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軒玦便回來了,他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看,儘管他看起來依舊平靜,卻似乎多了一份怎麼也壓不住的憂慮。在我的再三追問下,軒玦看了我隨後說道:“方才紫翼少將得到訊息,皇弟獨自一人去了十里望哨。”
“什麼?顥穎自己去了十里望哨?”我徹底愣住了,確實,我知道能讓柳生睿著急的訊息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但是我沒有想到軒玦回來之後竟然告訴我這樣的訊息。
“二皇子殿下怎能如此衝動……”許久,我嘆了一口氣,“就算他前去,這也是急不得的……皇上派了誰去保護殿下?”
“已經派了紫翼少將緊隨其後。”軒玦回答道,隨後沉默了下來。我看了看他,我可以明白他還有沒說出來的話,沒有表露出來的擔憂:只是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事情,不知道還不知道柳生睿能不能互得顥穎周全。
我突然在想,一千年以後書上記載的軒玦是一個怎麼樣的皇帝呢……不過我平常也只是偶爾聽聽評書,對歷史所知甚少,何況一千年以後的歷史又被那麼嚴重地篡改過。就算有,也不一定是真的了吧。
若是有,一定是不喜言語,沉靜善思。
一瞬間,心裡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柔和。我看著軒玦,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隨後我輕輕說道:“皇上可知道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此長彼消。這看似詭異至極的虛空葽也是有其弱點存在的。”
見軒玦看向我,我微微一笑回答道:“這種寒草一旦到了『現』界,脫離了主母冰的保護之後就是寒食狍的最愛。皇上可以讓將軍大人去一趟紅谷之森,那裡位於撒格雅爾雪山腳下東北方向。寒食狍性情溫和,易於飼養,在雪地中有著遠超過狗犬的方向感和行動力,那裡的獵戶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馴養幾隻,作為狩獵幫手。要能找到一批優秀的寒食狍將其帶回,用獵戶狩獵之法,每日只將其喂個半飽,然後讓它們在營地附近活動,不管卡萊諾用何種方式,埋下的虛空葽必將無藏身之地。
“一個曜時……嗎?”軒玦微微沉思道。
我點點頭,軒玦再次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微微嘆了口氣,這些來天軒玦肯定早已經獨自想了不少,就連我還沒來得及說的,卡萊諾發動攻擊的規律他都將其想到了。
從寧界被帶出來的虛空葽,寒氣會急劇流失,最多維持半個曜時便會開始枯萎。一旦開始枯萎,兩株分離的間氣場便會迅速開始衰減,這個時候就不能夠用這種不穩定的氣場來作為傳送通道的骨架了。黃泉之水每個曜時氾濫一次,氾濫之時所經之處陰氣大漲,這個時候虛空葽也會感應到這股氣息,將自身的陰寒之氣全部釋放出來,力爭造出新的主母冰,所以此時分離兩株的氣場也會相應加強。
卡萊諾必定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大膽的出此奇策。畢竟在這之前,一定距離內傳送一支軍隊,其實只是一個想法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完整的試驗過,空間傳送是一件極為複雜的事情,尤其涉及到傳送數量多,傳送東西複雜的時候會變得更加棘手,所以一直都沒人願意做這麼危險的試驗。
是你嗎?……是北辰熙曌嗎?
