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那墨玄機關術神通天地,亦離不開世間常數,五行易理。前幾日我曾去那附近看過,他們就地取材伐走了大片森林,這便意味著他們的營地附近一定有某處存放著大量木材。”我微微停了一下,“這附近生長著一種十分罕見的灌木,其名曰‘融火’。此木乃極火之像,取其枝三尺,用粗玄鐵磨盡成粉,此粉末見血必燃,燃火必旺,若我軍有人能混入對方樵伐之列,將此粉末撒於木料之上,必起大火。若此計得手,則敵有一千可傷四百。”
眾人相視而對,紛紛點頭。只有顧成武與他身旁一位原本就不太善言辭的准尉並沒有發表意見。
我沒有急著說話,只是輕輕地看著顧成武。他微微皺眉不語,待大家幾乎安靜下來之後,他才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可此計只傷四百,元帥大人方才也說云溪關易守難攻,末將恐怕……”
“所以此計之後還有一計。諸位已經知道此處貫通地下水脈,山體中空,我在這其中找到了一條通路,直通云溪關之下,出口之處是一直上直下的溶洞,溶洞之上便是山脈所在。可一人前行帶上火器,直接將其山體由內破壞,山崩之勢可再損敵三百。”
“山崩之勢只可損敵三百?”
“切勿小看墨玄機關術,既然對方已經動工,自然最先開始就是要調查山體構造,只是這地下水脈錯綜複雜,對方又是剛來不久所以才意識不到這一點,但是這只是時間問題而已。”頓了頓我接著說道:“從內部破壞山體只是其中一點,在這錯中複雜的地下水脈裡其中有一條名為黃泉,此水非尋常水脈,其流通之處連線空間無數,一個曜時,氾濫一次,氾濫之時,必定會溢滿全洞。若將其通道破壞,必將氾濫直至新洞滿坑為止。云溪關看似高處,卻非高處,其四周還是被更高的山谷所圍。若引得黃泉水氾濫,對方必將全軍覆沒!”
我已言畢,軍帳中卻一片沉默。這個連環計一共分為三個部分,三個部分缺一不可,首先的火計是用來分散敵人注意,因為火計從根本上打擊不到敵人,木材存放的位置應該不會離兵營太近,所以死傷的應該主要都是負責後勤計程車兵。卡萊諾佔據云溪關,面對我們背後總跨度不到六千米的平原那邊就是他們自己的大本營,這一點後勤損失幾乎根本就影響不到他們。隨後的山崩之計還是起引導作用,炸通山體,引出黃泉之水,作為中間一計這才是至關重要的環節。一旦成功,第三部分的水計,也就是黃泉之水將助我們擊垮在那個隘口之中所有的敵人。
而卡萊諾的墨玄機關術,據說進可攻退可守,偵查能力更是一等一的強,如果我們稍有疏忽,就會導致全盤失敗。更重要的是,這些都需要人去做,一旦計謀開始,實施這個計劃的人即便不被發現也絕對是凶多吉少。
“元帥大人。我願意擔任第二環的鎖環人。”顧成武站了出來,“請元帥大人務必恩准!”
“元帥大人。請讓在下前去!”
“元帥大人……”
我看著爭相請命的這幾人,心裡不由得微微感到了一絲心酸。他們都是抱著必死的覺悟去的,可是我卻不願意的就是看到這樣的結果。
軍帳內,我們討論了一夜最後敲定了人選,以顧成武為首,一共去了七個人,只那個年紀最小的准尉,被顧成武命令留在我身邊。在準備好了一切之後,我將畫好的路線圖交給了他們,在夜晚裡親自將他們送出了營地。
——
“這次元帥大
人出奇策大破云溪關,實在是讓我等佩服之極!”慶功宴上,不遠萬里從朝廷中派來的人舉杯高呼。
我微微笑了笑,卻帶著一絲難以明說的苦澀。
“大人,需要回去休息嗎?”身邊的侍衛,是那個時候被命令留下來的少年。他彎下腰來輕聲問道。我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他直起身子:“請大家安靜一下。”
眾人很快安靜了下來,我站了起來微笑著說道:“很抱歉,我今日有些不太舒服。就先回軍帳休息了,還請大家不要被我掃興。”
這時幾個有些喝高了的人便有些不滿的嚷嚷了起來。
“元帥大人怎能如此不盡興呢!”
“是啊,是啊。今天可是個好日子呢!”
“女人就是女人,掃興!”
我身邊的少年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我攔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微笑著舉起酒杯:“戈某先乾為敬,還望諸位海涵。”隨後我將一杯酒全部喝掉,放下酒杯轉身離去。
軍帳內,我有些無奈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醫書,看著旁邊的少年:“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大人,恕屬下直言,您實在是太過於縱容那些人了。”少年還有些略顯稚嫩的臉上滿是憤怒與厭惡。
我笑了笑:“這沒什麼的,軍中男兒,不拘小節。”
“可是他們簡直就是軍中敗類!喝了點酒就露出了那副德行,這要是讓外人看見了,簡直就是有辱我軍威名。要是顧大哥和大家還在的話……”
我的嘴角依舊帶著微笑,卻低頭不語。
“大人……”少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緊接著單膝跪下,“大人,屬下無意冒犯,還請大人寬恕。”
“沒有。”我抿了抿嘴,“我也……很懷念大家在一起的日子。”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刺激著我的眼睛,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隨後向他伸出手去:“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大家。”
“大人您千萬不要這麼想!”少年似乎對自己的行為十分懊惱,他低著頭始終沒有看我,只是急切的說道:“若不是大人的奇策,我方很有可能付出數十倍的傷亡都奪不回云溪關!顧大哥和大家都是十分清楚這一點的,大人是為了我們出謀劃策,能夠讓大人的奇策發揮出如此效果,這是我們做下屬的榮幸!”
