多數時間我都只是很安靜的坐在車內，一言不發。
“那個……”我抿了抿嘴。
老婆婆很用詢問的眼光和藹的看向我，等待著我把話說完。
我急忙搖搖頭：“不，沒什麼大事……只是突然很好奇‘棲雀山’這個名字的來由。”老婆婆笑了笑反問道：“大小姐對名山大川很感興趣嗎？”
“……”我微微一愣，隨後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嗯…有一部分吧。只是這山名有些奇特，所以隨口問問。這山，可是有什麼關於南屬朱鳥的傳說？”
老婆婆微微點頭開口說道：“傳說在上古時候，這裡是神鳥朱雀在『現』界的棲息地之一。不僅是棲雀山，曦烏城周圍還有隱龍潭、跳虎澗、息龜地。分別是青龍，白虎和玄武的棲息地。”
聽完老婆婆的訴說，我很隨意的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的粼粼樹影。我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聯想原因其實很簡單。
棲，左木右西，從字相上來看，火生於木，因而遇木而旺，南屬朱雀，火之神鳥。又因朱雀五百年一涅槃，涅槃時會擇西方而落，因為西之朝向乃是金之白虎所屬，火克金，而涅槃時候的朱雀是最脆弱的，它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朝向。也就是說最初的“棲”字實際上是專門為了朱雀而創造的，是專門指朱雀涅槃時收斂羽翼這個時候的；有了這個“棲”字，再加上一般單用“雀”字都是指朱雀，就很容易讓人想到是因為南屬聖獸的緣故了。
“據說當年，墨玄機關術的兩位開山祖師爺慧緣玄和他的夫人黛雲墨一眼相中了這塊寶地，在此開山立派並最終演化了今天名震天下的的墨玄機關術。說起來，曦烏城真的是有一段好長好長的歷史了呢。”老婆婆也看著窗外的景象這麼隨口感嘆道。
我有些奇怪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詢問道：“墨玄機關術的開山祖師爺？”
“對呀。”老婆婆笑著回答道，“從很多很多年以前，據說他們可是一對非常相愛的夫妻，因此據說墨玄機關是實際上也是同出一體，密不可分的。只可惜他們的後人卻將墨玄機關術劃分成了兩個不同的分工，就好像把一對戀人拆散了一樣……”
“孃親，大小姐。面前就快要出山拗口了，有一個大下坡，速度會稍微快一點你們要坐穩了。”車伕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隨後馬車顛簸的更加厲害了一些。
“真是……總是覺得微微有些可惜呢。”老婆婆笑著說道，隨後她略帶歉意地看了看我，“噢，抱歉，一直都讓大小姐聽我這個老婆婆嘮叨了……”
“不…沒有，我也對這些很感興趣。”我輕輕攀住了窗沿穩了穩自己的身形。可是對面的老婆婆卻只是安然的閉上了，我心裡有些暗暗佩服，想起來剛才那麼顛簸的時候，那個車伕說話卻似乎不是很受影響……我暗暗搖搖頭，
再次告訴自己他們只是普通母子。
突然傳來一陣馬匹的長嘶聲，接著整個車身都傳來一陣猛烈的震動，隨後猛的扭轉了一下，我一個猝防不急險些撞出去。
“哆——哆——”
車廂外，傳來了馬蹄紛亂不齊的聲音和馬匹的長嘶聲，似乎是受了什麼驚嚇。
“大小姐您沒事吧？”我正在暗自奇怪的時候卻突然聽見了耳邊傳來一聲詢問，我搖搖頭，隨後向老婆婆的方向看去，她正拄著她的柺杖站在我身旁。
此時馬車外似乎也平靜了下來。
我朝老婆婆笑了笑，她向我點點頭。
“再下乃一尋常車伕，攜母親和家妹趕車前往曦烏城去探望我父親。請問諸位英雄有何事相尋？”一小會兒後車夫的聲音傳了過來。
車伕？我突然有些覺得好笑。這說話的氣勢……
一旁的老婆婆拄著柺杖站在我身邊，雖然已經是老態龍鍾，卻有著一種別具一格的如同寬廣的大海一般寧靜的氣息。
我微微嘆了口氣，果然，這母子兩實際上都不是熙曌所說的平凡人吧。
不過現在似乎並不是計較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們好像遇上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人了。因為那位車伕好像是有些故意說的這番話語聽起來就並不是為了只是像是在警告對方，更多的卻像在提醒我們。
我定了定神，準備出去看看，卻被老婆婆拉住，她搖了搖頭示意我留下。
下一秒我突然被老婆婆狠狠的往旁邊一推，一隻飛箭帶著霸道無比的力量“唰——”的一下從我和老婆婆中間穿過，釘穿了車箱飛了出去。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我卻一眼認出那是安格瑞拉穿雲營第七射手團領袖——天狼少將裴衣晨的追魂箭，那隻箭的箭頭是魔化過的隕雷鐵所打造，箭身是韌性和輕便兼具的雲竹，箭翎是用血鳩的羽毛做的。