一定是你吧,一直以來都是那麼的優秀,那樣的果斷勇敢,敢作敢當。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我微微笑了起來,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縈繞在了我的心頭。
冰雷會出現在曦烏城,也是你知道她對你的那個精緻的果盤很感興趣而故意安排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若能夠在一起,這真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啊……
祝你們幸福。
我定了定神,讓微笑掛在了嘴角上。接著站了起來,朝帳外走去,在軍帳中待久了,我也想去透透空氣。
“末將定於三天之後完成任務迅速歸來。”剛繞過帷帳,我便聽見靈煚的聲音。
“啊……臣下失禮。”見軒玦看向我,我急忙行禮道。
軒玦平靜地回答道:“無礙,我們且同為將軍送行。”
我只好走到軒玦身邊,靈煚對我鞠躬行禮:“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隨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軒玦:“皇上,容末將先行告退。”
“此行路途遙遠,真武將軍務還請必多加註意。”軒玦叮囑道。
“願大將軍平安歸來。”我輕輕向他欠了欠身。
“謝皇上,皇后關心。末將定當竭盡全力。”靈煚說完後便轉身離開了。
軍帳中只剩下我們兩人,我看了看軒玦,他沉默不語。
“皇上……要去批閱奏章吧?”我突然覺得有些難過,軒玦總是這樣沉默,他的的心裡到底裝了多少事情,他的肩上到底扛上了多大的擔子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他從來都不去強求別人,因為他總是這樣的強求自己,讓自己忍受所有的東西。如果真的可以,軒玦是不是會放棄王位,去尋找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我眨了眨眼睛,也許不會吧,他這樣的男人,大概真的是上天賜給安格瑞拉的王。
“陪我出去走走吧。”軒玦突然對我說道。
“啊?”我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軒玦伸手幫我拉了一下我身上的斗篷,隨後轉身走出了軍帳,我也緊跟了過去。
軒玦帶著我繞過了魔法師營地,我們在通往觀星臺的懸空山道上停了下來。
“害怕嗎?”軒玦輕輕地握了握我的手。我搖搖頭。
“那就與我在這裡坐一會吧。”軒玦輕輕說道,隨後直接坐了下來,我看了看他,微微有些無奈,但並沒有說什麼,也坐在了他旁邊。
“風很大。”軒玦突然將我擁住,他的頭輕輕的搭在了我的頭上,“我知道。所以只要陪著我待一會兒。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其實被他這樣擁著,我一點也沒有覺得冷。
只是我突然感到了一陣異樣的感覺。
那是一種十分嚴重的不安,卻不知道來源於何方。
“軒玦……”我將頭埋入他的懷中,“你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沉默了許久,軒玦輕輕地說道:“這場戰爭已經持續的太久了。”
我沒有說,只是微微將臉轉了過來,看著山霧籠罩的遠方。我知道,卡萊諾的大軍就在那霧霾之中蟄伏著,等待給我們最致命的一擊。
“在我還沒有我還年輕的時候,我經常會想如果我繼承了王位以後,不幸戰死,然後能夠結束這場戰爭,或許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但是後來,東方前輩卻讓我看到了,死亡,只是結束了一個人的戰爭。並且放棄了所有還活著的人。”
“原來……你是知道的。”我微微揚起了嘴角,帶著一絲莫名的苦澀。
“知道,卻也不可奈何。”軒玦平靜地回答道,我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這般的平靜,是在經歷了很多的不平靜之後才逐漸歷練出來的吧。他並不是冷漠,而是隨時保持冷靜才能夠立於這國家的巔峰之上,從容的掌控一個國家的興衰。
軒玦將我從他的懷裡扶了起來,他的雙手搭在我的肩上,那雙比最寬廣的天空還要漂亮的湛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我:“所以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了任何事情,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後方的通訊被切斷,已經有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了。”軒玦看著我輕輕說道,他看著我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輕輕地撥了撥我的頭髮,“我方派出的斥候也音訊全無。直到昨天,紫翼少將的一員手下身負重傷,在後山樹林中被發現。他拼盡了全力來到這裡,在臨死前他告訴我們,後方的通道已經被卡萊諾的暗殺部隊繞道風雷山穿過黑雷沼澤完全截斷。我們不再會有援軍了。”
“南十字?”我輕聲問道。
軒玦點了點頭。
“那也就難怪了。”我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我早該看出來的。靈特雅尚距此地有千里之遙,這戰線對我們來說,實在是拉得太長了。”
“你已經盡力了。”軒玦回答道,“若不是你沒有貿然出擊,而是將大軍安頓再此,我們恐怕早已兵敗如山倒。安格瑞拉人深居宮殿,養尊處優早已成為習慣,他們太重視戰爭的結果了。”
“你也盡力了。”我看著他回答道,“若不是你,安格瑞拉早就已經撐不下去了。”
軒玦移開了目光,不再看我。我不知道他的心裡是怎麼想的,我只知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在我的心口上蔓延。
“風太大了。我們回去吧。”過了一小會兒,軒玦站了起來向我伸出手。
我卻突然鬧起了彆扭不願意將手遞給他,只是站了起來說道:“皇上請。”軒玦看了看我,什麼話也沒說,走在了前面。
“皇上!”我們剛走下棧道,一位高階魔法師便急匆匆的趕了過來,“皇上,十里望哨有急報傳來!”
“合事告急?”
“卡萊諾大軍直壓十里望哨,準備明天清晨就對我軍發起進攻!”
“全軍備戰。”軒玦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十分平靜地回答道。
“皇上……皇上還有一事。”
“奏。”我們已經走進了主軍帳,看到了等候在那裡的傳令官。一直跟在我們身後的高階法師自動退了出去。
傳令官臉上的表情十分奇特,他看到軒玦之後立刻跪了下去:“啟奏皇上,二皇子殿下失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