我輕輕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想要繼續解釋:“我啊,在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呢。可是約定好的大家卻都沒有回來,連屍骨在何處都找不到,一想到這個,我就真的很難受。這是我的錯,我若不是那麼有所顧忌,能親自出手,而不是出此下策就不會連累到你們……”
“大人!”
“我……想過了。”我輕輕地說道,“這一戰之後,我就會努力的將局面維持在雷西姆平原,讓兩軍都無法輕易開戰,我會勸說軒玦殿下,請他和卡萊諾簽訂協議。我……再也不想看到戰爭和難以計數的死亡了。”
“大人您為什麼會這麼想!?”少年猛的將頭抬了起來,銳利如星的目光直視著我,“卡萊諾!是我們的敵人啊!”
我愣住了。
他見我沒有回答,便顯得有些激動了起來,那雙清澈的眼睛此時變得有些泛紅:“我們有多少弟兄傷亡在了他們手上!若不大破卡萊諾,讓我們如何面對那些死去的弟兄!”
“可是!……”
少年看著我,眼中露出
了一種我以前沒太看到過的堅定與決心:“大人!請不要猶豫!您就是上天派遣而來為我們將我們引向榮耀的天女,若是您所說的任何計劃,只要能大破卡萊諾,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去做。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此誓長存,天地共鑑!”
我看著他,隨後移開了目光。身後的少年也不再說話,但是我感覺到了他逐漸冷下去的目光。
如果夢鼬在此的話,一定還會有它是贊成我的吧。只可惜臨行前,我已請它去往東方的洛安城,為現任西岐家的少主尋求一種驅逐天生邪寒的法子。不過就算它在我身邊,也可能起不了什麼作用。畢竟雖然它確實很強,但也是隻是通靈獸。
只是假若夢鼬在我身邊的話,我也可以堅定許多吧。
我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決定,當真是錯的如此離譜嗎?
——
“大軍已經在此駐紮三個月有餘,為何還不進攻?”那位不遠千里趕來觀戰的生得有些肥頭大耳的督軍氣急敗壞地走到我面前問道。
“還有部分傷員並未痊癒,還請督軍大人多寬限先幾日。”我輕輕回答道。
“哼,那群傷病敗將要怎麼樣處理都行。元帥大人蝸居在此,久不出兵莫不是怕了對方?”
“臣下並不懼戰,但也非好戰之人。我軍收復云溪關不久,傷亡尚未恢復,大軍亦是才到此地會和,若要發揮出最大效益,還需休整,並有可能重新編制。而卡萊諾據歸離谷已久,更是有墨玄機關術從旁協助,此事不可莽撞。”
“元帥大人的意思難道是我們不如對方?”
聽到這種太過於明白的即將挑釁,我有些無奈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卻依舊帶著微笑回答道:“云溪關之下,黃泉之水通道尚未確定修復,一旦氾濫,我軍必將傷亡慘重。在此之前,前線士兵忙於進攻對方,本軍陣營只成休息駐紮之用,比起卡萊諾在歸離谷設下的重重防線,我軍顯然準備不足。臣下認為,當前情況下,大軍應當退離此地,只在此地修築重哨,將大本營遷至後方與風雷山相交之處,重整旗鼓。來日方長,切不可意氣用事。”
督軍大人聽完臉色大變,他指著我大聲說道:“你說什麼?!好不容易打到了這裡,你竟然要我們再退回去?!”
“請督軍大人還需對元帥大人放尊重些!”一直站在我身邊的,如同影子一樣的少年突然閃電一般將腰間的刀抽出,架在了督軍的脖子上。
“你!你想幹什麼!”督軍不斷的將脖子往後縮,那張肥大的臉上,五官似乎都擠在了一起。
“原祁,不要衝動。”我皺了皺眉頭輕身喚道。聽見我說話,少年收起了刀,默不作聲地退回了我身邊。
“好!好大的膽子!”督軍伸出手去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沒有了架在脖子上的刀,他再次變得盛氣凌人了起來,剛才還擠在一起的五官,一下子都似乎要彈出了了一般猛的張開了,他一邊喘氣,一邊大聲說道:“我乃朝廷命官!你竟然敢如此放肆!我看你是要反了!”
“原祁少尉少年氣盛,還請督軍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晚輩計較,有什麼失禮之處,臣下在此給您賠禮了。”我看著那位好不容易才將縮到一起的五官一一擠回去的督軍,輕聲說道:“還請大人早些回去休息,稍後臣下為大人送點紅玉粥壓壓驚。”
“哼!”他有些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整個人身上的肉都狠狠的抖了幾下,便轉身離開了。
(本章完)