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使用了瞬間轉移這種空間移動法術的原因,原本圍繞在顥穎身邊的四象法術需要重新開始構架。但是剛出現的顥穎卻並沒有管自己的法術構架而是舉起法杖憑空一揮,一道炫目而華麗的冰牆出現在了兩人周圍。
那道冰牆才一成型就發生了一連串爆炸,但冰牆並沒有隨之消散反而在顥穎急速念出的咒語之下化成了一條龐大的冰龍,圍繞著顥穎和軒玦迅速的盤旋展開。
緊接著我聽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我捂住耳朵,強迫自己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見顥穎召喚出來的冰龍一圈圈的往外盤旋著,明明只是在空中盤旋卻不斷地引起震耳欲聾的爆炸,冰構成的鱗片不斷被這陣爆炸所損傷又不斷地被顥穎的咒語所修復,看起來就像是在和看不見的什麼東西搏鬥著。
看不見的什麼東西?我愣了一下,突然感了一陣寒意,似乎是在印證我的想法,戰場的上空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符紙。
與其說是出現,不如說是不知何時開始慢慢安放好的符紙逐漸開始顯行,以軒玦正上方為中心,呈圓柱形將他的上空包圍了起來,這些符紙一旦全部引爆造成的破壞力簡直難以想象!
顥穎召喚出的冰龍奮力地盤旋而上不斷的與符紙發生碰撞引發爆炸,企圖消減一起爆炸所帶來的破壞力,但是那符紙實在太多,那條巨大的冰龍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反而在闖入了符紙組成的陣之後,被而纏得死死的。
“南宮軒玦。容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個陣可是縛網陣,越是掙扎死得可就越快。”熙曌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我的前面,我幾乎是在瞬間便甩出了法杖,但他快我一步先行閃開。
“皇后似乎對我很是在意?”熙曌似笑非笑地轉過頭來問道,他虛踩在半空中,身邊圍著十張白色的符咒紙。那些符咒紙和夢鼬告訴我的不太一樣,它告訴我的似乎是用有辟邪能力的東西寫在黃色的符紙上。
“你是卡萊諾的皇太子殿下,不想在意恐怕也不行。”我淡淡地回答道,同時迅速地思考著那些符紙到低是什麼來頭。
熙曌笑了起來:“那我可真是深感榮幸,不過這裡可是戰場。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所以,你只要在一邊看著就行了。”
說完他輕輕的推了一下轉到他面前的一張符紙,那張符紙便迅速朝我飛了過來,我見狀急忙一甩法杖就是一個瞬間轉移。這類似的虧我已經在靈煚那吃過一次,這回我並不想讓軒玦還分心來救我。
下一瞬間我出現在了剛才『獵風』的暗行者們出現過的懸崖邊上,此時這裡已經一片狼藉,不遠處的地上有幾個暗行者的屍體,還有各種破碎的機關碎片。我剛一出現一個小型的歧窮(注4)就朝我滾了過來,我不敢硬接,躲過一輪攻擊之後,揮起法杖就要召喚土元素。一個迅捷的身影從我面前一閃而過,那隻歧窮被輕而易舉的劈成了兩半,零件散落了一地。
“這窮奇體內藏有特殊的藥劑,感應到法術便會分裂,隨後爆炸。還請皇后小心。”
看著那被包裹在層層機關中被打碎的藥瓶散落出一種黃色的粘液,瞬間我便感覺到一陣驚悚,幸虧柳生睿出手迅速,否則不明情況的我有可能會受到重創。
“大小姐小心!”
我餘驚未定,柳生睿的聲音突然再次傳了過來,他猛的將我一把拉到了他的身後,自己卻被尾隨我而來的那張符咒正中後背。
“不要!”我驚慌地喊了起來,柳生睿動了動嘴脣卻並沒有出聲,隨後他筆直的朝身後的懸崖下墜落了下去。
“柳生睿!”我猛地撲到了懸崖邊上卻沒能抓住他。他就這樣消失在我的面前,這種情況……我……
騙人!
這是騙人的!熙曌…對……熙曌還是回來了,他現在就在那裡!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所以柳生睿也並沒有死!身為『獵風家』的『獵首者』擁有那麼強大的實力,他肯定不會死的!
我身後又傳來了幾聲零散的爆炸聲。我呆呆地看著下方的懸崖,隨後抬起頭來,懸崖的另一邊就是軒玦和顥穎所在的戰場,我方軍隊死傷慘重,剩下的被卡萊諾大軍逼到懸崖邊上卻依舊還在奮力地戰鬥著。
軒玦和顥穎背靠著背,他們的周圍全部大股卡萊諾軍隊包圍,他們上方那頭被緊緊束縛的冰龍不斷掙扎著,但那力道卻漸漸地弱了下去。
顥穎的魔法能力也是有限的,即便他是那麼的出眾,但是調動了那麼強大的魔法肯定也是會很累的。
我似乎看到軒玦似乎在對顥穎說著什麼話,但是卻因為卡萊諾軍的牽制他無法轉
過身去。
但顥穎似乎卻並沒有聽軒玦說什麼,他揚起法杖,環繞在他周圍的魔法屏障瞬間被收回,緊接著幾隻長槍便刺中了他的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裳。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們,顥穎又重了幾槍卻並沒有倒下去,他的嘴角滲出了鮮血,卻並未中斷口中的咒語。
高舉的法杖重重的落下,那頭冰龍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強烈的光芒!