“把東西交出來。”
我聽見車廂外有人這麼說。交出來……？難道他們知道我並沒有死，所以不遠千里前來暗殺我？
一種難言的苦澀突然蔓延在胸口。
我輕輕彈了彈衣裳的灰塵，微微嘆了一口氣，慢慢的站了起來。
“大小姐？”老婆婆驚訝的看著我。我微微一笑：“沒事的。”我向前走了幾步，輕輕挑開了車簾。
“大小姐快……”車伕的聲音在半途中戛然而止，隨後一顆帶血的頭顱從我面前飛了起來，鮮血飛濺，我看見那顆頭顱保持著驚慌而急切的表情注視著我，隨後落到了地上，駕車的三匹馬頓時驚起，紛紛踢踏不止。
這是……我的腦海中突然一陣空白，隨後感到了一陣劇痛。
一瞬間我被人拉回了車裡。老婆婆緊緊的抱著我，我看到到她將柺杖狠狠的往她自己的座椅下方一捅，突然整個車廂晃動了起來，車廂內部升起四面牆壁將我們包圍了起來。隨後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我暈了過去。
……
紗帳，被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甦醒，睜開眼，四周是自己並不熟悉的環境，突然從我身邊傳來一陣咳嗽聲。
我急忙坐了起來，那個老婆婆正坐在床邊靠在床沿咳嗽。
“咳咳——大小姐，你醒了？”老婆婆見我坐了起來笑著問道。
“您……”我有些緊張的看著她，“沒事吧……？”
老婆婆搖搖頭，又咳了兩聲：“沒事，只是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活動過了。老啦，不中用了。”
“不……”我微微低下了頭，“謝謝您。”
突然我想起那個車伕的慘狀，一瞬間我的頭疼的厲害。
老婆婆急忙問道：“大小姐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許久我低聲說：“對不起……”
老婆婆一驚，隨後急忙說道：“不，這不管大小姐的事情。”
“要不是因為我……”我搖了搖下嘴脣，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敗感，明明……我有能力可以救他的，可是我卻那麼遲疑，那麼沒用……
“大小姐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呢。”老婆婆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隨後說道，“可是說到這件事情上，老身才需要道歉，他們是來追殺老身的。”
“誒？”我愣住了。
“放在哪裡呢？”老婆婆自言自語般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隨後拿出一方長約七寸，直徑約有三寸的竹簡，遞給了我。我有些不太明白的看著她。
“這是《墨玄祕書》，上面記載的是墨玄機關術的種種密法機關。可以說是墨玄機關術的至寶。他們是為了這個才來追殺老身的。”
“《墨玄祕書》…墨玄機關是…您究竟是……？”我遲疑的看著老婆婆。
老婆婆和藹的笑了笑：“老身的名字很多年以前就已經捨棄了，大家都叫我木樞婆婆，請大小姐也這麼稱呼我吧。重要的是大小姐請相信皇太子殿下和老身絕對沒有加害於您的意思。”
“熙曌殿下他……”
老婆婆點點頭：“是皇太子殿下安排老身和啟兒一路上護送您的。”
我下意識的避開了老婆婆的目光：“啟兒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不，啟兒他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終有一天會有這樣的命運。”老婆婆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我們……一直都守護著一個很孤獨的家族。在很久以前，家主大人的噩耗傳過來了之後，大家都散去了，只有啟兒怎麼趕也趕不走。我當時沒有辦法，還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呢……咳咳咳……”
“……”我抿了抿嘴。
“人老了就容易懷舊。不過不瞞您說，啟兒和老身並沒有親緣關係，他是被我們家大小姐在路上撿回來的，家主大人當時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也就是我們的大小姐。如果能活到現在，應當於你差不多大小。”木樞婆婆輕輕的笑了笑，看著我說道：“從那以後啟兒就一直留在我們那，雖然他不喜歡說話，但是就像大小姐的親哥哥一般照顧著大小姐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