我只感到一陣無聲的寂靜,那陣光芒白的很耀眼,彷如陽光之下顥穎那一頭若獨角獸一般高貴的白金色頭髮。
我微微閉起眼睛,什麼都不願意再去想。
醒過來的時候,我正在一座簡陋的民宿中。軒玦躺在我身邊,胸口滲出的鮮血將白衣染紅,我整個人猛的顫抖了一下,我無法判斷這是什麼樣的攻擊造成地傷害。我只是拼命地坐了起來,伸出手去。
我的手抖得十分厲害,試了好幾次才碰到軒玦的臉頰。他的臉儘管很涼,卻還有溫度,他的呼吸盡管很微弱,卻並沒有停止。我將自己的臉貼在了軒玦的臉上,用力握著他的手。
突然一個聲音憑空響起在我們四周,那是熙曌的聲音。
“我早就說過,你們要為你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即便你們逃到天涯海角都沒用!南宮軒玦,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我在這山下的驛站裡等你,你最好是能自己出來投降!”
我微微閉上眼睛,咬住了自己嘴脣,努力讓自己不再發抖。
熙曌剛才說驛站?這裡究竟是哪裡我不清楚,但是既然是山腳下的驛站,那麼我去!我去求他,只要他能放過軒玦,我什麼都願意做!
雪代冰雷也來了嗎?對,如果她也來了的話,一定願意聽我說話的!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不會再有任何猶豫和隱瞞!
“別……”我突然感到被我握住的那隻手輕輕地回握住了我,軒玦微微睜開了眼睛,“別亂想……”
“我沒事……我還在!”我語無倫次地回答道。
軒玦輕輕咳了兩聲,更多的血沫從他的口中湧了出來,我的心一陣絞痛:“把我……交給北辰…熙曌,他……不會加害於你……至少還有…你…活下……”
他微微抬起了手,輕輕抱住了我,隨後理了理我的頭髮,我看見那雙比最深邃的天空還要漂亮的如同最華貴的寶石一般湛藍的眼睛依舊是那樣的平靜,我瞬間覺得好安心,但卻還是不住地發著抖。
軒玦一直在看著我,我突然看到了那平靜的目光之後,隱藏得那麼深的不捨和眷戀。他沉默,只是因為他太不善於表達;他微微皺眉,只是因為他再為自己的不善言辭而懊惱。
“原……諒我,我…南…軒…負誓…叛者…生…世……不離……不棄……冰…我…你…”
他的手輕輕地放了下去離開了我的髮梢,他的嘴角又湧出了鮮血。
看著眼前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的軒玦,我猛然間聽清楚了句我從很久很久以前一直沒有聽得清楚的的話,更確切的說是那個一直沒有聽得清楚的名字,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很平靜,卻突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淚水悄無聲息地奪眶而出,沿著臉龐滑落,隨後一滴滴碎裂在軒玦的臉頰上。
我慢慢地坐了起來,輕輕地將他擋住眼睛的頭髮撥開,為他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服。
“我放棄你!南宮軒玦!”我突然很大聲地喊道,“你聽見沒有!我放棄你!!是我放棄你的!”
隨後我轉身過看著一直站在房間中,默不作聲看著我們的西岐影,竭力強迫自己平靜下去,並用顫抖的聲音開口問道:“影大人曾經說過有辦法扭轉這一切的!還求影大人快告訴晚輩是什麼樣的辦法!”
西岐影看了看我,突然露出了一抹邪異地笑容,他肩上的那條飛天蜈也顯得興奮了起來:“白骨悽悽,怨靈罔罔。凡人之利器,是害不得骨怨之靈的。”
“晚輩愚鈍……還請西岐前輩不要在賣關子。”
西岐影悠悠的回答道:“你天生沖懷逆脈以致體內陰氣很重,再加上有巫奭龍珠相互,兩者相加你便是這世間極為罕見的極陰之體。老夫剛好有一方巫蠱,此蠱上可通鬼神,下可驚亡魂,可惜一直缺少其中最關鍵的一環,而這一環便在於皇后娘娘您這樣的人。只不是若娘娘用了這巫蠱,輕則經脈俱裂,以後永遠將是殘廢之人;重則……”
“只要你能扭轉現在的局面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打斷了西岐影,“我只求前輩救救軒玦!救救他!”
“很好……很好,情殤絕蠱乃是至高之蠱種。若皇后娘娘能有如此覺悟,
此法的成功率必將再升幾倍。請娘娘與老臣來。”說完西岐影轉身便走。
我轉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軒玦,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隨著西岐影穿過了一片小樹林,他停在了一個很大的地坑前面,我急忙跟了上去。西岐影帶著滿意的微笑對我點了點頭,接著示意我向下看。
我慢慢地轉過頭去,眼前的景象卻險些讓我吐了出來!眼前的大坑之中,是難以計數的戰死將士們的遺體,像堆沙袋似地隨意丟放進去的那些遺體,其數量之多讓我根本無法想象這個坑到底有多深,無數的毒蟲在其中爬來爬去,餓了就啃食他們的血肉,渴了就吸食他們的鮮血,我彷彿看到無數的忠烈之魂被困在這蠱陣之中死不瞑目!
西岐影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些冷漠地回答道:“死者已矣,還請皇后娘娘切勿大驚小怪才是。”
我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麼多,只是看著西岐影問道:“前輩說的法子是什麼?還請速速告知晚輩。”
“方法倒是不難,喏。走到這個中間去。”
我看了看那個充滿了毒蟲與骸骨的大坑,驚慌地看著西岐影。
“娘娘就放心去吧!陣法我早已佈置在了這其中,陣眼就在這坑的正中間,娘娘要去到那陣眼上。您的體質極陰,這些蠱蟲兒是不會咬娘娘的!它們會把您當同類,而且還是王呢!”
我強行忍住自己的噁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閉著眼睛咬緊了嘴脣,踩入了大坑中。
剛一進入那個圈,我瞬間便感覺十分不對勁。剛才周圍還響著窸窸窣窣的蟲蠕聲,現在突然變得十分安靜了起來,這種感覺像極了那時候六和塔的玄武陣,只能進不能退。四面八方的這些毒蟲似乎都在審視著我,一旦我有任何退縮,馬上毫不留情地群起而攻之。
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勉強平靜,我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為什麼,甚至來不及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因害怕而控制不住的一直往下流。我只是一步步踩著腳下的屍骨朝這個屍坑的中心走去。
突然我覺得腳下一滑,接著整個人直接就下滑了好幾米,跌落在一具已經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屍體上,那具屍體上好幾只大蟲子被我殃及,壓了個血肉模糊。慘綠色的蟲肉和暗紅色的人血粘在了我的頭髮和臉上,我表情麻木地站了起來,再次一步步地走這個巨大的屍坑的中心。
我站在這屍坑中,強迫自己抬起頭來看著坑邊的西岐影,用盡量聽起來平靜的聲音說道:“西岐……前輩。我……還要怎麼做?”我的聲音聽起來沙啞且怪異,還微微的帶著難以剋制的顫抖。
“好,很好。”西岐影滿意地笑了笑,“現在,就將您的情緒盡情地施放吧。它們需要痛苦、悲傷、憤怒和絕望。記住,您宣洩的越多,它們的力量也就越強。能不能救皇上,就要看皇后娘娘您的了。可以……用任何方式。”
我有些木然地收回了目光,什麼?宣洩情緒?用任何方式……?
可我現在不能宣洩才對啊。顥穎戰死,柳生睿跌落懸崖,靈煚生死未卜,軒玦受了重傷……只剩下我了、只剩下我了嗎?到最後我……我什麼都做不到嗎……
“啊!!!”我突然仰天大喊了起來,想用盡這身體裡所有的的力氣,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為什麼每次都是我!都是我還沒來得及做任何事情的時候,事情就已經向最壞的方向發展了!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拉都拉不住!
隨著我的大喊,腳下的法陣突然起了奇異的變化,發出了一道道十分銳利的光線。那些光線穿透了我的身體,貪婪地吮吸著我的鮮血。
我感到意識越來越模糊,但我卻微微笑了起來,不管你們到底是什麼,如果……如果你們可以救救軒玦,不管是什麼東西,全部都拿去好了!
突然間我感覺我自己變得好輕,咒陣的光芒逐漸褪去,西岐影得意而狂妄的的笑聲,就像剛才那陣撕裂身體一般的痛楚一樣突然消失了。
緊接著,我似乎看到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它們一一從我面前閃過。
十里望哨,卡萊諾大軍,我方的大本營,東環觀星臺,風雷山,囚禁貝洛其斯的地下室,曦烏城……
最後是冰雷,她依舊是那樣美麗,那樣傾國傾城,她的全身散發著一股柔和而微微有些耀眼的光芒。似乎就站在我面前,輕輕地對我微笑,那美若夢幻的笑容裡有著一絲難以撫平的憂傷。
她看著我,輕輕說道:“你最終還是來了……”
“我……來了……”
她點了點頭,向我伸出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